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如約而至。
天色暗沉。枝頭最后一朵櫻花飽含了雨珠,啪嗒落地,像心愿已了,與春再無瓜葛。

校園里好靜啊,想必孩子們還在午睡。餐廳前面的小園里嘰嘰喳喳,鳥兒們抖抖淋濕的羽毛,清清緊致的喉嚨,又呼朋引伴的高歌起來了。
白色曲廊上,流瀑一樣的紫藤蘿,在雨后沾濕的霧氣里,現(xiàn)出耀眼的紫光,典雅大氣。操場邊緣的垂柳,也沒有了往日里的活潑,而是靜穆端莊,像少女安坐,待洗過的長發(fā)晾干。

因這雨,體育考試改期了。萬事俱備整裝待發(fā)的孩子們,本來斗志昂揚,如今像滾圓的皮球松了口,漸漸松弛下來。想必這世上的事,就是這樣,任你準備周全,還需天時的幫襯。那就再等等,凡事都有兩面性,心態(tài)最重要。
我來上課??纯醋约菏滞笊线€殘留著面粉,啞然失笑。這可真是剛“下得廚房”,就要“上得廳堂”了。餃子的余香還在胃里醞釀,大盤雞的麻辣還在唇邊跳躍,又灌了一肚子的水,上樓梯的時候,我竟然聽見肚子里咣咣當當?shù)捻?,像《駱駝祥子》里寫“他連連地打嗝,水要往上漾。”

格子方磚地面,微微潤濕,紅藍黃的顏色更加鮮明。水泥地面也沒有積水,這春雨,是匆匆的來,也匆匆收的,并不糾纏停留。我想起秋天的雨,一下就是好幾天,像愛使性子的姑娘,不太好哄。春雨性情好,柔情溫和,恰到好處。

要是眼前有幾棵梨樹就好了。我一直幻想一片梨樹林子,花開時節(jié),朦朧如霧,素白如月,晴天時如瓊玉,雨天時若淚雪,溫婉清雅。可好幾年沒見過了,成了念想,結了疤。有一次在老家,看見誰家院墻上伸出一汪皎白,我以為是梨花。后來才知道,并不是,而是李子花。彼時,那念想更深。

不過,三塊典禮石的西邊,有兩棵紅槐開了花,挺艷麗的。以前我只知道開白花的洋槐花,后來見過開黃花的國槐,這紅槐雖也見過,卻總也愛不上。今天細看了,花穗肥大,玫紅色。想聞一聞的,想起來書上說這種有毒,不可食用,也不可入藥,便遠觀作罷。

還是喜歡白色的。從小喜歡,一直喜歡。正所謂一見鐘情,再見如初,從未改變。小林漫畫里有一幅:最合適的花香,一朵足夠。就像白色的槐花,哪里只是花,那是我所有的童年,童年里與奶奶在一起的唯一光陰。
天還陰著。沒關系。畢竟以后的晴天,會越來越多的。四月,立夏,一個個都翹首期待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