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風(fēng)·王風(fēng)·黍離

彼黍離離，彼稷之苗。行邁靡靡，中心搖搖。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彼黍離離，彼稷之穗。行邁靡靡，中心如醉。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彼黍離離，彼稷之實。行邁靡靡，中心如噎。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注釋】
黍（shǔ）：北方的一種農(nóng)作物，形似小米，有黏性。離離：行列貌。
稷（jì）：古代一種糧食作物，指粟或黍?qū)佟?br> 行邁：行走。靡（mǐ）靡：行步遲緩貌。
中心：心中。搖搖：心神不定的樣子。
悠悠：遙遠(yuǎn)的樣子。
噎（yē）：堵塞。此處以食物卡在食管比喻憂深氣逆難以呼吸。

【譯文】

那黍禾茂盛，那稷苗青青。行走遲遲，心中難安。了解我的人，知道我心中傷痛，不了解我的人要說：你這是為哪般？茫茫蒼天，這是什么人??？

那黍禾茂盛，那稷穗茁壯。行走緩緩，心中如醉。了解我的人，知道我心中傷痛，不了解我的人要說：你這是為哪般？茫茫蒼天，這是什么人?。?/p>

那黍禾茂盛，那稷實飽滿。行走遲遲，喉中哽咽。了解我的人，知道我心中傷痛，不了解我的人要說：你這是為哪般？茫茫蒼天，這是什么人??？

【簡析】
　
此詩若如《詩序》所言，其典型情境應(yīng)該是： 平王東遷不久，朝中一位大夫行役至西周國都鎬京，即所謂宗周，滿目所見，已沒有了舊日的城闕宮廷，也沒有了都市的繁茂榮華，只有一片郁茂的黍苗盡情地生長，或許偶爾還傳來一兩聲野雉的哀鳴，此情此景，令詩作者不由悲從中來，涕淚滿衫。

全詩共三章，每章十句。三章間結(jié)構(gòu)相同，取同一物象不同時辰的景象及心境來表現(xiàn)。在迂回往復(fù)之間表現(xiàn)出主人公不堪憂傷之狀，“三章只換六字， 而一往情深，低回?zé)o限”（方玉潤）。“稷苗”成“稷穗”和“稷實”。稷黍生長的進(jìn)程頗有標(biāo)志意味，與此相隨的是詩人從“中心搖搖”到“如醉”、“如噎”的深化。而每章后半部分的感慨和呼號盡管完全相同，但在一次次反復(fù)中加深了沉郁之氣。

其實，詩中除了黍和稷是詳盡物象之外，都是空靈籠統(tǒng)的情境，表達(dá)主體“我”具有很強(qiáng)的不肯定性，賞讀者可根據(jù)自己不同的遭際從中尋覓到與心靈相契的情感共鳴點。比如物是人非之感，知音難覓之憾，世事滄桑之嘆，無不可借此發(fā)泄。更進(jìn)一層，透過詩文所提供的具象，讀者能夠看到一個孤單的思想者曠古的無限的憂思。這種黍離之悲長久地影響到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