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夜到江邊的河堤玩,爬至巨大的石墩上,我面對著江邊坐下。貼著衣料的石頭滾燙滾燙的,散發(fā)著太陽炙烤過后的余熱,好在夜風(fēng)送來了清涼。迎面的江風(fēng)拍打我的臉,輕撫我的蜷發(fā),撩動我長裙的裙擺,削減了白天的暑氣。
幽暗的江面上倒映著的箭簇似的橘光,是路燈的倒影,一排又一排,從橋的這頭延伸到水天相接的另一頭,漆黑深遠(yuǎn)。
橘燈的映襯,使得江面波光粼粼,颯爽的晚風(fēng)推著水花一層又一層朝岸邊涌來,搖晃著長長的茅草。
“嘟——嘟——嘟——”
遠(yuǎn)處,輪船在悲鳴,聲音漫長悠遠(yuǎn),像是來自遠(yuǎn)古的號角,激昂地響起。它揚(yáng)起高高的頭顱,劃破水面,從橋洞下緩緩駛過來 ,蕩起的水花一波又一波,從高到低,直到在水草的腳下歸于平靜。
高空越來越黑,江風(fēng)越來越大,刮過輪船頂上的一面旗幟,獵獵作響,與那悲鳴爭鋒,卻相差無幾。
輪船駛過江心,越過一座水上路障,路障發(fā)出幽幽的綠光,明明滅滅,像一只不知名的怪獸在不停眨眼。它的綠光淺淺地,長長地,亙古不變。
江邊的竹枝高高冒頭,躲在大榕樹間搖頭晃腦,活像古代的孩童背書的認(rèn)真模樣。
茅草及膝長,像麥浪翻滾,層層疊疊,極盡展示窈窕的身姿。
它們匍匐在我的腳下,揚(yáng)起頭時會觸及我的腳底,酥酥癢癢,愜意極了。
石墩底下還有許多叫不出名字的草隱藏在一片我視線無法觸及的黑暗里,歡快的歌聲便是從這片草叢里傳來的。也許是一只,也許是很多只蛐蛐,不知疲倦地唱著夏夜的頌歌。我無法看到它(們)的身影,但我相信那蛐蛐兒一定是仰著頭,抬著腿,輕搖翼翅,沉浸在歌聲的幸福中。
風(fēng)越大,它們唱得越歡,襯得夏天的夜晚越寂靜,越深邃。
靜謐的夜,橋上的車越發(fā)稀少,橋下的行人越發(fā)稀疏。月亮婆婆不知何時躲進(jìn)云層里睡覺了,只剩下一兩顆星星安靜地眨著眼睛,光芒四射,比鉆石亮了不知多少倍。我還獨(dú)自坐在一盞路燈下享受這一片難得的靜謐時光。
有花堪折直須折,終于明白,這一名詩的意境了。良辰美景,只管享受,無須猶豫,也不用管什么工作不盡人意,疾病纏綿病榻,被小人穿小鞋這一堆堆,一條條的破爛事兒。錯過了今夜的今時,也許以后就看不到醉心美景了。
此情此景,特別想高歌一曲,歌頌這美好的夏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