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路上班，要穿過一個菜市場。清晨，那里是最熱鬧的地方。

肥豬被洗刮得白生生的，和旁邊批發(fā)蔬菜的老板娘的臉一樣。各種攤位擠滿，七八十歲的老太太也精悍無比，高聲叫賣她剛撕開包裝的“自家土雞下的土雞蛋”，我想我多少回下班時候，在她手里買了多少粘了泥土的土雞蛋了。

旁邊兩個黑肥的賣豆腐的女人，正在打架，尖叫咒罵，手里都拿著切豆腐的刀，要殺了對方。另一只手抓起對方的豆腐，朝對方臉上扔去。旁邊的人忙著招呼顧客，買菜的人也低頭看菜，走路的人匆匆而過，生命那么匆忙，沒人看熱鬧。

雞鴨鵝的叫聲并不比臭味輕多少，賣酸湯豆米的年輕人把電子喇叭重復(fù)開著，和對面賣辣椒西紅柿的老頭對喊，老頭亮開嗓子，以人工對抗科技。一個悠閑，一個自得其樂。一個魚販子的魚跳了出來，在路上掙扎跳躍，他身手敏捷，往車輪下一把抓起來，三輪車司機也司空見慣，并未減速。前些日子環(huán)保組檢查，他們被清理得一干二凈，暫時藏匿起來了，我反而覺得這條路變得毫無生氣，有大戰(zhàn)之后都死光了的蕭瑟悲涼。那段時間，菜市場歸歸整整，攤販們站在標準攤位后面，對你微笑服務(wù)，我覺得瘆得慌，就像一群妖魔鬼怪突然衣冠楚楚，彬彬有禮，說“請問您需要點什么？”。我還是喜歡這樣，臟亂差的老板揮動油膩的衣袖，吼一聲，要好多嘛？

可見任何檢查，也阻止不了生命的氣息。原始的力量磅礴浩蕩，在這一片早市上盡情綻放。我不覺得他們比你低賤，你早上起來，化個淡妝，開車出門，在寬敞明亮的辦公室喝杯咖啡，打開電腦……他們把孩子拎起來，把老婆或老公踹醒，占好攤位，亮開嗓子……其實，大家都一樣，都是活著。

說不定，你帶著面具，他們，活得真實。就像臭水溝旁邊鮮艷的夾竹桃，還有那嬌嫩的美人蕉，長得那么茂盛，可比養(yǎng)在家里每天照料的茁壯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