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的風(fēng),刺骨的寒冷。
還不到十月,已經(jīng)是天寒地凍。我躺在一個玉脂瓷瓶里哆嗦不已。
我不是應(yīng)該在重檐八角攢尖、熒琉璃瓦頂、紅墻紅柱的神劍山莊里,陪相公春曉,以及眾江湖好友一起習(xí)武練劍,切磋技藝嗎?
“桑顏妹妹,你要是冷了,就踢下瓶子,我給你包個被子??!”
三宅嫂嫂溫柔的聲音響起。這聲音永遠(yuǎn)是那么美,隱隱約約滲出些小清新。
“嫂嫂,自從桑顏喝了毒水,你也沒正經(jīng)吃過東西了。先吃個神仙果保存元?dú)猓拍茏o(hù)送桑顏到達(dá)摩羅國,跟春曉少俠會合呀!”是秋實(shí),細(xì)心體貼,滿身的豪爽俠氣。
“也不知春曉哥哥現(xiàn)在怎么樣了!這該死的天氣,快馬都跑死了兩匹?!膘挠牡貒@了口氣。
“哼!這要是有一桶水,我的千里傳音也就夠了!偏偏趕上這片沙漠!”花無言手一揚(yáng),一把黃沙瞬間化作一縷黃絲帶,飄向遠(yuǎn)空。
我的記憶慢慢地被找回:
他著一襲白衣隨風(fēng)飄逸,背后一把無情劍隱藏在華麗的劍鞘中。劍柄上一絲同心紅穗,在他背后搖擺。清秀俊朗的面孔上,掛著一抹暖暖的愛意。
對!他就是江湖聞名的英雄俠士,神劍山莊少主秦春曉——我家相公。
可是,我,為什么被裝在這個冰冷的瓷瓶里?
我努力踢了踢瓶子,震耳欲聾的聲音把我彈起,又重重地跌落瓶底。
“妹妹,你是有話要說嗎?”
三宅輕輕地抱我入懷,歆凝趕忙閃到一邊,自胸口用力扯出一個紅肚兜,輕輕地蓋在瓶子上。
沙漠上的太陽很烈,幾個人齊刷刷彎下腰,每人揪著紅肚兜的一角,把臉湊到瓶口。
“嫂嫂姐姐們,我為何被裝進(jìn)這里?要帶我去哪里?春曉呢?”
“你呀!你都死了知道不?”
秋實(shí)直爽得讓我心里發(fā)緊:“你和春曉哥都喝了毒水,幸虧暮深道長把你的靈魂收進(jìn)寶瓶,才有了起死回生的法術(shù)。”
她一口氣和盤托出:“你是知道春曉哥這些年闖蕩江湖,樹敵無數(shù),為防仇家追殺,我們兵分兩路,畔畔和紅楓葉陪著春曉哥——”
“妹妹,你的肉身在春曉哥那里,他在趕往摩羅國的路上?!膘淖彀蛣兟涑鲆粔K白色的唇皮,聲音也沙啞了。可以看得出,我如今的境況,多么讓她擔(dān)心痛苦。
“只是——這里路不好走……”
三宅的聲音低了下來。
花無言卻是若無其事地站在旁邊,雙手抱胸,兩只腳不停地在沙地上踢來踢去。
“花無言……你……你怎么也在……”西風(fēng)穿過紅肚兜,夾雜著細(xì)細(xì)的沙子,撲進(jìn)瓶子,掩蓋了我的聲音。
三宅趕緊把瓶口封上:“桑顏妹妹,你且休息吧!我們一定會把你安全送達(dá)!”
一陣裙釵叮鈴,和沙沙的馬蹄聲,空氣似乎沉悶了下來。
遠(yuǎn)遠(yuǎn)的,聽到了一陣牛羊的低吟,還有馬蹄踏踏,一聲清脆的長鞭,在空中抽響。一個高亢的聲音自牛羊群中升騰而起:“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
“吁——”花無言率先勒馬,停了下來。
秋實(shí)警惕地把手按在腰間的長刀,歆凝的軟鞭也擺好了姿勢,三宅抱著我,緊緊地被三人保護(hù)在中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