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心》第三章,全文共3688字。
歷經近兩個月的時間,邈清小組完成了安里公司的比賽項目。邈清目前在讀大二,暑假留校進行比賽作品的推進工作。
今天下午,邈清小組成員終于完成了比賽所有需要提交的項目,但邈清的心臟卻沒有感受到太多興奮,甚至連喜悅都是輕微的。他多想讓那種久違的興奮感充滿全身,但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這似乎變成了一件極其奢侈的事情。
走出辦公室,一種似曾相似的失落感慢慢侵染著邈清:像高考結束后心里十分空蕩,突然間沒有事情可以做;像幸思離開邈清后,邈清承受著明知幸思不會回頭的絕望,還必須迫于身體不可控的生理反應用力去挽回。
開心的過完一天是件極其容易的事情,邈清很輕易就能夠做到,但邈清并不享受這般淺薄的愉快情緒。淺薄的情緒不能夠填充心里偌大的閑置空間,就像若隱若現的云彩總不能填滿天空一樣,它太過柔軟。而悲觀的情緒相對說來仿佛便更厚重一些,當然,與淺薄愉快興趣同等級的悲傷情緒也是不被邈清喜歡的,那是種無意義的東西,只會在某些特定的時間點、場合產生一些還算重要的作用,比如幸思離開邈清之后,邈清很需要像正常人一樣簡簡單單開心。但那時是如此的難做到。
和組員簡單吃了飯,邈清回到宿舍,準備寫一些東西,便搬了電腦做到了床上。打開文檔編輯界面,卻一直不知道要寫些什么,絲毫沒有想寫東西的欲望,邈清明白,處于這種淺薄的情緒里的時刻寫不出內心深處的呼喊。
? ? ? ?不知什么原因,邈清突然間就起身去拿幸思留給他的那個本子,沒有經過任何思想斗爭。大概是因為暑假結束后邈清要把本子還給幸思,想在自己的記憶中讓幸思的印象更深刻一些,讓自己的情緒深度更大一些,邈清需要深度的情緒,無論是愉快還是悲傷,只要它足夠深。
? ? ? ?本子是幸思送給邈清的,在她整熱烈愛著他的時候。本子里是幸思的高中同學給她的留言,當初翻看手中的這個本子時的心境和現在如此相似,相似到感覺不出兩種時空所接收到的不同情緒之間的差別。
第一次看這個本子是在四月份,是邈清陪幸思去校園外邊的診所去拿藥時,幸思拿藥的間隔,邈清在診所門旁的長椅上坐著翻看來診所的路上幸思遞給他的那個本子。本子里面內容有關于幸思過去交往過的男孩的內容,作為一個世俗之人,邈清自然而然被情緒控制,不知是醋意、難過,還是人性底端的惡劣本質,還是操縱感或是占有欲被攻擊而產生不可控的心理反應。但是還好,思想經歷過一次碎裂重整的過程,邈清并沒有完全屈從于情緒。
? ? ?幸思拿完了藥,倆人走回學校的路上,邈清開心不起來。邈清的狀態(tài),幸思感覺的出來,便伸手去牽邈清的手。邈清也不拒絕,就任她牽著,但也不做出任何回應。走了一段距離的路程,幸思松開了他的手,倆人一語不發(fā)的走回校園,各自回了宿舍。
邈清晚上有課,但心里還是不舒服,腦子里一直裝著與幸思有關的那些人。庸俗的軀體,迫于好奇心、操縱感和占有欲又被攻占、各種悲傷情緒交織在一塊這種復雜的情形,邈清忍不住發(fā)消息給幸思。倆人你問我答,刨根問底的聊著那些人。邈清知道幸思并不想回答這些問題,而幸思也知道她必須要給邈清回應,因為她不想破壞他的滿足欲,她真的很愛邈清。但這就是人的可悲之處,非要掙扎一番,將已經堆積于地面的煙灰塵埃再次飄漫起來,讓自己蒙受灰塵的折磨,不斷咳嗽的動作讓身體極其不舒服不說,嚴重的時候還會令人窒息。
即便邈清思想里已經有了這種意識成分,但或許在大腦里呆了許久,這種意識成分在當時并沒有被激活。世俗之人就是這樣,明知故犯。這也是邈清喜歡和深度情緒相處的原因之一,他怕自己忘記了某些重要的東西,會讓自己的人生在某個階段遭受重大損失,如幸思的離去。邈清從來沒有把幸思會離開這件事情會發(fā)生放在心里,幸思很愛他,他也很愛幸思。幸思的離開激活了邈清大腦里和心臟里沉睡依舊的各種成分,這些成分是過去一二十年來的積累,長時間的安逸,肉身活在淺薄里,讓這些成分逐漸沉睡,直至幸思的離開才將他們一一喚醒。幸思用離開教會邈清的道理有很多,但一一詳查,無不例外,都能夠在那些剛剛蘇醒的細胞結構里找到。
迫于身體生理反應,邈清不能夠接受幸思離開的事實,所以才會使盡各種辦法乞求幸思能夠回到自己的身邊,直到現在,邈清也是渴望著幸思能夠回到自己的身邊。但所幸,還剩值得慶幸的一點是,邈清在悲苦之余聽到了一個聲音,一個斬新的靈魂誕生的聲音。
幸思不愛向邈清展示自己的內心世界,一旦碰到與過往有關的話題就會變得很安靜,不反駁也沒有情緒波動,邈清問什么,幸思就回答什么或許是對人與人之間交往的不信任,也有可能是不敢更不愿意去面對過往的那些傷痕,又或許是她太愛邈清,不愿意展現那些讓邈清感覺不舒服的東西給他看。邈清心里清楚這樣對倆人的關系沒有好處,但卻時常忍不住做出此種舉動。
賽事結束后的第二天,邈清乘坐高鐵回家,途中看完了一本日本小說?;氐郊液?,母親告訴他輝遠后天要結婚了。聽到這個消息,邈清先是吃驚了一下,不過很快就恢復過來情緒,自己如今也已經二十一歲,該談婚論嫁的年紀了,遠輝比邈清大一歲,又早已休學,這樣一想,邈清心里由衷的替發(fā)小感到欣喜,人生大事又圓滿了一件,是該多幸福啊。
第二天,輝遠父母驅車來到邈清家,帶上邈清和他母親一起去到商嶺的家。輝遠父母近幾日忙著張羅自己兒子的婚禮,自然是在老家忙的不可開交。
到了商嶺之后,邈清去到輝遠的新家。輝遠并不在家,家里的幾人邈清也倒都為熟識,基本上都是原先老鄰居。簡單寒暄過后,邈清便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一言不發(fā)。邈清對于世俗的禮數可謂知之甚少,況且一直以來自己在世俗之中活的并不自在,要是擱以前,邈清對于不諳世俗這件事必然是毫不在乎,但是近幾年來,應是意識上的轉變,邈清必須要深情的熱愛著世間的一切,說不上來原因,但他必須要這么做,好像是靈魂對肉體發(fā)出了明確指令,他沒得選擇。
不一會兒,輝遠回來了。七八年沒見,見了面并沒有想象中那種熱切擁抱的場景發(fā)生。天色漸漸暗下來,該是晚飯時間了,輝遠和邈清一起出去買飯。輝遠開著一輛四十多萬的轎車載著邈清,車技已是如此熟練。邈清不僅感慨,在輝遠有車、有房、有媳婦兒的時刻,自己卻還在讀書。但一切都如命運使然,現狀既然如此,邈清卻也十分感激,讀書這些年來,他找到了他的靈魂。
買飯回來后,屋子里的人一直在增多,多為邈清不認識的人。房間里極為喧鬧,人聲貌似要把房頂掀翻。邈清極其不喜歡這種場合,但又像收到了什么命令,自己必須要一點點接受這種場合,這應是世俗生活最基本的構成成分。
晚飯過后,人們三五成群的逐漸離開,邈清簡單洗了個澡,邊看電視邊把晾著頭發(fā)。十點鐘左右,邈清在婚房里和輝遠及他堂弟志碩一起打撲克。打完了準備睡覺,新郎官說激動的睡不著,三人就一起玩兒游戲,大概凌晨兩點鐘,三人才開始睡覺。邈清不僅好奇的想,那邊新娘是否也和輝遠一樣激動的睡不著呢。
五點鐘時,邈清、輝遠、志碩三人及家里其他人都漸漸起床開始準備了,畢竟是人生頭等大事。天公不怎么作美,雨從昨晚就開始下,一早起來還沒消停,貌似還更大了些。邈清一行三人先去買了包子和粥供今天來幫忙的人墊巴肚子,回來后,邈清和幾個輝遠好友一起下樓去給汽車拉扎花,弄花環(huán),雖然撐著雨傘,但風實在太大了,免不了被雨水澆透,就連鞋子也免不了這場暴雨的洗禮。
車上布置準備妥當后,邈清一行人上樓,拿毛巾擦了擦頭,吃了個包子。輝遠拿來伴郎的胸花遞給邈清,邈清別在胸前,接著四個伴郎和一個新郎在司儀的引導下,讓攝影師給五個人拍攝出發(fā)前的視頻,當輝遠對著攝像頭喊出那句“媳婦兒,我來接你回家了”時,邈清心底不知被什么捏了一把,向來陷入沉睡的內心深處,好像突然被人捏了一把,好像有什么東西從那里涌現似的,差點兒忍不住淚水的逃竄。
雨下很大,婚車在路上許許前行,一個半小時的車程,終于抵達新娘住處。新郎和伴郎歷經伴娘的種種關卡,終可把新娘報到車上。期間,新郎單膝跪地,手捧鮮花等待伴郎完成任務的途中,輝遠喊的“蒙蒙,我愛你”著實又讓邈清感動了一把,輝遠讀的愛的宣言,邈清真的忍不住了,任眼淚肆掠,那是來自心底的吶喊。
車隊返程的途中,婚車車在商嶺被雨水困住。輝遠下車背著蒙蒙、蒙蒙打著傘走在大街上,新郎新娘如此鮮艷的衣服,引得路人頻頻回頭,發(fā)出種種笑聲和一輪,此時不管路人多糟糕的心情都會變得很好吧。新娘在新郎背上偶爾還在嬉鬧,開心的像個孩子,并沒有出嫁離開父母的悲傷。據后來司儀說,新郎背著新娘走了整整一條街。
婚禮開始時,已是下午一點多鐘?;槎Y的舉行應該是人間最有儀式感的活動了,其營造出來的濃厚煙火味兒,嗆的邈清總是忍不住想哭。
當新郎向著父親挽著女兒的方向走去的時候,當新郎向新娘表達愛意時,當新娘說出那句“初為人妻,請多多關照”時,當新娘喊出爸、媽時,當新娘被司儀那句“新郎背著新娘在雨水里行進了整整一條街”感動的流淚時,哪怕只是一句很簡單的我愛你,邈清都覺得此刻此地是是人間煙火氣息最濃烈、最厚重的時空了。幾次,邈清的眼淚差點兒決堤。作為一個伴郎的身份都為如此,不知新郎作如何感想。
望著臺上的一對新人,邈清不由得想起幸思,她也說過要做他的新娘,如果能夠實現,想必也一定是這般場景吧,邈清不由得嘆了聲氣。
婚席結束離場時的人群極為喧鬧,但這就是世俗底層的面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