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晏殊的身份很多。他少年名列“神童”，中年位居宰輔，晚年封公得爵，五日一朝。除了是北宋一流名士的“老師”，還是一位超級有錢、又超級低調(diào)的富貴散人。
? ? 他總喜歡于茶余飯后喜歡寫詞，每逢酒宴則必定有作品問世。雖然他的詩作不佳，只有那句“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風(fēng)”可堪一讀。但是他的詞卻成了“詞史”上永恒的代表。情思深婉，自成一派，與第七子晏幾道合稱為“大小晏”。
? ? 晏殊得譽“詞宗”，雖然并不為過。但其實說到底，他只是將寫詞作為一個打發(fā)時間的娛樂方式。并未以此謀生。這和柳永不同，和韓愈不同，和現(xiàn)在的作家比起來更是不可同日而語。這樣的成功是所有學(xué)子夢寐以求的！但是又有多少人能夠有他那樣的才氣與運氣？！光憑著一腔熱血去東奔西跑、南征北戰(zhàn)，結(jié)果被撞得頭破血流還依然癡心不改。這樣的結(jié)局可謂令人悲慨。所以即便在沒有科舉制的今天，我們?nèi)匀粺釔畚膶W(xué)，仍然向往著如晏殊那般——通過文學(xué)迎來人生的華麗轉(zhuǎn)機(jī)！
? ? 這，也許就是再讀晏殊時的感想了吧。
? ? ? ? ? ? ? ? ? ? ? ? ? ? ? ? ? ? ? 一
? ? 淳化二年十二月二十一日，這個叫晏殊的小朋友出生了。
? ? 而整個家族，說厲害其實也不厲害。但是作為中華大地上土上土生土長的人，每個人都喜歡吹噓自己的家世。一般也就是說個什么大詩人、大文豪。而晏殊不簡單，直接對外宣稱：我們是一代名相晏子的后代！晏子這個名字幾乎無人不曉。雖然其人相貌丑陋，但是卻得到了仲尼和司馬史公兩位大賢的“雙膝”，后世粉絲更是多得數(shù)不清。晏殊認(rèn)晏子為先祖，雖然有點扯，但是沒辦法，人家后來確實夠格。
? ? 這個故事就像現(xiàn)在突然有個姓孔人的同學(xué)跳出來說自己是孔子的后人一樣。最開始大家不由放聲大笑，罵他太過無恥；緊接著，他將四書五經(jīng)流利地背了一遍，開始有人投來了贊許的目光；等到數(shù)年的交往后，發(fā)現(xiàn)這個人生活處處奉行仁德，并非只是掛在嘴邊。日常中又以君子為信條，以學(xué)術(shù)為己任，以改變身邊風(fēng)氣為理想。這時凡是認(rèn)識的人，都在無形中承認(rèn)他的身份了。這樣的人確實存在，而且迄今我只見過一位。然而卻是他讓我相信了圣人真的存在過。
? ? 晏殊搬出晏子，還算有點謙虛，等到他兒子晏幾道時就變得肆無忌憚了。不過人們那時已經(jīng)相信，晏殊一族當(dāng)真是“千古名相”晏嬰的后代！
? ? ? ? ? ? ? ? ? ? ? ? ? ? ? ? ? ? ? 二
? ? 任何在長大后頗有名望的人，關(guān)于童年都會有一些與眾不同的傳說。這些傳說多是后來人附加的，沒有什么可信度。試想：每一個名垂青史的人小時皆是神童，那么世上也便沒有“大器晚成”四個字了。晏殊小時候水平怎樣暫且不說，但倒算得上是一個志向遠(yuǎn)大的孩子。
? ? 《晏氏宗譜》里記載有他寫的一首小詩，據(jù)說也是他人生的第一首詩。詩云：
? ? 白塔青松古道棲，塔高松矮不能齊。
? ? 時人莫訝青松小，他日松高塔又低。
? ? 也許是因為出口成詩、過目成誦，晏殊小朋友七歲的時候，就已經(jīng)聲名遠(yuǎn)播。當(dāng)?shù)氐闹h一聽，這還得了？必須得上報朝廷，為他求個“神童”的稱號。沒過多久，剛好屯田員外郎、后來的岳父李虛己來洪州了。李虛己也是一個詩人，一聽自己老家出了個神童，連忙叫來“考察”一番。結(jié)果發(fā)現(xiàn)這個孩子當(dāng)真是天賦異稟、羨煞旁人。當(dāng)下決定，不僅要將其上報朝廷、告訴皇上，還要親自教他詩文技巧。更重要的，因為小晏殊長相清秀，眉目間攢留著一股英氣，而李虛己膝下又有一年方豆蔻的小女兒，于是立馬想到：這不是上天給我女兒送來的如意郎君嗎？
? ? 故事到了這兒，可以說已經(jīng)實現(xiàn)了大多數(shù)人的理想。小晏殊因為才華卓越，不僅擁有良師教導(dǎo)，名氣越來越大，而且還不出錢就得了一個如花似玉的媳婦兒。
? ? 娶了嬌妻后，晏殊在老岳父“托關(guān)系、走后門”一番操作后，參加了景德二年（1005年）的童子舉。宋真宗看了試卷后特別高興，當(dāng)下賜進(jìn)士出身。這時那些五六十歲的老考生心里什么滋味兒，我們不得而知。但是沒辦法，這就是皇帝寵愛的結(jié)果。之后就是授官。晏殊被任命為國家圖書館管理員，并由一代大儒陳彭年做他的老師。宋真宗的意思很明白——這是在為下一代皇帝培養(yǎng)宰相！
? ? 從此，晏殊的人生就像開了掛。一路上升，直至宰相。這當(dāng)中沒有出現(xiàn)什么大問題，一方面是深受皇帝寵愛，另一方面則緣于他的性格。
? ? 對于晏殊性格。后世的評價基本一致，歸結(jié)為一句話就是：謹(jǐn)慎圓滑而又真誠樸實、富貴至極不忘低調(diào)清廉、氣節(jié)雖有卻多委曲求全、老謀深算外加患得患失。這樣的人很真實。他喜歡做官，但絕不會有什么大政績，一直做官，便會越行越遠(yuǎn)。
? ? ? ? ? ? ? ? ? ? ? ? ? ? ? ? ? ? ? 三
? ? 與晏殊比起來，學(xué)生范仲淹的政績就大得多了。當(dāng)然，這也與他的性格有關(guān)。
? ? 天圣五年（1027年），三十七歲的晏殊在“公開打人”事件后，被罷樞密副使，以刑部侍郎出知應(yīng)天府。這時老范還是做些芝麻縣令的官兒。之所以稱其為“老范”，是因為他比晏殊還要大兩歲。晏殊早就聽聞范仲淹的大名，忙請他來做首席教師。
? ? 老范雖然出身貧苦，但自律甚高，少年時曾靠著野菜團(tuán)和白開水在寺廟中日夜苦讀，那些隱居松林的高僧們見了皆自嘆不如。這樣的老師，能傳遞給學(xué)生勤奮刻苦的精神。此外，老范教書的方式也很有趣味兒。每次布置作文前，總要自己先寫一篇，以此判斷題目的難易程度及立意角度，看是否符合學(xué)生現(xiàn)階段的學(xué)習(xí)狀況。隨著名聲在外，學(xué)生也越來越多。等于說，晏殊雖是書院的興辦者，但實際上讓它走向輝煌的，還是范仲淹。
? ? 晏殊待了一年多，又重回朝堂。雖然只是一個短暫轉(zhuǎn)身。但是范仲淹的人生卻從此迎來了大改變。他很快被晏殊推薦，擔(dān)任秘閣校理，為后來慶歷改革奠定了基礎(chǔ)。
? ? 而說到老范的性格，不如從一些小事來看。這天皇太后劉娥的生日快到了，有人提議由皇帝率文武百官在大殿朝拜。范仲淹聽了之后勃然大怒，拍手喊到：“如果是拜自己的母親，那在屋里沒人的時候自然可以；但你現(xiàn)在領(lǐng)著群臣來拜，天子還要不要尊嚴(yán)了？”
? ? 晏殊沒想到自己提拔的老范竟然公然帶頭反對，呵斥道：“老范，做了幾天官兒？你也太狂妄了！”老范真誠地說：“您如果不后悔當(dāng)初推薦了我，就請別攔著我；您如果后悔當(dāng)初推薦了我，就請朝廷治我的罪吧！”晏殊一聽，你小子有點脾氣！好，我也有脾氣！于是，老范被貶往河中了。
? ? ? ? ? ? ? ? ? ? ? ? ? ? ? ? ? ? 四? ? ?
? ? 如果說范仲淹這一單是看錯人了，那么歐陽修呢？又是兩個性情不合師生間的慘案。
? ? 天圣八年（1030年），晏殊知貢舉。而歐陽修同學(xué)也就在這一年，名登進(jìn)士榜。說起歐陽修，可謂相當(dāng)勵志。每晚挑燈夜戰(zhàn)，最終連中三元。在發(fā)榜的前段時間，他自信要高中狀元，于是做了身新袍子。拿回客棧后，自己還沒來得及穿，就被一個叫王拱辰的同學(xué)搶去了。他穿上新袍得意道：“看我有沒有點狀元樣子？”眾人笑說有那么一點兒。歐陽修卻不高興了。誰知發(fā)榜后，被點為狀元的不是別人，恰恰是這個王拱辰。歐陽修有些不快，也只能勉為接受了。按照規(guī)矩，他得向晏殊執(zhí)門生禮。
? ? 寶元元年（1038年），元昊稱帝。之后宋在對西夏的斗爭中頻頻失利。晏殊雖然是執(zhí)掌軍事的官員，對此卻只能作無可奈何之嘆。
? ? 這年春節(jié)期間，雪花漫天。晏殊叫來一群朋友到府上聚會。菜饌佳肴，各盡其樣，美酒清茶，熱氣騰騰。吃得人心里也熱氣騰騰。這時主人說：“大家不如寫點詩助興吧！”眾嘉賓開始鋪紙磨墨，施展絕技，都是些“春風(fēng)迎新歲，瑞雪兆豐年”之類的句子。這時一旁的歐陽修似乎別有立意，提筆就是一首《晏太尉西園賀雪歌》。歌是好歌，但詞不是“好詞”。前幾句說的還“可以”，“陰陽乖錯亂五行，窮冬山谷暖不冰”、“神哉陛下至仁圣，憂勤懸禱通精誠。”寫道后面，味道就變了?！爸魅伺c國共休戚，不惟喜悅將豐登。須憐鐵甲冷徹骨，四十余萬屯邊兵?！?/p>
? ? 什么？這才是你的意思！晏殊懵了。“歐陽修這個家伙，平時‘罵罵咧咧’沒什么。今天眾文友都在，你給我唱這出？”晏殊心里對歐陽修的憎惡不必用言語來形容。之后兩人經(jīng)?；ハ喙ピ?。晏殊說：“歐陽修這個人文章寫得可以，但人品太劣！”歐陽修聽了說：“晏老師小令寫得好，詩次之，文差，為人做事最差！”
? ? 慶歷三年，歐陽修知諫院，不斷地彈劾呂夷簡，以及那些反對改革之人。晏殊與呂夷簡向來交好，為此曾與他女婿富弼開罵。他討厭歐陽修這個人太耿直剛正，作為學(xué)生卻屢次對老師不敬，于是將其外放到河北。這樣一來，他曾經(jīng)的門生孫甫、蔡襄都相繼站起來彈劾他。晏殊最終被趕出了朝廷，此后多年一直在地方任職。
? ? ? ? ? ? ? ? ? ? ? ? ? ? ? ? ? ? ? 五
? ? 皇佑三年（1051年），晏殊已經(jīng)外放了七八年。這天，在朋友的宴會上，偶遇一位來自陜西的歌女。聽她唱罷一曲《念奴嬌》后，掩面遮淚，眾人問其緣故，不覺有年華蹉跎、歲月無常之感。作為詞壇的先鋒代表，晏殊提筆寫道：
? ? 家住西秦。賭博藝隨身。花柳上、斗尖新。偶學(xué)念奴聲調(diào)，有時高遏行云。蜀錦纏頭無數(shù)，不負(fù)辛勤。
? ? 數(shù)年來往咸京道，殘杯冷炙漫消魂。衷腸事、托何人。若有知音見采，不辭遍唱陽春。一曲當(dāng)筵落淚，重掩羅巾。
? ? 其實，包括我在內(nèi)的很多人都覺得這是晏殊的自述。未必他真的見到過這樣一位歌女。試想，賭博藝隨身。“以藝隨身”這是誰呢？不就說的是自己嘛。如果不是少有大才，深得圣眷，如何能夠一步步走到今天，一步步攀居高位？
? ? 至于“蜀錦纏頭無數(shù)”，那也只不過是日常生活的一角而已。晏殊曾說：“‘老覺腰金重，慵便枕玉涼’，未是富貴語，不如‘笙歌歸院落，燈火下樓臺’，此善言富貴也。”此處雖言富貴，卻也無妨，因為他的重點落在了技藝上。接著說，殘杯冷炙、來往數(shù)年、知音無人、而又不辭陽春，這明顯是對自我處境的宣泄。
? ? 說到底，晏殊這個人太心急，急于想回歸安逸的生活。對于這種能進(jìn)行磨勵自我的環(huán)境嗤之以鼻。這也是他和蘇軾不同的地方了。東坡先生會笑著回復(fù)：“試問嶺南應(yīng)不好？卻道：‘此心安處是吾鄉(xiāng)’、問汝平生功業(yè)，黃州惠州儋州……”
? ? 晏殊寫那些富貴清麗的詞自不待言，但若論人生境界，比東坡還是差一些。
? ? ? ? ? ? ? ? ? ? ? ? ? ? ? ? ? ? ? 六
? ? 晏殊的詞，中年最好，之后便越寫越差。竊以為最好的應(yīng)是那首《破陣子》：
? ? 燕子來時新社，梨花落后清明。池上碧苔三四點，葉底黃鸝一兩聲。日長飛絮輕。
? ? 巧笑東鄰女伴，采香徑里逢迎。疑怪昨宵春夢好，原是今朝斗草贏，笑從雙臉生。
? ? 《破陣子》這個詞調(diào)出自唐代教坊曲，原本屬于軍樂。發(fā)展到后來，詞牌與內(nèi)容已經(jīng)基本上沒什么聯(lián)系。然而一讀到詞牌，我第一時間想到的還是辛稼軒，想到他的“醉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想到他的“千古風(fēng)流今在此，萬里功名莫放休?！闭娴氖鞘帤饣啬c，激動人心！晏殊這闕詞沒有那般豪情萬丈，卻另是一番滋味兒。
? ? 作者描繪春天的風(fēng)情可謂別出心裁。燕子、黃鸝、青苔、柳絮這些隨手就能拈出一大把好句的意象就不必說了。單單下半闕的一個小場景，就讓人美不勝收?！扒尚|鄰女伴，采香徑里逢迎……”不用說我們便能猜到：這是美女之間的嬉戲了。
? ? “巧笑”一詞來自《詩經(jīng)》。是衛(wèi)莊公對妻子莊姜的評價：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而東鄰呢，是所有男子心目中的那個鄰家妹妹。宋玉在《登徒子好色賦》中寫道：“天下之佳人莫若楚國，楚國之麗者莫若臣里，臣里之美者莫若臣東家之子?！笨磥?，宋玉長得帥，與他鄰家的那位姑娘不無關(guān)系啊。因為沾染了至美，所以自己也變得玉樹臨風(fēng)！
? ? ? ? ? ? ? ? ? ? ? ? ? ? ? ? ? ? 七
? ? 而說到晏殊的代表作，不得不提兩首。一為《浣溪沙?一曲新詞酒一杯》，另一闋便是《蝶戀花?檻菊愁煙蘭泣露》。這兩首詞在后世享譽極高。詞云：
? ? 一曲新詞酒一杯，去年天氣舊亭臺。夕陽西下幾時回？
? ? 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小園香徑獨徘徊。
? ? ? ? ? ? ? ? ? ? ? ? ? ? ——《浣溪沙》
? ? 吳曾的《能改齋漫錄》中說：晏殊去杭州，經(jīng)過維揚，夜晚住在大明寺。讓侍從讀墻上的詩句。侍從讀出了一首王琪的詩，晏殊大為贊賞，忙叫他來一起吃飯。飯后，兩人又開始聯(lián)句。晏殊說：“我走南闖北這么多年，經(jīng)常是寫下一句，很久之后才能對出下一句。直到今天有一句還是沒能對上?！蓖蹒鞅銌柎笕耍骸笆悄囊痪浒?？”晏殊感慨道：“無可奈何花落去，至今未對也?！蓖蹒魉尖馄?，應(yīng)道：“似曾相識燕歸來?！?/p>
? ? 你看，王琪這小子是不是挺會拉家常？這意思大概在說：“大人啊，我們雖然沒見過面，但仿佛就是似曾相識啊！今日權(quán)當(dāng)遠(yuǎn)別重逢，亦未為不可?！比羰窃倏鋸堃稽c兒，恐怕他日曹公會憤慨地調(diào)侃一句：“筆給你，你來寫！”
? ? 而說道“無可奈何”的好處，應(yīng)看意象。花落本是自然現(xiàn)象，又何須惆悵傷感。因為稍待之后便有燕子歸來。所以晏殊這兩句雖言季節(jié)更替，實則在說自己的成長蛻變、人生命運。人生本來就是有來有去，到了只有剩下獨自一人在園中徘徊。這看似孤單，實則也是心靈的成熟。
? ? 再看那首億人推崇的《蝶戀花》。詞云：
? ? 檻菊愁煙蘭泣露，羅幕輕寒，燕子雙飛去。明月不諳離恨苦，斜光到曉穿朱戶。
? ? 昨夜西風(fēng)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欲寄彩箋兼尺素，山長水闊知何處？
? ? ? ? ? ? ? ? ? ? ? ? ? ? ——《蝶戀花》
? ? 整首詞還是以清婉為主。單看起句，并非一般文人學(xué)得來。上片寫景烘托。到了下闕，直接抒情。說到底還是一個“獨”字。登樓是獨，望盡是獨，“知何處”仍是獨。晏殊這個最不喜孤獨的人，卻不得不正視孤獨。這便是孤獨人獨有視角。
? ? 等到王國維列“人生三境界”時，分別截取了晏殊的《蝶戀花》、柳永的《鳳棲梧》和辛棄疾的《青玉案》。要說三首作品難易程度，客觀上講：辛棄疾的更大一些。
? ? 晏殊和柳永都是出了名的婉約派詞人，只是程度大小不同。他為官做宰后，還想過提攜柳永，無奈柳七狷狂慣了，對此不屑一顧。最終只能不了了之。而七子晏幾道的詞，就和柳永有些逼仄了。晏小山雖說是效仿李璟、馮延巳以及老爹等人，但同樣身處富貴之中，寫出的卻是歌舞升平，沒了晏殊那份樸素。
? ? ? ? ? ? ? ? ? ? ? ? ? ? ? ? ? ? ? 八
? ? 至和元年（1054），晏殊回到了京城。宋仁宗任其為邇英閣侍講，五日一上朝。等到十二月，又以觀文殿大學(xué)生身份提舉萬壽觀。這時他與歐陽修等人的師生關(guān)系已經(jīng)恢復(fù)。晏殊歷經(jīng)十多年的磨練，對昔日的那些政見分歧已經(jīng)看淡。如今只想著安度晚年。
? ? 一天，他夢到自己騎白馬走在大橋上。忽然前方橋斷，馬將他摔下，獨自一人奔向天上去了。晏殊此夢不知有何預(yù)兆。但接下來便舊疾發(fā)作。仁宗聽聞后，每日派太醫(yī)前往診治，耐心詢問。過完年不到一月，晏殊病逝。對于這位昔日的老師，仁宗皇帝深感哀痛，他追封晏殊為司空兼侍中，輟朝兩日，謚號“元獻(xiàn)”。
? ? 歐陽修一連寫了三首挽詩。第三首說：
? ? 富貴優(yōu)游五十年，始終明哲保身全。
? ? 一時聞望朝廷重，馀事文章海外傳。
? ? 舊館池臺閑水石，悲笳風(fēng)日慘山川。
? ? 解官制服門生禮，慚負(fù)君恩隔九泉。
? ? 雖然這兩位師生間曾鬧過一些矛盾，但是得承認(rèn)，最了解晏殊的還是歐陽修。歐陽修用了“明哲保身”四個字，可謂一錘定音，蓋棺定論。
? ? 晏殊說：“我只是把寫詞當(dāng)作公事之余的消遣罷了?！比欢簧畲蟮某删停^非政績，也非金錢，而是獎掖人才、詞章傳世。所以，別再把詩詞當(dāng)成一件可有可無的東西，沒準(zhǔn)千年以后，那是你留存于世的唯一名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