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離開上海已經三個月了,我以為我會想念什么,如今只能感嘆,時間的確可以淡化一切,也許總有一天我會忘記59路公交車的擁擠,忘記1號線凍得人打哆嗦的冷氣,忘記我最討厭的水煮青菜,忘記梅雨時節(jié)晾不干的襪子,忘記令我毛骨悚然的大蟑螂,忘記那些聽不懂的地方話,忘記潮濕的空氣里皮膚上黏膩膩的感覺……而最終,我是不是也會忘記,那是我最愛最愛的城市。
說起來可笑,當初剛步入大學校園,我就立即后了悔,多少以淚洗面的日子啊,整顆心上都刻著“不如歸去”,全然不記得曾經那么心心念念的上海就擺在眼前,只知道自己連看一眼的心情都沒有,毅然在手機標語里輸入了“我和2013有個約會”,不去想僅僅是幾個月前,自己的課程表上還寫著“我和上海有個約會”,啼笑皆非的我,只想畢業(yè)就能奔回家鄉(xiāng),回到最愛我的人身邊。
我清楚的記得每一個冬季里,當飛機降落在故鄉(xiāng)的土地上,當機艙門打開后迎面吹來干燥冰冷的空氣時,那種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大口呼吸、酣暢到極致的感覺,那是我成長至今最喜愛冬天的時候,也是我強烈的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是由這樣的土地所養(yǎng)育的時候。
忘不了每一次假期結束、臨行前一晚,我不能看家人幫我整理衣物,我的情緒焦躁不堪,我不想做事,又不能不做事,無論怎樣都是煎熬??墒侵恍枰獌蓚€半小時,飛機就能把我?guī)щx到距父母近2000公里的異鄉(xiāng),快得讓人來不及品味離別。
起初還以為這一天總會結束。但是,是從什么時候呢,我再次愛上了上海。
每次在移動電視里聽到“這里是——上海”,總是不難感覺到語氣中的驕傲和自豪。是啊,這里是上海,有著不可比擬的繁華和開放,像一位妖嬈的女子,任誰也難逃其無邊的魅力……可那又怎樣,英雄方能配美女,而我,成不了英雄。只是當時還沉醉其中。
換了手機,再也看不到“我和2013有個約會”,這件事就如同消失在我眼前的這幾個字一樣,也從我的計劃里被剔除。我把自己融入了這里的生活。我可以在這大上海找到每一個我想去的地方而不會迷路,我知道自己喜歡吃的東西在哪里能買到,我可以一個人去醫(yī)院看醫(yī)生,還能輕而易舉的找到陌生的考試地點。我告訴自己要獨立、要堅強,我力所能及幫助別人,朋友稱我“田螺姑娘”……我以為,我會屬于這里了。
沒想到,最初定下的約會,我已不能爽約。
離開有太多的原因,也許換成其他任何時候的我,結果就會不一樣,但那時那地,我只想做這樣的選擇。在那段時間,朋友的留戀,心情的煩躁,身體的不適,偶爾涌來的傷感都讓我?guī)状螠I盈于眶,站在大街上打電話不顧旁人地痛哭——我知道,我舍不得上海。
沒想到最后一個讓我在上海流淚的竟是一個陌生的婦人。在開往飛機所在地點的運載車上,那個我沒有記得住長相的女人,她感嘆的說了句“上海機場真大啊”,我的心就一瞬間生出了千絲萬縷的眷戀,想起第一次走在浦東機場的時候,家人和我都是這樣的想法;這幾年我已經開始享受于提著拉桿箱煞有介事的走在寬敞得夸張的機場大廳,只是,這樣大的上海,這樣好的上海,我終究是留不住了。
上海不會記得曾經有個姑娘那樣喜歡著它,但我卻有很多難以割舍的記憶都與它有關,我在這里第一次工作賺錢,第一次看IMAX影片,第一次無償獻血,第一次看到薰衣草和羊駝,第一次身臨焰火晚會,第一次學習法語,第一次在酒店住了7天6晚……我在這里收獲了友情,也失去過朋友,感受過快樂,也體會過憤怒,買過對我來說奢侈的東西,也盤算過剩下的錢還能堅持幾天。有些事情我不記得了,而有些事情,我永生難忘。
人總是會變的,就像今天翻出自己手寫的小說草稿,才發(fā)現當初我的男主角并不是后來存在電腦里的名字,故事情節(jié)也全然不同。我能左右自己筆下的故事,可我自己的故事卻不受自己的控制。“我的快樂要被認可,委屈卻沒有人訴說”,并不好受,卻是很多人都有過的經歷。
生活的腳步從不曾停歇,但它的軌跡會永遠留在那里,留在過去里,留在回憶里,留在生命里……也許我的生活中再也不會有宜芝多的農場布丁、冰火名家的巫山烤全魚、CoCo奶茶的茉香奶綠、望湘園的缽缽雞,不會有黃浦江的燈火璀璨、車墩的別樣風情、泰晤士的恬淡寧靜、陸家嘴的鱗次櫛比……可是,我記得這些,這就足夠了。
我心中有一個上海,它承載著我對生活最初的夢想,對一切最單純的愿望。并不后悔用四年的時間去實現它,只是遺憾最終成了泡影。從此,它只能存在于內心深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