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大學一年級的普通心理學課上,老師推薦同學們讀一本書,叫《找回失落的自我》。但不知為何,現在到處都找不到這本書了。
其實,上大學的時候,我還不知道,究竟什么是自我,自我怎么會失落,更不知道怎么找回失落的自我。
可是,這句話卻一直在我的心頭、我的耳際回蕩。

01
小成今年32歲,經過連續(xù)6年的努力,今年終于考上了某事業(yè)單位,成為了一個有事業(yè)編的正式員工。
收到錄取通知的那一刻,他內心翻江倒海,像孔乙己終于考中進士一般,竟然激動得坐在路邊哇哇大哭。
十多年前的一天夜里,他和父親坐在燈下,討論高考后應該填報什么志愿。父親說,“你性格穩(wěn)重、責任心強、嚴謹認真,就學行政管理吧!”
小成毫不猶豫地聽從了父親的意見。小成的父親是公務員,他也一直認為,公務員才是最好的職業(yè)。學行政管理,能為以后成為公務員打下堅實的基礎。
于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努力。但是,卻一而再、再而三地失敗。連續(xù)三年都沒考上公務員時,他幾乎一蹶不振。家人勸他,生活還有其他的出路,再說,他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父母親戚們也想替他張羅張羅。
可是,作為長子的他,作為父母眼中的驕傲,他怎可以另謀出路?
他明明看到,當父母得知自己又一次失敗時,眼神里的落寞,神情里的無奈。
從小到大,他就是親戚們、學校里、鄰里間口中頂呱呱的學霸。他大學又學習的是行政管理,還讀了管理的研究生。他發(fā)誓必須考上公務員,否則絕不談戀愛,他必須對自己有個交代。
除了成功,他別無選擇。
就這樣,又努力了三年,他終于實現了對自己的承諾,考入了當地一個事業(yè)編單位。
在我們的生活中,滿是背負期待的人。
我看到,背負期待最多的,似乎是家中的長子、長女和獨生子女們。
他們的意志,往往成了父母意志的延伸。
02
小波大學畢業(yè)后來到深圳工作。他和大學同學小玉一直保持著戀愛關系。小玉為了和小波在一起,也來到深圳求職。不過她只在公司找到了一份收入很低的工作。小玉家經濟不好,每個月發(fā)了工資她都會節(jié)約出來一大半,轉賬給父親,為生病的母親治療、供弟弟上學。
小波覺得,小玉是一個很懂事的女孩,一直很喜歡她,有時候也會幫助她的家庭。
但是戀愛的事不能再瞞下去了。于是,最近,他向家里試探了一下口氣。
這一試探,家里簡直炸了鍋。父母和大姐一齊反對這場戀愛。
父親說:“你們兩個想在深圳立足,以現在的收入水平,結婚后就是貧賤夫妻百事哀!到時候你一定后悔!”
母親說:“是?。∥铱此恼掌?,長得不太好看咧!”
小波本以為大姐只比自己大兩歲,或許能理解自己、支持自己。但令他意外的是,大姐和父母的觀點,如出一轍。
大姐說:“小玉家里實在太窮了,她母親長期臥病在床,還有個正上大學的弟弟,以后你還要接濟她家,這會把你給拖累慘的!”
就這樣,家人甚至連小玉的面還沒見,就把小玉給完全否定了。
小波感到無力抗拒似的,只好在痛苦中,和小玉分了手。
父母的期待,對于子女的成長,往往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很多人一直覺得自己很獨立,但多年后又吃驚地發(fā)現,其實,自己的人生選擇,一直都沒有脫離父母期待的軌道。
03
從某種角度說,父母的期待是一個人極其有力的資源。
我們要在社會上做事、想取得成功,非得有明確的目標和進取心不可。而這些目標往往就來自于童年時期父母對自己的期待。
因為太愛父母,為了實現父母的期待,孩子以十足的進取心去努力,甚至是越挫愈勇、契而不舍。
父母對我們的期待常常和他們對我們的愛結合在一起,使我們生成自我價值感。這往往成為我們追求成功最初的動力。
如果父母的期待與孩子的本性相一致,那么孩子就會收獲幸福快樂的人生。但是,如果父母的期待過于強烈,孩子就會成為實現父母愿望的工具人,漸漸丟失自我。
時常,子女也會感到自己想要的和父母想要的并不一致。
比如,一個男孩想要每天下課后去跳街舞,但是父母要求他以學業(yè)為重,每周最多只能跳一次街舞。
比如,一個男孩學習不好,想要成為一個調酒師,但是父母認為他應該學習做生意,掌管家里的小產業(yè)。
比如,一個女孩想染發(fā)、想穿裙子上學,但是父母說,學生就要有學生樣子,染頭發(fā)像社會少女,而且穿裙子在學校也很不方便。
…… ……
凡此種種,不一而足。
盡管18歲之后,大部分青少年會與父母分離,到一個陌生的地方讀大學,變得更加自由。但對很多人來說,這只是在物理空間上分開,在內心深處,親子間仍緊密聯合。
父母想要的,就是子女要奮斗的。
父母缺失的,就是子女要爭取的。
兒時,父母要我好好學習,我就認真刻苦地學。成年后,父母要我謀一份穩(wěn)定的工作,我就在畢業(yè)后把找一份穩(wěn)定的工作作為第一要務。
有些人漸漸放棄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因為父母曾給予他更多,父母作出犧牲更大,與父母的犧牲比起來,自己犧牲一點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于是,他走上了一條“舍己取義”的路。可是多年后,他越來越弄丟了自己。直到有一天,他發(fā)現他已經不認識自己了。他突然開始憎恨自己的樣子。他只知道自己正在做著正確的事,但卻并不快了。是的,這么多年來,他丟失了自己的快樂。父母的期待,比自己的快樂更重要。
從他放棄打游戲的一刻,從他放棄學街舞的一刻,從她放棄染發(fā)的一刻,從她把裙子塞進衣柜一角的一刻。他們突然變了個人似的。當子女開始為父母而活的時候,父母笑逐顏開,而子女卻笑容越來越少了。
還有些人,無論如何也不放棄自我。
他在痛苦掙扎中打起了一場場“自我保護戰(zhàn)”。他大聲喊道:“那是你們想要的,不是我想要的!我想過我自己的人生!” 可是,每一場戰(zhàn)斗,都是兩敗俱傷。親情加上期望,就像雙重捆綁,使他漸漸無力再戰(zhàn)。他只好快刀亂麻,倉皇逃走。
可是,他心中卻長久地留下了一個空洞。空洞的一端,是自己落寞前行的身影,空洞的另一端,是父母收也收不回去的目光。他背負的東西并未因此而減少,反而更重了。
很想為本文寫幾句響亮的結尾,但或許,讓文章在哀嘆聲中結束,也未嘗不好吧!
(無戒學堂,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