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初夏就如孩子的臉一樣說變就變。這不,上午還是驕陽似火炙烤著大地,到了中午便開始下起豆兒般的大雨了。
朋友一時興起,一大早便約我去浙江摘楊梅。原本興致勃勃的我正欣賞著高速公路上那電影般一樣的連環(huán)畫,卻頃刻間變成了只有天低云暗,大雨滂沱的世界了。那道路兩旁原本迎風搖曳的花草;那道路兩旁原本偉岸挺拔伴隨著風與陽光歡快地舞蹈的樹木,都被灰白所代替了。
穿過常臺高速路段,很快便到達了“二都楊梅基地”。
馬路上一長排賣楊梅的老農(nóng)們,他們或結(jié)伴在那閑聊著,或在與買家交涉著,但更多的都是打著傘在雨中等待著,他們的眉宇間透露著一絲絲的焦灼,一絲絲的無奈,似乎在抱怨這連續(xù)十幾天的大雨讓他們的收入變得平平。
來之前便與一家微信商家聯(lián)系好,他告知我們會安排他母親來接待我們。我們順著商家給的位置導航,七拐八彎終于在一個用黑色雨布搭建成的簡陋帳篷里找到了他的母親。
這是一位已經(jīng)七十多歲的老婦了,她一頭短發(fā)像罩上了一層厚厚的白霜似的,那飽經(jīng)風霜的臉上皺紋縱橫交錯,眼睛也已深深地陷進了眼窩,她身著一身補丁的衣服,打著一頂剛好只能容納一個人的雨傘。
見我們來了,趕緊把手中僅有的一把雨傘遞給我們,透過大雨我清晰地看到那是一雙布滿皺紋像枯柴般一樣的手。
得知我們要二十來斤后,連忙大喊老伴去山上采。老大爺匆匆披上一件破舊的雨衣,換上一雙沾滿泥土的雨鞋顧不得穿戴整齊,挎著籃子徑直往山腳下跑去。我忙大喊道:“慢一點,我們可以等。”“沒事,沒事!”雨中隱約間傳來老大爺?shù)幕卦挕?/p>
約莫過了半小時,老大爺便挎著籃子跑了回來,夫婦倆一個負責裝楊梅,一個負責稱份量。老婦弓著那原本就有些彎曲的背,顧不得豆般的雨水打在她的身上,用那雙枯柴般的手在籃子里挑揀一些被雨水浸壞了的楊梅。
挑出壞的楊梅后,那原本可以裝三斤的楊梅籃頃刻間像是被啃下去了一大塊,但老婦絲毫不介意晃晃悠悠地稱起一籃楊梅。“一斤八兩”老婦打著秤給我們看?!八銉山锖昧?,再裝這樣的五六個,差不多就行了,不用很準的?!蔽覀儗嵲诓蝗绦脑僮尷先思伊苡炅?,催促著他們趕緊裝包裝。
終于,十個籃子都裝好了。老婦不知道從哪里掏出了幾根細長的鐵絲,她拿了其中一根,靈巧地穿過籃子的縫隙,使蓋子與籃子緊緊地貼合在了一起,然后用那雙枯柴般的手像老虎鉗似的捏住鐵絲的兩段利索地打了個麻花結(jié),那堅韌的鐵絲在老婦手中仿佛像是一根柔軟的絲繩一樣。接著又把剩下幾個籃子一一固定好,還幫我們提到車上。
“一共算270元好了,有幾顆壞了不滿兩斤的。”老婦算得很快,不一會就算好了楊梅的價格?!安挥谜伊?。”我從口袋中掏出了300塊塞在老人手里。剛想走了,老婦一把拉住了我“老板,找你30塊?!闭f完打開用馬甲袋包著錢的袋子,掏出一卷毛票,用指尖皸裂的手指點著。大雨打濕了她的頭發(fā),幾縷頭發(fā)黏在她黑乎乎的臉上,不知是雨珠還是汗珠順著滿是皺紋的臉頰不停滴落“不用找了,老人家,這么大的雨,您早點回去吧?!蔽彝铺轮?,“該多少就多少?!崩先擞彩菍㈠X塞在我手心里。我無奈地接過老婦找的零錢,遞給我時我發(fā)現(xiàn)老人那枯柴般的手上裂著一條條刀割似的口子,血絲還在不停地滲出。我正想開口詢問,老婦解釋道“沒關(guān)系,習慣了,往年生意好的時候來不及打包就這樣用手固定,而且山路顛得很要是不固定好楊梅會掉出的?!薄澳慵液⒆幽??今天是周末為什么沒過來幫忙?”“他……忙?!崩蠇D支支吾吾回答道。
汽車飛速地行駛在了回去的路上,透過車窗,望著遠處那灰蒙蒙的楊梅山,我暗暗地祈禱:希望這雨能早點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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