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著數(shù)個國際電影節(jié)、電影展的光環(huán)加持,打著楊冪“轉型之作”標簽的《寶貝兒》終于在上周末院線首映了。國產(chǎn)文藝片向來在市場上很難取得亮眼的表現(xiàn),在排片量有著巨大優(yōu)勢的前提下,上映3天的《寶貝兒》票房2200萬,豆瓣評分從6.4一路下跌至5.7,觀眾的不買賬雖然很大程度上來自對楊冪演技的質(zhì)疑,但就從電影本身來說,選擇了一個極具話題性的社會題材,卻沒有找到能夠引起觀眾共鳴的呈現(xiàn)方式,確實讓人有些遺憾。
《寶貝兒》講述的是有著先天性缺陷的護工江萌,在醫(yī)院遇到了一個跟她患有同樣先天性缺陷癥的嬰兒,當看到嬰兒父親放棄治療后,不顧一切甚至去偷來孩子要為其救治的故事。從這個角度來看,故事的切入點很妙,一個棄嬰想要拯救另一個棄嬰,一個尚不完整的個體如何掙扎著給另一個生命爭取活著的權利。但隨著影片故事的展開,我們就會在異常沉悶的畫面和凌亂的剪輯中迷失了方向,這是為什么?

紀實風格不等于無意義、無變化
《寶貝兒》的定位是紀實風格類電影。而紀實類電影的三大特征:非人為情節(jié)處理、長鏡頭和無技巧剪輯,力求還原生活中真實的細節(jié),而非藝術化地編排,都是為了能夠讓觀眾相信故事本身。與一般的主流電影有所不同,紀實風格電影通常會帶有強烈的邊緣色彩,更多地朝向社會、朝向底層,聚焦那些遠離主流話語的邊緣人群。
楊冪飾演的女主江萌,的確是較為特殊的一類群體的代表。影片中的很多段落都是用手持鏡頭去跟拍她在行進過程中的狀態(tài),從鄉(xiāng)下到城里,從醫(yī)院到菜場,看著她換乘各種不同的交通工具……這都沒有問題,但導演卻用了大量的淺焦鏡頭,填充的是女主毫無變化的眼神。

人物和她所處的環(huán)境之間沒有相對變化,讓長鏡頭段落徹底失去了這種紀實美學中應該有的豐富的表達。觀眾在畫面之外,看著楊冪的背影,在長達1分鐘的時間里,不知道除了放空還能做些什么。
該片之前在宣傳中也有提到,片中除了楊冪、郭京飛和李鴻其三位專業(yè)演員之外,其余角色全部是素人,甚至是有真實生活中的警察、福利院長等人物出現(xiàn)。其實用業(yè)余演員來出演紀實風格類的電影,在很多情況下都會有些出人意料的效果,比如《盲山》,能讓你真實感受到主角身邊人物的生活狀態(tài),是怎樣一種殘酷的現(xiàn)實。
但在《寶貝兒》中,素人多以功能性角色出現(xiàn),甚至沒有在他們身上停留過多的時間就一晃而過。唯一的真實感來源于他們口中地道的南京方言,而恰恰又和女主楊冪蹩腳的發(fā)音形成了鮮明對比,反而是弄巧成拙。
單線敘事卻拋出了數(shù)個無解的問題
導演劉杰在采訪中提到,他希望通過這個影片讓人們關注到問題本身,而不是提出解決方案。這種不設立場,客觀、冷靜、克制的講述方式,也是主創(chuàng)們標榜該電影的優(yōu)勢所在。
但就電影呈現(xiàn)出的效果來看,影片中所有的焦點都對準在“江萌”一個人身上,從記錄她的生活、工作狀態(tài)開始,客觀提出了諸多的現(xiàn)實問題:
1.福利院兒童寄養(yǎng)家庭的國家補貼夠不夠用?寄養(yǎng)家庭存不存在克扣費用的問題。
2.國家規(guī)定寄養(yǎng)兒童十八歲成年后,必須離開家庭否則拿不到社保和安家費,是否合理?
3.去辦理殘疾證會得到更多的福利保障,還能減稅,從中獲利?
4.身體有缺陷的個體能否在社會中找到一份體面的工作?
5.親生父母是否有權利決定缺陷癥嬰兒的治療方案,如果放棄該不該受到指責?(這應該是本片核心圍繞的一個主題)
6.收養(yǎng)和寄養(yǎng)在法律上有何不同,為什么寄養(yǎng)子女不成家就無法贍養(yǎng)父母?
我們不是強調(diào)電影中必須要給出合理的解答,而是強調(diào)圍繞特定主題完成所謂的統(tǒng)一性建構。正是因為導演試圖一次性傳遞的東西太多,而導致影片的主題渙散,也就沒有一個能夠抓住觀眾情緒,引起共鳴的爆發(fā)點。
無奈也好,壓抑也好,其實都并不妨礙觀眾對問題本身的思考。
國慶檔上映的電影《找到你》也是由保姆“偷”了孩子而展開,但它緊緊圍繞和討論的是母親在社會關系、家庭關系和親子關系中所面臨的矛盾與問題,而這些問題存在于各個階層和年齡的女性身上。
《寶貝兒》中女主江萌面臨的困境,雖然從側面反映出這個先天性缺陷癥嬰兒“以后”的生活境況,也就是郭京飛飾演的父親在高潮戲中吼出的那句“他沒有以后了??!”,看似是與主線有著連貫性,但卻模糊了本片最大的主題和焦點。
核心人物的立場缺失
說到片中飾演病兒父親的郭京飛,在對于整個人物的塑造和表現(xiàn)力方面,確實有著不俗的表現(xiàn)。沒有過多戲劇化地,表現(xiàn)他的痛苦或是絕望,就是真實狀態(tài)下家里遇到大事兒必須冷靜應對的男性角色,最后在江萌一再地質(zhì)問和逼迫下崩潰。

但影片非常吝嗇地只給了郭京飛在警局那場重頭戲,沒有從病兒父母視角來講述他們的真實狀態(tài),似乎本意就將其置于一種被女主“正義”壓制的狀態(tài)。從這個角度看,本片的立場和價值觀是明顯偏向于江萌這個角色的。
從影片一開始她沖進寄養(yǎng)家庭中,拍照取證,向福利院反映寄養(yǎng)兒童生活條件差,這場戲就已經(jīng)定下了江萌是福利院棄嬰的“守護者”的基調(diào),她的固執(zhí)和倔強是為了替棄嬰爭取權利,讓觀眾認為是的,她就應該這么做。
實際上,在這種道德上無法判定是非對錯的影片,是不應該只著墨于一位主要角色的。好的影片如何處理,去年大爆的《三塊廣告牌》已經(jīng)做出了非常好的例證,失去女兒的母親、患了癌癥的警察局長、不聰明卻暴力的警察,他們對于不公和正義的理解不同,會選擇自己認為是正確的方式處理問題,他們受到傷害,是否值得我們同情?
在《寶貝兒》中,對于電影所關注的缺陷兒和棄嬰,我們從不否認這個選題的意義和重要性。但導演顯然沒有處理好這樣的難題,還把它引入了一個狹窄的方向,本該是多方角色的對峙,最后變成了楊冪一個人的偏執(zh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