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像自己如何老去

如果讓你猜一猜,2016年11月30日19點45分意味著什么?有誰可以猜到嗎?

答案是悲哀的。它是一位高中時代的同學永遠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刻。他姓白,正值人生壯年,上有老和下有小,是重擔在肩,責任和義務(wù)仍尚未完成的階段。

他與我們這幫同學是同一個年級的,就是不在同一個班級里。今年年初,他和幾個同學聚會的時候,還曾經(jīng)露面。大家感覺他一下子瘦弱蒼老得厲害,然后沒多久,就查出了疾病。

我們高中時代的同班同學微信群,目前一共有34人。還有一些人,一直沒有聯(lián)系到。大家對白同學的離去,感慨萬分,深深惋惜的同時,也禁不住聯(lián)想到自己的身上。

同學們對于生老病死的精彩討論,非常富有洞見和感染力,又十分溫暖人心,還流露著堅強與灑脫。他們展示的智慧和理解力,令人由衷地欽佩。淡定的底氣,來自內(nèi)在的勇敢與開明。

生命是短暫的。如果你能活到七十歲,總共也不過25000天,減去已經(jīng)過完了的這幾十年,剩下來的日子,也許只有七八千天了。也可以說生命倒計時已經(jīng)開始了。

有人曾經(jīng)說過:父母是擋在你和死亡之間的一道簾子。如果沒有了父母,也意味著你直接去面對死神。所以父母尚在,是我們的幸運??墒歉改?,每一天都在離我們遠去。

雖然每個人都想完成自己所擔負的對于親人的所有使命,但是意外的發(fā)生,從來都是突然而冷酷無情的。英年早逝的同學中,有死于車禍的,也有死于疾病的。無論哪種,都給親人朋友帶來了無盡的痛苦和悲傷。

衰老和死亡,成了離我們越來越近,甚至就在眼前的話題。我們怕死嗎?

有人說,熱愛生命必然懼怕死亡。不同年齡的人,對于死亡態(tài)度是不一樣的。幼童對此還懵懂無知,青年則會憤怒于命運的不公,中年人面對死亡,最突出的反應(yīng)是焦慮,老年人,則是實實在在最怕死的,因為死神離他們近得幾乎可以聽到彼此的呼吸。

中年人怕死,是因為責任和愛。他們愛自己的家人,要對自己的家人負責,要為他們提供生活的保障和親情的陪伴。一旦他或她離去了,其家人在經(jīng)濟上和情感上,將經(jīng)受巨大的傷害或考驗。這不是他所希望的。他舍不得離開。

至于自己個人,不管這世界有多么殘酷,有多少苦難和麻煩,恐怕也很少會有人對陽光無動于衷。你總會渴望多看一看大自然的美景,與志同道合的同學友人繼續(xù)相處,去做一些自己喜歡的事,去享受和擁有一些美好的東西。只要可能,大家都愿意活下去,而不是死去吧。

我不怕死,我只是想多曬一會兒太陽。

即便到了人生最后的時刻,你對這個世界還會有一種依依不舍的感情。你眷戀著你喜歡的一切事物,甚至對那不喜歡的都增生了好感。因為你知道死亡來臨,會一股腦帶走它們,分毫不剩。

可是,人生就像一場電影,無論多精彩和多無聊,都會迎來一個結(jié)局,并在最終徹底結(jié)束。人生也是如此,死亡是無法回避的。除了視死如歸一些,似乎沒有什么別的選擇和體面。

不管怎樣,和上一代相比,我們這一代人會給孩子更多的理解、尊重和自由,更少的束縛和干涉,不會過度幻想或渴望孩子守在自己身邊。一個人幸福的晚年,并不意味著孩子整天圍著你來轉(zhuǎn)。在一起的含義,也并不是摸得著和看得見孩子的身影,而是指你們的心不分開。

如果實在渴望有人陪你說話,減輕年齡帶給你的孤獨或凄涼,那也不一定是你的孩子。你與孩子的價值觀是有區(qū)別的,孩子有孩子的世界。無論你多愛他或多依賴他,那都是兩個世界的人。一個老人要尋找的是能夠溝通的同伴,同齡人。不要再去深度介入孩子的生活了。

老了,對于疾病的侵擾,還是盡力要做到自立自強,不到萬不得已,是不必去麻煩孩子的。至于孤獨,就更要靠自己來克服了。孤獨真的那么可怕嗎?對于豐富的心靈而言,孤獨不過是一個人獨享的靜謐和甜美,正好用這大量的閑暇培養(yǎng)自己的愛好,沉浸在過去難以獲得的個人世界中,讓這愛好滋生出快樂的靈魂來,做為人生最后的逍遙。

特別佩服那些獨往獨來,或曰特立獨行的老人。朋友邊驥秋生,曾描述過他接觸的一位老人,他在文中是這樣寫的:


“我看到一位89歲的婦女,雖然昔日黃花不見,但是衣著得體。帽子,圍巾,長裙,長靴是必備的服飾,只是冬夏顏色不同,薄厚不同,臉上常有淡妝。坐公交車我們經(jīng)常見面,熟悉之后了解到,她一個人住一百二十平米的房子,不請保姆,家務(wù)之后就乘公交車去購物兼散步,神態(tài)平和,器宇軒昂。每每我們對話,全車人都注目。大家的眼神里充滿了羨慕和尊重。我們每個人都這樣對待自己,不是很好嘛!”


人老了,可他身上的精神,可以永遠不老。比上一輩老年人幸運的是,我們還有手機上的朋友圈,微信上的同學群,這些網(wǎng)絡(luò)的聯(lián)系方式,也是一種親密的接觸,也在某種程度上,讓你感覺自己并不孤單。一味地害怕孤單,恨不得要挾孩子時刻承歡膝下,是一種病?,F(xiàn)在,當老年尚未徹底到來的時候,就要開始在觀念上加以防范。我們老了,并不想因此而依賴于任何人,老了,也要自己好好活自己的。

如果有什么可擔心的,就是一個人獨居時,突然死去而沒有人知道,或者不能及時被人發(fā)現(xiàn)。身體老到了一定程度,就應(yīng)該去養(yǎng)老院,雖然很多人不喜歡。也許將來的社區(qū),面對越來越嚴重的老年化,會想出相應(yīng)的措施來。

獨自驟然死去,說不定是幸事,就是尸體可能面臨沒有尊嚴。但是,反正靈魂都離開了那副剩下來的衰老皮囊,那還是不是自己,恐怕還要兩說著呢??撮_一點,死后的一切,就不是特別需要我們來關(guān)注的了。

無論如何,親人的逝去,都是你心中永恒的疼痛,雖然它常常被隱藏起來??墒?,當我們老了,才更真切地明白,死亡也是我們和已故親人團聚的日子。它是生命最終的組成部分,是人世間最大的公平,是每個人必然的結(jié)局。

未來,不管安樂死是否變得合法化,當我老了,走不動了,我都愿意懷著一顆安樂的心死去。世界不欠我的,我對它呢,也無需那么死皮賴臉地留戀。

最后祝白同學一路走好!也祝我們這些活著同學們身體健康,樂觀有趣地度過每一天。

本文圖片攝影:風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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