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堂不是在地里忙活，就是在煤礦出力氣，這是他第一次送芹子去學(xué)校，芹子自然開心得不得了。

芹子抓著爸爸的手，邊走邊興奮得把兩人的手臂晃來晃去，嘴里還說著近來發(fā)生的事。她的書包不重，被滿堂拎在另一只手里。他在靜靜地聽芹子說學(xué)校里村子里的新鮮事，偶爾會笑笑，或者插幾句話叮囑芹子。

出了村莊，開始上山，平時本就不太好走的石頭小路，因為有了冰雪更為光滑，但芹子卻走得大膽。她對這條路已經(jīng)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再說，她知道，有爸爸的手緊緊拉著自己，路再滑自己也不會摔倒。怕啥！

雪后的小山嶺像個剛出籠的白生生的包子一樣，靜靜地臥在眼前，有時候，仿佛還冒著熱氣呢。雪地上白茫茫一片，偶兒能看到兔子跑過的蹄印，一個一個散落在雪地上，很像調(diào)皮的孩子貪玩時故意戳出的小洞。灌木叢根部被雪擁簇著，枝條上也落了點(diǎn)雪，被壓得顫悠悠的，有風(fēng)掠過，雪星就簌簌地落下一些，還在風(fēng)里飛上一陣。

芹子走得歡快，她干脆放了爸爸的手，先跑到前面去了。穿著紅暖鞋的兩只腳丫，盡情地在雪里踩著、跺著，她很想試試看，暖鞋在雪地里到底能不能保暖。果然，她腳板底越走越熱，都有點(diǎn)出汗了。這鞋，看來不錯。也不知道爸爸什么時間買回來的。

滿堂看著蹦蹦跳跳的芹子，像只小兔子一樣在雪地里撒歡，自己笑意更濃了。他也說不清，為何對這個女娃娃這么溺愛，平時，他和親生兒子大林都話不多啊。不過，這閨女雖然臉上有點(diǎn)小毛病，心里可沒毛病。她每天一睜眼就快快樂樂地吃點(diǎn)，又快快樂樂地跑去學(xué)校了，啥心也不用給她操。

能看得出，連大林都愛聽芹子嘰嘰喳喳地?zé)狒[，可蘭花怎么就對芹子不滿意呢？不光嫌她臉不光溜了，還嫌她嘴里話多，總說芹子吵。

不吵，一家人都悶悶地你看我我看你就好??？滿堂就愛芹子這份熱鬧。

“爸，我走不動了！”下山路走了一半的時候，芹子不走了，她故意可憐兮兮地眨巴著眼睛看著滿堂。滿堂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微微一笑，蹲下身子把芹子背了起來。

“啦啦啦！啦啦啦！我是賣報的小行家……”芹子在爸爸背上唱起了歌。小英家里有收音機(jī)，常聽她哼，芹子也學(xué)會了。芹子摟著爸爸的脖子，還不時摸摸他的頭發(fā)，他的耳朵，開心地唱著各種她會唱的歌……

一路走著，唱著，滿堂背著芹子很快就到了學(xué)校門口。龍灣村里來得早的孩子，都看見了滿堂背上的芹子那綻放的笑顏。

滿堂放下芹子，拍了拍她身上零星的雪花，看著她美美地笑著進(jìn)了教室，滿堂才轉(zhuǎn)身離去。

芹子上午一直處在興奮之中，看見誰都沖著人家傻樂呵。冬冬問她怎么了，她也不說。她就是抿著嘴，看見啥都?xì)g喜。小英發(fā)現(xiàn)了芹子的紅暖鞋，滿眼的羨慕，直夸好看。芹子更開心了。

芹子不知道，這雙紅暖鞋是滿堂拿自己的新水鞋（礦上發(fā)的）和鄰村趕集賣鞋的建軍換來的。滿堂本來想著等工資發(fā)下來去建軍那里買鞋，后來看天冷得早，怕是等不及發(fā)工資了。他和建軍打小就認(rèn)識，倆人交情不錯。建軍經(jīng)常會和他要一些礦上的下腳料，滿堂有了就拾掇著帶給他。

記得春天建軍家里修房子，因為需要把地基和別人下一樣高，而分給建軍家的地方地勢太高，只靠鎬和鐵鍬撅頭是不行的，滿堂還悄悄帶給建軍一些雷管呢。

滿堂老早就告訴建軍給自己留一雙好看結(jié)實(shí)的暖鞋，好給芹子穿，他連鞋碼都提前告訴了建軍，生怕鞋大小不合適，再退來退去太麻煩。

這不，昨天建軍拖解放把鞋捎給滿堂了，還說不用給錢，是自己賣剩下的，正好給芹子穿。滿堂知道建軍為人義氣，而且建軍也是真感謝他幫過的忙，才不要錢。滿堂手頭確實(shí)也沒有錢，就拖解放把自己才領(lǐng)的新水鞋給建軍捎回去了。

可不要小看水鞋，這種礦里專用的高筒膠鞋可是農(nóng)村人很喜歡的東西。夏天雨多，村里村外都是黃土路，一下雨全是水坑污泥，男人們?nèi)窟@種鞋進(jìn)出忙活呢。

滿堂知道建軍也不缺鞋，可是感覺白拿人家的東西還是心不安，索性就把自己的新鞋給他捎去，穿也好，賣也好，那就是建軍的事了。自己但求個心安。

芹子穿著這雙紅暖鞋，過了一個暖暖和和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