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長沙城南有一棟巨大的莊園,無邊無際,里面可以容納上千人。莊園主人是位超級富豪,他試圖追隨古代賢人,將各行各業(yè)優(yōu)秀人才匯聚一堂,并于每個周末舉行藝術表演,讓大家互相切磋點評。
剛開始時,莊園一片和諧?,F(xiàn)在國家太平、經濟蒸蒸日上,而富豪也才五十出頭,頭腦清晰,審判公正,從不偏袒某個人。每當藝術家們上臺表演時,展示者無需多言,手持作品環(huán)繞一圈,然后就能聽到連綿不斷的掌聲。如果現(xiàn)場冷清,展示者便會瞬間臉紅,低頭羞愧離開。對此規(guī)則所有人心知肚明。
直到有一天,輪到畫家上臺。他當眾獻出一幅長5米、寬1米的龍騰九洲圖。畫里面一點一筆蒼勁有力,動作神態(tài)栩栩如生,驚艷了在場所有人。
這是他苦思三年,熬了三個月才描繪出來的。
這幅畫氣勢磅礴、豪氣沖天,富豪看了甚是歡喜,于是大手一揮,直接獎勵畫家1000萬。這簡直是個天文數(shù)字,因為平時大家領到的獎勵通常只有幾千上萬。有些人驚訝錯愕,有些人茫然若失,有些人咬牙切齒。
畫家退下來后,立馬就有三個人圍住他,半躬身子開玩笑說今晚得舉辦宴會,好好慶祝一番。自此以后,莊園形成了第一個圈子。以畫家為中心,無數(shù)人甘愿成為成為他的仆人,鞍前馬后。
三個月后,又有一位藝術家獲得了巨額獎賞。
此人是位導演,自從畫家獲得1000萬獎賞之后,他便暗暗發(fā)誓,一定要拍出世界上最偉大的視頻。接下來幾個月,導演把自己關在家里,苦苦思索,可靈感就是遲遲不來。就在最后一晚,他突然靈機一動,想到利用模仿那副畫來迎合富豪的心思。
真是個絕妙的主意。
接著,導演花費大量時間來揣摩畫背后的寓意,然后快速拍出一個短視頻。當影片播放之后,果然奏效。富豪金口一開,當場獎勵導演600萬。
這筆獎金刺激了更多人。
那些野心勃勃的藝術家們紛紛開竅,一下子找到了走捷徑的辦法,那就是復制抄襲,投其所好的去創(chuàng)作。如果畫家描繪女人,小說家就編造情愛故事,歌唱家就深情絕唱,廚師則想方設法在菜品名字上添加浪漫字眼。
每當一個爆款出來,緊跟而來的就是無數(shù)雷同作品。
抄襲者越來越多,逐漸讓畫家圈子的人眼紅了,他們處處打壓這些跟風者,不管是臺上還是私底下,都要含沙射影的嘲諷一番。為了抵抗來自畫家圈子的排擠,那些原本各自為戰(zhàn)的模仿者們,自動結成了新的聯(lián)盟集團。
伴隨獎勵越大,站隊的人也就越多。
剩下的藝術家們要么圍繞在畫家身邊,要么投靠導演集團。畫家圈子的人高高在上,靠吃當年紅利,常年吹噓過往榮耀。導演集團則以利益驅使,他們卑躬屈膝、左右逢源,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從此莊園里不再風平浪靜。
長達多年的時間里,每到周末便吵吵嚷嚷。當畫家圈子展示作品時,導演集團的人就一頓批評。輪到導演集團表演時,畫家圈子則罵的更兇。大家不再鉆研藝術,而是學習辯解之術,想著如何痛擊對方的短處。
可是有一回,富豪心情不佳,聽煩了這兩派人的明爭暗斗,于是叫中立者思想家出來點評。
思想家是個固執(zhí)、憤恨、堅持不為錢財彎腰的人。只見他站起來,張口便把所有在座者臭罵了一頓。批評他們把莊園搞得烏煙瘴氣,完全沒了當初的風氣。
畫家圈子和導演集團只得干巴巴聽著,啞口無言。
思想家在臺上罵的越起勁,就越是刺激了臺下一些人。那些常年來被打壓者、猶豫不決者、郁郁不得志者,仿佛突然間看到了希望。他們骨子里瞧不起畫家的勢利,更看不上導演的虛榮,多年來堅持兩個圈子都不加入。
他們孤高氣傲、單打獨斗,可又遲遲得不到富豪的欣賞。于是憤憤難平、積怨已久,期盼著總有一天能出人頭地。今天這一幕,正好把他們的不滿全部發(fā)泄了出來。
事后,這些倔強的人紛紛推崇思想家為領袖,要求創(chuàng)建新的陣營。
從此之后,莊園內的藝術家劃分成了3撥人。
首先是投機者,圍繞畫家吹噓拍馬,成為他的仆人。第二波人是野心家,跟風成性、惡俗迎合。第三波人則作為反對者,懟所有的事情,對一切都看不慣。
十幾年過去了,畫家靠原始資本壟斷話語權,導演靠模仿和抄襲討得獎賞,思想家靠批評制裁博得富豪關注,大家彼此約束,互相都看不起。
直到有一回,富豪被朋友邀請外出看戲。演出者是朋友請來的另一位大師,在社會上大有名氣??筛缓纼H僅坐了五分鐘便忍受不了。朋友詢問緣由,富豪卻不耐煩的說那嗓音死板呆滯,沒有一點靈氣,完全比不上自家莊園。
隔天朋友應約到莊園參觀,富豪命令畫家和導演為其展示。當演出開始,那怪異的風格嚇得朋友目瞪口呆,但在座者卻笑聲不斷,其樂融融。
后來富豪年紀老了,財力逐漸跟不上,再養(yǎng)不起莊園里那么多人。導演集團的人嗅到風聲,早早選好了下家。接著是畫家圈子,在確定前途無望后,紛紛散伙。堅持到最后的是那群思想家,他們跑到富豪面前,聲淚俱下、不厭其煩的哭訴,埋怨莊園如今的沒落正是前兩者造成的,并要求富豪今后一定檫亮眼睛,任用賢人。
老富豪不想再聽這些蠢話,一夜之間把思想家們全趕了出去。
又十年過去了,富豪垂垂老矣,每天在大莊園里散步,瞧見園子冷冷清清,不免有些惆悵。已經很久沒有人在花園里擺弄棋譜了,也再聽不到唱歌和朗誦的聲音??衫细缓佬母邭獍?,夢想著繼續(xù)維系昔日的榮光。
他雖然年紀大了,但還有些底子,再重新找人掌管莊園未必是件難事。即便很多能人離開了,但總有忠誠的員工留下來,他只需從中挑選一個便是。
秋天的傍晚,老富豪再次路過庭院時,又瞧見了一副熟悉面孔。這人他從年輕時就見過,但叫不出名字,更不清楚對方是精通美術、作曲、舞蹈、哲學、還是其他本事。
黃昏臨近,老富豪叫住那個正在掃地的中年人,開口便問:
“你待在這兒多久了?”
掃地人很自豪的答:
“三十年”
老富豪吃驚的看著他,繼續(xù)盤問:
“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掃地人將經歷一五一十做了匯報:
“我剛畢業(yè)時到這兒來應聘管家,但這個莊園太大了,負責招我進來的領導隨便安排了個事,然后我就一直留在這兒了”
老富豪接著又問:
“這三十年里,你都學到了什么本事?”
掃地人感覺機會來了,噼里啪啦將幾十年來的見聞全捅了出來。他一會兒談經史子集,一會兒談政治人生,聽得富豪哈哈大笑。
“原來你是個深藏不露的人,莊園里果真是藏龍臥虎”
掃地人半躬著身子,嘻嘻陪笑,等待著下一步指示。
老富豪站起來,十分憂愁的說道:
“我認為你比之前的那些人都要優(yōu)秀。我呀,真是糊涂,過去幾十年,竟然養(yǎng)了一群閑人。我希望今后由你來負責統(tǒng)領莊園內的全部事務,讓藝術重獲新生”
面對美差,掃地人很樂意的接受了。
接下來,主仆二人聊的更加投機,他們就未來做了暢想,仿佛親眼見到這棟老氣橫生的莊園,再次散發(fā)萬丈光芒。
深夜分別時,老富豪突然想起一件事,很難為情的對掃地人說:
“我在西門養(yǎng)了一匹寶馬,需要每天下午四點前把馬舍打掃干凈,不能有一點氣味。這件事我信不過別人,希望你能親自安排”
掃地人聽明白了,當即回復:
“這事就包在我身上”
到了晚上,掃地人回到家里,高高興興的把白天發(fā)生的事告訴妻子,唯獨跳過最后的命令。
妻子聽到丈夫升職后,高興的尖叫起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總有一天會看到你的才華”
可是丈夫卻冷冰冰的抱怨:
“你呀真蠢!十年前一個勁的勸我離開,要是我那時候走了,現(xiàn)在就什么都甭想得到”
妻子陪著笑臉,撒嬌的問丈夫,
“你每月能從他那里拿到多少錢?”
丈夫得意洋洋,吹噓起來,
“當然是比現(xiàn)在翻幾十倍!如今整個莊園都歸我管,所有人都要聽從我的安排”
妻子滿眼崇拜的看著丈夫,幻想著在不久的將來全家就會過著上流人的生活。為讓妻子更加確信,丈夫補充說道:
“他現(xiàn)在已經是半個進棺材的人,神志不清,而如今整個莊園能信任的人就只有我。所以我說多少他就得給多少”
可是妻子卻憂傷的問道:
“那豈不是要在這待一輩子?”
丈夫感覺丟了面子,轉動著眼珠子:
“那就看這個老家伙什么時候死掉了,我希望是十年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