猝不及防的告別

又一年暑假,又一年歐洲杯,距離我開始寫這個博客過去了四年。這四年間我的生活軌跡發(fā)生好大變化,從家庭主婦變成幼稚園老師,從皮妹準(zhǔn)備升小面試,到弟弟也上了小學(xué)。我今天問男人,好難想像我都上了兩年班了,你覺得我變化大嗎?他說,大,蒼老了很多。。。

哈哈,我就知道鬼男人嘴裡吐不出好話來!他說你如果戒掉羊了個羊,多睡點覺,也許會好些。這一年我平均每天都會攝取一杯咖啡加一杯茶的咖啡因,所以無論晚上幾點睡,第二天早上5、6點也就醒了。我也很懷念可以午飯後睏了就可以隨時躺在床上的日子,可自從上班以後,每天一到學(xué)校就像打了雞血一樣亢奮起來,很難讓自己真正停下來。

今年初經(jīng)歷了一段短時間的面試、等結(jié)果、補文件的過程,終於決定今年9月開始去讀PGDE,又是要把自己累死的節(jié)奏。學(xué)習(xí)這件事對又要工作又要照顧孩子的我來說有點吃力,不焦慮是不可能的。遺憾的是,各種瑣事的侵?jǐn)_下,我沒能保持前兩年的讀書勁頭,每晚的讀書時間被吞噬掉了不少,至今也沒能重新挽回頹勢。

5月以來的生活更是可以用苦不堪言來形容,家裏的工人姐姐出事,住院加病假,整整兩週時間沒有工作。又正趕上我工作最忙的時候,每天早上要早起準(zhǔn)備兩個孩子的早餐、午餐,回到家買飯、吸塵、刷碗。無論我多努力,都無法解決下午接孩子下校車的問題,只能動用家中長老資源,臨時把我公公從北京喚來救急。

但工人終於復(fù)工後的當(dāng)天,糖糖卻猝不及防的走了。。。。這件事發(fā)生至今12天了,我仍在消化它的離開所帶來的各種情緒。那天早上一起床,我就覺得它的樣子很不對勁,表情很痛苦的樣子,我坐在地上,摸了它半天,但早上送孩子的節(jié)奏還是不允許我多留一分鐘。匆匆趕著出家門,我在家門口拍下了最後一次見它的樣子,表情依然很痛苦,彷彿在和我告別。

大概中午11點多,我在學(xué)校收到工人姐姐的消息,說它一早沒吃沒喝,只是盯著狗糧,看起來很虛弱。接著她出去遛它,它很罕見地在平臺花園就憋不住尿了一地,在馬路上也一副走不動的樣子。很感恩她拍下了一段幾秒鐘的視頻,讓我看到糖糖最後時刻的樣子。

得知這些消息後,我心裡的預(yù)感更加不好,於是讓男人中午趕回家?guī)メt(yī)院。整個午飯期間我一直在攝像頭裡看它,想要知道它一上午都在做什麼。它很不舒服,甚至沒法趴在地上,一直不安的走來走去。大概下午1點45分,我午餐結(jié)束回到教室後,收到男人的信息,說糖糖在他的車上走了,問我要不要過去。。

我那一刻腦袋是空白的,我問他醫(yī)生怎麼說,他只說糖糖很慘,醫(yī)生問要不要安樂死。必須承認(rèn)我沒有想到情況會惡化得這麼快,我以為它會在醫(yī)院撐多一段時間,我還囑咐男人,如果醫(yī)生說沒有辦法了,千萬不要把它留在醫(yī)院,要把它帶回家。我還打算晚上一直陪著它,誰知。。。我連這個機會都沒有了。

於是我二話不說拿起書包和班上的英文老師說了一句就匆匆離開學(xué)校,打車去了醫(yī)院。我趕到的時候,糖糖已經(jīng)沒有了呼吸,鼻子都乾了,眼睛瞪著但是沒有了光澤,醫(yī)生說只有微弱的心跳,它已經(jīng)處在彌留之際。我把臉貼近它的身體,醫(yī)生開始注射麻醉劑,過了一分鐘,醫(yī)生說它走了。。

我們就這樣在開著16度冷氣的房間裡又陪了它兩個小時,直到寵之天國的人來把它接走,放到冰櫃裡保存,直到火化那天。第一次親歷死亡,死亡給我最強烈的感覺是冰冷和僵硬。糖糖的毛還是那麼柔軟、舒服,我們剪了一些留作紀(jì)念。但慢慢的,它的四隻開始冷卻、僵硬,它一點點的離我們遠(yuǎn)去。

昨天是約好做最後告別和火化的日子。一早我們就帶著兩個孩子去看它。有人幫它「化了妝」,它看起來好乖,雖然好老了,可還是那麼通人性,沒有讓我看到它痛苦掙扎的樣子,而是靜靜地在男人車上離開了我們。

12年的陪伴,和我們一起搬了四五次家,一起迎來了兩個新的家庭成員,我們對它的照料也越來越稀少,可它依舊在每次我一進家門後,都撲過來讓我摸它。之後的好多天,推開家門只有一片安靜的時候,我都很難受。前兩天夜晚電閃雷鳴,我還在期待聽到糖糖驚嚇的叫聲,每天早晨都懷念它在客廳來回踱步的聲音,然而如今留下的只有一大片寂靜和一個心裏永遠(yuǎn)填不起來的大洞。

當(dāng)我們再也不用週日一早出門,下午還得急著趕回來遛狗的時候;當(dāng)我們出去旅行不用再擔(dān)心它有沒有得到好好照顧的時候;當(dāng)不用再去醫(yī)院拿藥、帶它出去洗澡的時候,我知道糖糖是真的走了。我們把它的骨灰?guī)Щ丶?,想以後如果家裡有個花園,可以把它埋在樹下,讓它一直陪伴著我們。

這個世界上再也不會有另一隻糖糖了,我在街上看到別的狗狗並不會覺得羨慕,因為它們都無法取代我的糖糖。

生活的種種再次印證了我曾經(jīng)說過的,我們的人生不會再變得更好了,只會越來越差。人從出生到死亡,都是在孤獨面對,而同伴的意義,就在於在某個階段可以相互取暖。我們不能選擇命運,唯有接納。痛苦之後,可能還會接著下一個痛苦。不斷的失去,不斷的走向終點,孑然一身。當(dāng)回憶只是徒增痛苦,未來不再光明的時候,我們只能勉為其難的活在當(dāng)下,艱難的移動腳步,為了還需要我們的人,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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