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丹青《陌生的經(jīng)驗》:引誘你的目光

《陌生的經(jīng)驗》一書,本是理想國系列視頻節(jié)目《局部》第一季的講稿。因此多是口語化敘述,語言平實活潑,很好讀。但如果要講究文學性,那么可以忽略這本書。

自己非藝術(shù)人,甚至連愛好者都算不上,對繪畫更是一竅不通,但不妨礙我閱讀這本書。因為這本書在我看來,僅僅是從一幅幅畫、一個個畫家為切入點而已,其間的內(nèi)容可不僅僅是畫,更不是談如何專業(yè)地看畫、繪畫等,而是散散漫漫說一點歷史,加一點故事,聯(lián)系點現(xiàn)實,談一些個人感受。望過去全是小零碎,也正切合了他節(jié)目的名字《局部》。

但就是在這些小零碎中,不同的人就能讀出不同的東西。我喜歡這樣能帶給人開放性思維和視野的“談話”,仿佛有個人帶著你漫無目的地走走、看看,最后回頭問你:“怎么樣?什么感覺?”帶著一臉不懷好意狡黠得意的笑。

看過《局部》第一季,再讀這本書,自己的感受從三個方面說說。(會透露書里一些內(nèi)容和觀點)

有關(guān)觀看

作為一個非美術(shù)專業(yè)的普通人,對看畫什么的是一竅不通。但丹青先生提到的一些“看畫”方式,作為增長知識點也是不錯的。

中國長卷畫的移動觀看

古代中國人的看畫方式是全世界獨一無二的?!半p手握著長卷,右掌一邊卷攏,左掌一邊展開,看一部分,叫一聲好?!彼灾袊糯蟛糠珠L卷畫整體是一幅畫,但任何一個局部切割出來也能是一幅畫。而且這樣的觀畫方式注定無法多人同時觀畫,只能是一個人安安靜靜地欣賞、琢磨,口中連連叫好、叫妙,滿心是抑制不住的喜歡,頗有點一個人偷著樂的意思。中國人的雅,此算其一。

記得很多年前,我的室內(nèi)設(shè)計課老師說:“中國水墨畫有什么意思,山山水水小動物大白菜,沒主題,除了抒情沒意思,無聊;我還是喜歡油畫,國外的油畫都是有主題的,尤其是圣經(jīng)故事,有一定深刻的內(nèi)涵含義的?!弊x書時候的我雖聽著這話覺得有點不妥,但始終不知道問題在哪兒。

如今,我知道,這位老師大概和我一樣,從來不知道徐楊等宮廷畫師的存在,也沒看過《流民圖》,更不知道有一副《千里江山圖》謂之中國傳統(tǒng);同時大概也忽略了即便是油畫也是有山山水水,各類“無聊”靜物的??蔀槭裁刺嗳四軓蔫蟾叩摹断蛉湛防锟闯鰺崆椋凇洱R白石》的蝦里看不出逸然呢?

現(xiàn)在想想,當畫作是以取悅他人為主時,是要用高超畫技從眾的;可當畫作是為了取悅自己時,真情緒是要出妙筆的。兩者兼顧者,必是要成經(jīng)典的。

身臨其境的定位觀看

丹青先生說:歐洲最好的畫不是油畫,而是濕壁畫。

可惜,我從未出過國,沒去過歐洲,更沒現(xiàn)場看過濕壁畫??催^的,只是印刷品。

想來壁畫的特別,并非簡單的畫載體不同。更重要的是它會根據(jù)教堂內(nèi)部的結(jié)構(gòu)、周圍的環(huán)境裝飾等進行創(chuàng)作,所以這些壁畫,是教堂的一部分,和周圍的一切都是融為一體的。若是將他們剝離開來,即便搬進最高級的美術(shù)館,那意思也會差了幾分。

想來陳先生在圣馬可教堂看到安吉利科留在那一間間經(jīng)房中的壁畫,驚得靈魂出竅,也是很好理解了。因為大概在那一刻,原場景要帶著靈魂穿越一把了。

想起木心先生說起《紅樓夢》里的詩詞:如水草。取出水,即不好。放在水中,好看。

穿越時光去看

在談到古希臘雕塑那一期時,丹青先生引用了魯迅先生一段話:

例如希臘雕刻罷,我總以為它現(xiàn)在之見得“只剩一味醇樸”者,原因之一,是在曾埋土中,或久經(jīng)風雨,失去了鋒棱和光澤的緣故,雕造的當時,一定是嶄新,雪白,而且發(fā)閃的,所以我們現(xiàn)在所見的希臘之美,其實并不準是當時希臘人之所謂美,我們應(yīng)該懸想它是一件新東西。

這段話很有趣,也有點點諷刺,當然,這是魯迅的專長。

現(xiàn)在總有人沒頭沒腦的熱捧“老東西”,說什么有時光親吻過的味道。但很多人大概沒意識到老東西和舊東西根本就不是一個概念。即便是老東西,那也可能是新的。而值得追捧的老東西,是新的時候好看,舊的時候又是另一番模樣的好看。舊東西,可就不一定了。


有關(guān)感受

曾問過朋友:“如何判斷一幅畫是不是好畫。”

朋友答曰:“你看著喜歡它就是好畫?!?/p>

誠然,藝術(shù)其實就是很主觀的東西。有人認為杜尚丟個小便器進展覽館是藝術(shù),但也有人不買賬。所以,很多時候,藝術(shù)予你最大的價值就是它能帶給你的感受。

有關(guān)感受,書中有幾個地方讓我記憶深刻。

陳先生說木心先生去看過古希臘雕塑展之后回來一言不發(fā),聽古典樂的時候也一言不發(fā),問他為什么,他回答:“還要說些什么呢?”

相信,當一個人真正用心感受事物時,是無言的,因為沒有語言能形容內(nèi)心的感受,至少,不能盡然。


不知道人對自己心生歡喜的事物是不是都會帶有一點敬畏的心理,或多或少的。

當你喜歡一個人時,在TA面前總是手腳不知該往哪里放,該說什么話;

當你在乎一件事時,你謹慎認真,患得患失,果斷也變得優(yōu)柔;

喜歡一個節(jié)目一本書,你反反復復地看,認認真真琢磨,打開合上輕手輕腳,珍惜異?!?/p>

這是人的主觀感受。


畫,是一樣的。

有些畫你說不出哪里好,但就是看著喜歡,或者看著能給你強烈的感受。這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最后濃縮成一個字:好!

所以丹青先生寫到劉曉東看到梵高那副海邊的漁夫凝視許久,最終也只能爆個粗口:cao,畫得太好了。

如果你再問他多的,大概也說不出來了。因為和內(nèi)心的感受比,言語,太蒼白了。

書中有這樣一句話:藝術(shù)頂頂要緊的,不是知識,不是熟練,而是直覺,是本能,是騷動,是嶄新的感受力,直白地說,其實,是可貴的無知。


丹青先生說它喜歡《千里江山圖》,也喜歡《死亡的勝利》。在過去那個沒有照片沒有電影的年代,畫的媒體功能可能勝于藝術(shù)功能,否則西方也不會有那么多經(jīng)典畫都是宗教畫了。什么媒體功能呢?“中國古人看到《千里江山圖》,真的相信太平世界,歐洲古人看到《死亡的勝利》,真的相信地獄和天堂?!?/p>

在有信仰的人心里,他們能通過自己的心去感受畫作,所以陳丹青看勾畫精細的地獄壁畫不害怕,看線條都畫不準的敦煌魏晉壁畫卻會害怕;某個美國抽象畫家去看《格爾尼卡》,一進展廳給嚇得退出來;法國某總統(tǒng)去西安看秦始皇兵馬俑,一進去就退出來,說嚇壞了……所以,不同的人對同樣事物的解讀未必一樣,但好在有感覺,就像史航在序言里寫到的:“親切和陌生,都不是麻木?!睕]感覺,大概才是這個世界上最糟糕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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