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我早早就睡了。

定了凌晨兩點半的鬧鐘，醒來的時候，屋子里一片漆黑。窗外的月亮被烏云遮住了，連一點光都透不進來。

我穿上黑色的沖鋒衣，把爺爺留給我的那個粗瓷碗拿出來，舀了一碗生米，然后用針在指尖扎了一下，滴了三滴血進去，用筷子攪拌均勻。

指尖的刺痛傳來，我看著碗里混著血絲的生米，心里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爺爺曾經(jīng)說過，生米拌血，是過墳人最后的護身符。血是自身陽氣的精華，生米能吸收陰氣，兩者混在一起，就能在周身形成一道屏障，讓邪祟不敢靠近。

但是如果吃了這碗生米，屏障就破了。

我把碗放進背包里，又檢查了一遍。手機、鑰匙、錢包，什么都沒帶。按照金主的要求，除了這碗生米，我什么都不能帶。

兩點五十分，我走出了出租屋。

街上空無一人，只有路燈發(fā)出昏黃的光。風(fēng)很大，吹得路邊的樹葉嘩嘩作響，像是有人在暗處拍手。

我打了一輛出租車，報了西郊亂葬崗的地址。

司機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聽到這個地址，臉色一下子就變了："小伙子，大半夜的去那里干什么？那地方邪乎得很，前幾年還有個小伙子去那里探險，結(jié)果失蹤了，至今都沒找到。"

"有點事。"我淡淡地說，不想多解釋。

司機嘆了口氣，沒再說話，發(fā)動了車子。

車子一路向西，越開越偏僻。路邊的房子越來越少，最后只剩下一片片荒地和樹林。路燈也沒有了，只有車燈照亮前方一小片路。

車里的氣氛越來越壓抑，司機不停地咳嗽，手緊緊地抓著方向盤，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

"小伙子，我跟你說，"司機突然開口，聲音有些發(fā)抖，"那西郊亂葬崗啊，最邪的就是最里面那座民國老墳。聽說那墳里埋著一個唱戲的女人，被人害死的，死的時候穿著紅衣服，怨氣特別重。凡是靠近那座墳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我的心猛地一跳。

金主讓我去的，就是最里面那座民國老墳。

"你怎么知道？"我問。

"我年輕的時候去過一次，"司機的聲音更低了，"那時候我和幾個朋友打賭，說敢去亂葬崗待一晚上。我們走到最里面，看到了那座老墳。那墳是用青磚砌的，特別氣派，但是墓碑上一個字都沒有。我們當時還覺得奇怪，結(jié)果當天晚上，我們幾個都做了同一個夢，夢見一個穿紅衣服的女人站在我們床邊，盯著我們看。從那以后，我就再也不敢去那里了。"

無字碑？

我皺起了眉頭。王磊給我的地址上，只說是一座民國老墳，沒說是無字碑。

車子停在了亂葬崗的入口。

"小伙子，我只能送你到這里了，"司機說，"里面的路車開不進去，你自己小心點。要是覺得不對勁，就趕緊跑出來，千萬別回頭。"

我付了錢，下了車。

出租車一溜煙地開走了，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我站在亂葬崗的入口，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腐爛的味道，混合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周圍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風(fēng)穿過樹林，發(fā)出嗚嗚的聲音，像是女人的哭聲。

我拿出手機，打開手電筒。

手機屏幕的光照亮了前方的小路，路邊到處都是高低不平的墳包，有些已經(jīng)塌陷了，露出里面的棺材板。有些墳頭插著紙幡，被風(fēng)吹得東倒西歪，像是一個個招手的鬼影。

我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凌晨三點整。

正好是出發(fā)的時間。

我從背包里拿出那個粗瓷碗，端在手里，一步一步地向亂葬崗深處走去。

腳下的路很軟，到處都是雜草和碎石。我走得很慢，很小心，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耳朵警惕地聽著周圍的動靜。

按照爺爺教我的方法，我每走七步，就撒一粒生米在地上。

生米落地的聲音很輕，在這寂靜的夜里卻格外清晰。

不知道走了多久，周圍的墳包越來越少，最后只剩下一片空地。

空地的中央，矗立著一座青磚砌成的老墳。

和司機說的一樣，這座墳特別氣派，比周圍的墳包大了一倍不止。墳頭長滿了野草，但是奇怪的是，這些野草都是枯黃的，像是被什么東西吸干了生命力。

墳前立著一塊黑色的墓碑。

我用手電筒照過去。

墓碑上果然一個字都沒有。

光滑的碑面，在手電筒的光線下泛著冰冷的光，像是一面鏡子。

我走到墳前，站定。

按照過墳的規(guī)矩，我需要從墳頭的左邊走到右邊，跨過整個墳包。

我深吸了一口氣，握緊了手里的碗。

就在這時，我聽到了一聲輕輕的嘆息。

那聲音很輕，很柔，像是一個女人在我耳邊嘆氣。

我的后背一下子就僵住了。

爺爺?shù)囊?guī)矩第三條：無論身后發(fā)生什么，絕對不能回頭。

我死死地咬住嘴唇，強迫自己不要回頭。

然后，我按照金主的要求，從碗里捏起一粒生米，放進了嘴里。

生米又硬又澀，混著淡淡的血腥味，在嘴里化開。一股冰冷的氣息，順著喉嚨滑進了胃里。

我打了個寒顫。

緊接著，我抬起腳，跨過了墳包。

就在我的腳落地的瞬間，一股刺骨的冰涼，突然貼著我的后腦勺吹了過來。

像是有人站在我身后，對著我的耳朵，輕輕地吹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