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節(jié)：濁清不由意，醉醒我自知（33）
第十二章：再次遭貶謫
34.回郢都，屈原苦諫楚懷王
荊楚大地是一個四季分明的地方。在爛漫的桃花雨紛紛揚揚的時候，楚國王室的儀仗接走了落魄的楚國太子，在微冷的霜葉風(fēng)蕭蕭瑟瑟的時候，屈原孤單的破馬車駛進了郢都城。
郢都城青灰色的城樓依然高大，巍峨，城內(nèi)繁華依舊，百姓安定如常。屈原看著車外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覺得，自己的執(zhí)著是否有些多余，也許，楚國并不存在他所想象的危機；也許，楚國真的不需要他所主張的變法……
在滿心的忐忑與不安中，屈原的馬車停在了楚國王宮的門口。屈原下了馬車，步履蹣跚地登上王宮前長長的臺階，一切還是那么熟悉，金碧輝煌的宮殿，威風(fēng)凜凜的衛(wèi)士……屈原的腦子里交替閃現(xiàn)著楚王圓圓的大臉，公子子蘭咄咄逼人的神情，上官大夫的陰險，靳尚大夫的猥瑣。
“宣，三閭大夫屈原上殿！”王宮內(nèi)一個尖細(xì)的聲音打亂了屈原的思緒，屈原忙整理了一下陳舊卻十分整潔的衣冠，低頭匆匆走進了朝堂。
“臣屈原拜見我王，我王萬歲，楚國萬歲！”屈原剛剛走進朝堂，便俯身長跪在地上，他不敢抬頭看楚王。
“屈原啊，漢北這幾年，你生活得怎樣，你不在郢都的時候，寡人還是時常記掛著你的！”楚王的聲音比先前顯得蒼老了些。
“屈原有罪，煩勞我忘記掛，實不敢當(dāng)，這些年，屈原雖身居漢北，然心中無時無刻不想念我王，無時無刻不在苦盼我王的召見！”屈原抬頭看了看楚王，那張圓圓的臉雖然看不出有多少皺紋，然而兩鬢白發(fā)，已經(jīng)顯示出楚王的蒼老。
“嗯，此番你就了太子，于我楚國也是大功一件，日后，你就留在郢都，作一些詩詞，也好替寡人解解悶！”
楚王并沒有要再次重用屈原的意思，這一點，屈原早已料到，但當(dāng)他聽到楚王的話時，心中還是有些失落。
“三閭大夫，王兄此番開恩，允許你回到郢都，也是念在你畢竟是楚國王室，你可別一位救了太子就可以重返高位，一如先前那般跋扈飛揚！”公子子蘭的聲音依舊是那么咄咄逼人。
“額……”屈原正想說點什么，朝堂門口一位綠衣侍衛(wèi)匆匆送來一卷書信。
“啟稟我王，秦國國書到！”
秦國國書？秦國又想要干什么，莫非是要追討私自回國的楚國太子？屈原心中暗自猜想。
“呈上來！”楚王慵懶地坐在王座上，慢慢地打開書信，圓圓的臉上漸漸露出了笑容。
“王兄，秦國來信，所謂何事？”公子子蘭急切地問道。
“哦，是秦國太后說秦王業(yè)已成年，欲與我楚國結(jié)為婚姻，要請我赴秦，一來好主持秦楚兩國婚禮，二來也好與我這老哥哥敘敘舊?！?/p>
“那是好事啊，如此一來，秦楚兩國親上加親，強強聯(lián)合，齊、燕、三晉則再也不敢覬覦我楚國了，哈哈，哈哈！”公子子蘭一邊大笑，一邊捋著自己稀疏的胡須。
“大王，臣以為秦國去不得！”屈原原本不想說話，可是話到嘴邊還是沒忍住。
“嗯？屈原，你想說什么，難道你忘了剛才王兄說只是讓你作些詩詞，不必參與朝政嗎？”公子子蘭轉(zhuǎn)身呵斥屈原，憤怒的眼神里充滿了殺氣。
“啟稟我王，臣知道此時參與朝政，實有不妥，然臣不能眼見大王身陷險境而不聞不問，故而斗膽獻言，還望大王恕罪！”反正已經(jīng)開口了，不如就說個痛快，況且貪生怕事原本就不是自己的性格，若是為了明哲保身而眼見楚王受害，還不如呆在僻遠(yuǎn)的漢北，不回郢都呢？屈原這樣想到，心里也就不怕了。
“身陷險境？屈原，你怕是又在危言聳聽了吧！”楚王將秦國書信慢慢放在王案上。
“啟稟我王，眼下秦國雖然是太后羋月當(dāng)政，然秦國朝廷畢竟是秦國的朝廷，秦國乃虎狼之國，與虎狼言情感，未免過于天真！”此時，屈原索性站起身子，欲滔滔不絕，一展心中積郁已久的言辭。
“大膽屈原，剛剛回到郢都，不僅不思悔改，反而狂妄至極地譏諷我王天真，看來不將你碎尸萬段，不足以平心中之恨，來呀！拖出去！”公子子蘭暴跳如雷，惡狠狠地說道。
“令尹大人莫急，且聽屈原把話說完再殺不遲！”面對公子子蘭的暴怒，屈原倒也顯得平靜。
“好吧，就聽聽屈原還會說些什么！”楚王的反應(yīng)不如公子子蘭那么強烈，他伸出肥胖的手，示意公子子蘭稍安勿躁。
得到楚王的許可，屈原更加信心十足，向前走了兩步，一手背后，以手指天說道：“秦國素來目中無人，且不說其他，單就太子被辱一事而言，就足以見其驕狂，想我堂堂楚國太子，入秦為質(zhì)，竟遭秦人羞辱，險些喪命秦國，臣不愿看到大王以身涉險，故而阻止大王入秦，況且秦王野心昭昭，此番誆騙大王入秦，必然是沒安好心，還望大王慎思之！”
“嗯，屈原所言不無道理！可此次并非秦王相邀，是寡人王妹羋月太后請寡人入秦，莫非寡人王妹也有加害寡人之心？”楚王現(xiàn)實肯定了屈原的言論，旋即又反問屈原。
“羋月太后，已不是當(dāng)年的楚國公主，而是當(dāng)今的秦國太后，況且秦楚聯(lián)姻自古有之，若是秦國顧忌婚姻之約，那先前的秦楚矛盾自是不會發(fā)生，以臣斷言，秦人絕不會因大王是秦國太后之兄長，就不會加害大王！”屈原見楚王有所心動，便乘勝追擊。
“大膽屈原，羋月太后來信，全是為了秦楚兩國交好，而你卻在此挑撥離間，搬弄是非，楚國王室，豈容你這般無情無義之人！”公子子蘭走到屈原跟前，指著屈原破口大罵。
“令尹大人，我知道你與秦國早有往來，今天你不顧大王安危，執(zhí)意要勸大王入秦，莫非是有覬覦王位之野心？”屈原對公子子蘭從來就沒有什么好的印象，故而與他針鋒相對，毫不相讓。
“王兄，休要聽屈原信口胡言，此次他僥幸回到郢都，目的就是為了反擊臣弟，秦國交好之意誠懇，此次王兄入秦，定會平安無事，若是拒絕入秦，則會觸怒了秦王的好意，若是惹得秦軍來犯，楚國又將不得安寧，還請王兄允諾，早日入秦！”公子子蘭轉(zhuǎn)身對楚王說道。
楚王看了看屈原，又看了看子蘭，搖了搖頭說道：“你二人把寡人的腦袋都超糊涂了，也罷，也罷，寡人入秦不入秦，自有主張，你二人休要再說了！”
“那大王的主張究竟是什么？”屈原依然緊追不舍。
“屈原！你太啰嗦了！”楚王有些生氣。
“大王……”屈原還想說些什么。
“夠了！寡人心意已決，既然你這么想知道，那就告訴你，寡人準(zhǔn)備三日之后，起駕入秦！”這一次楚王真的發(fā)怒了。
“大王……”屈原雙膝跪地，痛哭流涕，伸出雙手幾乎要抓住楚王的衣衫。
“散朝！”楚王轉(zhuǎn)過身去，快步離開王座，轉(zhuǎn)到后宮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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