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想那些在學校的日子,我都會不自覺想起一個笑話,就是上小學的時候,開學第一篇日記第一句話就是:“開學啦,真開心!”想到這里我還是想發(fā)笑,不知那時候小學生為了講求這種格式說了多少違心的話。
我上的第一所學校是自己村里的小學,“崔八小學”。我還記得學校的鐵門兩旁斜著朝外張開的墻上一邊寫著“一切為了孩子”,另一邊寫著:“為了孩子一切”,當時還是小學生的我覺得這兩句話真巧妙,就只是把字的位置調換了一下,就成了完全不同的意思,而且很符合學校的宗旨。
進去大鐵門,右邊還有一個小型的圓拱門,那時候下了課就喜歡倚在石拱門兩邊的石頭上玩,我記得那時候都說左邊不知被誰撒過尿,于是我們就誰都不敢碰了。往里走就是村委會了,現(xiàn)在的村委會已經(jīng)搬到了更敞亮更干凈的大房子里,那里已經(jīng)很少有人去,但當時村里的大小諸事,都在這里辦理,收電費還有獨生子女費,我就經(jīng)常拿著小紅本來這里排隊。
鐵門正對著的,是一個綠化帶似的東西,有我現(xiàn)在的腿那么高,里面種的都是冬青,一年四季葉子都是綠色的。再往里走就是一大片的廣場一樣的平地了。那時候我們全校學生都在這里做廣播體操,地方不大,我們人也不多,還算寬敞。我記得每次放暑假一開學,這個“廣場”上就長滿了草,有的都有一人多高,所以我們開學的第一天必須要完成的一項任務就是拔草,起初我還以為開學拔草是必須的活動呢,后來到了鎮(zhèn)上就再沒拔過草。不過這片廣場也是可以給我們的帶來很多快樂的,冬天下了雪,這里就成了天然的“滑雪場”,我們齊心協(xié)力把大片的積雪踏平,之后,我們就兩個人一組,手牽著手,一個在后面蹲著,另一個在前面拉,拉完一趟,然后兩個人再互換位置,那時候覺得比什么都好玩,每次那段時間里,都會覺得課間時間特別短,總是玩得不盡興。
廣場南邊的墻上還用大紅色的印刷體寫著“教育要從娃娃抓起”。廣場的北邊就是整排的教室,學前班在那一排的最西邊,年級越高就越靠東,那時候只分年級不分班,因為每個年級只有一個班。老師發(fā)的作業(yè)本上印著“___年級___班”,我就好奇為什么還有個“___班”?不就一共一個班嗎,每次我都寫個一班。
上學前班的時候的事情很多都不記得了,只記得一件事情,就是老師讓我們用筷子把桌子上的一堆玉米粒一個個夾到茶碗里,夾得多得就可以升一年級,我和大我兩歲的姐姐一個學前班,夾完之后她升了一年級我留了下來,當時我就很奇怪,我和她夾得差不多數(shù)量,為什么她可以上我卻不行,后來才知道那只是老師的幌子,上不上一年級取決于孩子的年齡,而我當時還小,就沒有上。當我們也升一年級的時候,我們一群人興奮的跑到了一年級的新教室,但是老師唯獨把我叫了出來,仔細的問我:“郭浩,你今年多大了???”。 “八歲?。ㄖ軞q是七歲,農(nóng)村流行說虛歲)”我回答道,老師說,你是六月份生日,其實你還沒到八歲,但是看你成績比較好,就勉強讓你升一年級,你懂了嗎,于是我點點頭,又跑進了教室。那時我只是把那些話當作老師隨口說的,沒有當回事,覺得我怎么樣都是一年級的學生,那是很正常也很自然的事情,那時候我不懂這句話到底對我來說意味著什么,現(xiàn)在我才意識到要是當年我真的留級了,那我遇到的同學將會是完全不一樣地一群人,想想以后我中學和高中的那些可愛的同學和朋友,我就有點后怕,還有點不舍地感覺。
我就這樣順利的升入一年級,正式成為一名小學生,成了一名少先隊員.....有一天,上課之后,老師遲遲沒進來,等過了一會兒,她提著一個包走了進來,里面鼓鼓的,裝滿了東西,她當著全班同學的面一打開,所有人都呆住了,那是一整袋的紅領巾和安全帽,其實那完全就是走形式的,村里又沒多少車輛,戴什么安全帽,紅領巾倒是可以戴,戴上就覺得自己可漂亮了,那時候我們排著隊讓老師一個個給我們系在脖子上,每個人都很興奮,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這種東西。第二次分紅領巾的時候我們還是一樣的激動,只不過從驚訝變成了期待,不一樣的熱情。
上了一年級之后,學習的科目也變了,主要學習語文數(shù)學兩門課。數(shù)學老師是村里的一位老人,他說話很風趣,老是逗我們笑。他有空了,就在班里給我們講加減法,如果沒空,他就在黑板上寫上滿滿的一黑板數(shù)學題讓我們做,都是隨手寫出來的,用58+34,12+41之類的加法來敷衍我們,我們也只好一個一個的做。語文老師不是我們本村的,他的頭發(fā)卷卷的,眼睛略微往里凹,也就30歲左右的樣子,模樣很像新疆人。他跟數(shù)學老師一樣,喜歡敷衍我們,講完一篇文章后,就吩咐我們,“把課文后面的生詞抄寫五遍”,他一共教了我們兩年語文,每一次都是五遍,不曾變過......那個時候我是很喜歡學習的,每次老師布置完了作業(yè),我都會搶著做完,現(xiàn)在想想,很多時候我都沒有一年級時候的我努力。努力總是有效果的,第一次期末考試,我考了全班第二名,我把獎狀拿回家的時候,媽媽高興的一把把我抱了起來,高興的摸著我的頭,我那時對成績沒什么感覺,就只是一直按自己認為的方式去學習,學的怎樣不是很重要,我記得有一年貪玩,我考的很差。有一天我問媽媽,“還有幾天過年啊?媽媽”。 媽媽氣憤地說:“考試考的這么差還想著過年呢,不知道!”媽媽有時候也會任性起來,但那時候我不會怪她,媽媽一直都是我的依靠,她一生氣,我就真的害怕了,也感覺很傷自尊。覺得學習真的是一件天大的事,認為學不好習就真的一無是處了。也可能是從那以后,我才開始在心里下意識告訴自己,必須好好學習,將來的生活才能有出路,才能有好工作,才能賺很多錢孝敬爸媽。無形地壓力漸漸的將我推向一個無形地深淵,幸好之后我找到了適合自己的方法去補救。那時候媽媽也經(jīng)常說:兒子啊,將來考個名牌大學,給咱家爭光??!”爸爸就在旁邊喊道:你別給他太多壓力啊,”其實他們兩個都在給我壓力,那種壓力并不是要求我學習必須得有多好,而是除了學習,這社會上真的再沒有適合我的路可以走了,而當時天真的我就信以為真了,生活中就像有一雙無形的大手把我緊緊的攥住,不能動彈,除了學習,我什么也不會,直到我學習也變的很爛,我恐慌起來,才又在恐慌中明白了很多事。
一年級和二年級,科目一樣,在學校的生活也沒有很大的變化。這其中,有的時候天氣不好或者語文老師生病了,沒法來上課,之前學前班的老師就會給我們代課,代課老師也是我們本村的,是一位跟我媽差不多年齡的女老師,而且跟我媽是好朋友,我們都很喜歡那位代課老師給我們上課。在我們眼里,學前班的那些小孩是很幼稚的,我們比他們要懂事很多,但在老師眼里,那差不了多少,都是小孩子。于是她就用教育學前班學生的方式給我們上課,大多數(shù)時間就是用錄音機放磁帶,磁帶里是各種童話故事,《龜兔賽跑》《神筆馬良》,雖然都聽過,但每次都還是聽的津津有味。尤其是《龜兔賽跑》里面的那只兔子的聲音,我記得特別清楚,讓我現(xiàn)在模仿,我也可以模仿出來那種感覺。
升上了三年級,我們的校園生活有了很大的變化。我們的班主任換成了一位新老師,那是為非常嚴厲地老師,姓李,他第一次來班里,我們都叫他老師,他都不怎么理我們。在之后的課堂上,他也真的是很嚴厲的,只要我們回答錯了問題或者反應慢了,他就會特別生氣,一直默不作聲等我們說出正確答案了才肯繼續(xù)講課。那時候班里的課程表只是擺設,上什么課都是老師說了算,以至于很長一段時間我都不知道課程表是怎么看的,到底是橫著看還是豎著看,我搞不懂,有時候老師會連續(xù)教一上午的數(shù)學課,一下午語文課,搞得我們一整天都昏昏沉沉的,但是沒辦法,那時候,我們每個人都是這樣,沒有人出來反駁,老師做的都是對的。
三年級還有一個最大的不同就是,我們開始學習英語了,教我們的是之前長得像新疆人的語文老師,當時我就有一種恍然大悟的感覺,怪不得頭發(fā)是卷的眼睛是凹的,原來是個假洋鬼子。他教的第一個單詞是"hello"當時不會音標,我就順勢再課本上標注:海漏。就這樣我開始了英語的學習。我一直不開竅,后來英語一直是我的瘸腿科目。
那時候鎮(zhèn)上的實驗學校已經(jīng)差不多完工,可以接收學生,結果鎮(zhèn)上村里很多學校里的學生都去了鎮(zhèn)上學習,我也是其中之一。鎮(zhèn)上的學校修建的很好,越來越多的學生來這里上學,我們離開后,村里三年級往下的也都來到了鎮(zhèn)上,村里只剩了學前班,在再往后幾年,學前班也搬到了鎮(zhèn)上,從那以后,那所小學就真的變的空空蕩蕩了。除了村委會有事的時候,就很少有人再去。
我跟同村的小伙伴有時候也會去玩,有一次我們“潛入”了之前放雜物的一個屋子,在里面找到了一摞很久之前的試卷,我翻了好久,竟從里面找出了我的一張數(shù)學題,當時,很多往事又浮現(xiàn)在我的腦海中。
村委會搬走后,那里真的就沒人再去了,現(xiàn)在的學校里面空空蕩蕩,什么也沒有,只有幾棵楊樹和一棵大梧桐陪伴著那座學校,一起沉默地矗立在村子的東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