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入冬的第一場雪,在深沉的夜的裹夾中落地,悄無聲息,我喜歡這份安靜。破曉時分,隨著“哇”的一聲喊叫,我從夢中恍惚醒來,預測是她來了,以一種優(yōu)雅的姿態(tài)降臨在這個海邊小城。我伏臥在床,扯著窗簾,探出頭,只見松林間,草地上,白白嫩嫩的,透著一股嬌滴滴的可愛。我為這天地間的美意而嘴角上翹,同時也為自己的小聰明而得意。
我一直認為我是“自然之子”,誕生于自然,復歸于自然。因此,喜歡大自然的一切大概也是出于我的本能吧——風雨雪霜,花蔬草木,都令我心動,亦令我哀傷。有時我會呆呆的望著這些物件出神,流露出喜悅或悲憫,讓旁人覺得“莫名其妙”,而在我眼中,這些人恰是“不知其妙”。比如,冬雪對我,猶如月下輕歌的少女,令人思慕,而這,是我的一種癡。
我大約是美的饕餮吧,貪婪地鯨食著這個自然界與人世間存在的一切美!前幾日和一位前輩聊高爾泰的《尋找家園》,談到中國的美學五大家:朱光潛、宗白華、呂熒、高爾泰、李澤厚。便想到云容告訴我說,她很喜歡這種人——把生命演繹成一首詩——他們內心純粹而堅定,無論臺上臺下,必成風景。而這些美學前輩,也都留下了這樣那樣的風姿與骨氣。
我愛大自然,愛充滿活力的生命與消寂虛無的死亡,亦愛這個暫存此身的人間,愛這個紅塵中結下的一段段緣。本來,世間出世間均閃現(xiàn)著各自的美好,只是,這個婆娑世界,充斥著男女間情的缺,欲的憾,使得生命變得粗糙而呆板,失去了美感,亦沒有了感恩,我常為此遺憾而嘆惜??稍耄禾炜諞]有記憶,任你是云、是風、是雨、是雪,都不過是沙痕塵影。
我愛你,就像愛春日徑旁的一朵花,充滿驚喜;我愛你,就像愛夏日午后的一陣雨,充滿愜意;我愛你,就像愛秋日林間的一陣風,充滿爽快;我愛你,就像愛冬日海上的一場雪,充滿贊嘆。而塵世間的愛,多是索取與占有,而非對生命的尊重,以及對生命的欣賞,更難理解“愛你就像愛生命”的真諦。所以在我眼中,無論長輩朋輩,沒有幾個人真正懂得愛。
梁文道在《我執(zhí)》中有這么一句話:似乎在我們愛一個人以前,首先愛的是一個類型,一種體相,一種性格和特質。這樣的類型也許像柏拉圖的“理型”,不存于此世,只能在腦海之中飄浮。其實,很多人自己是一個缺,尋尋覓覓地找著另一個缺,而“柏拉圖之戀”不過是對自己理念追求的契合。如果一個人完滿了,TA內心涌現(xiàn)的愛,將會以溫暖明亮澤被他人。
愛,對我來說,和大自然賦予人類陽光一樣,是人間一種純粹的欣賞,既無宗教之迷狂,亦無情欲之顛亂。真愛接近于美,這種意境,源于對自己與他人生命意識的珍惜。人與人之間,不管是聚是散,是合是離,只要結下這份緣識,都不要因會錯而怨懟,更不要因迷誤而仇恨。人,生于天地之間,獨來獨往,獨生獨死,那么,何不心懷感恩,乘風而來,踏歌而去呢?
2012年12月8日
寫于煙臺南山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