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裂痕

尤維亞改建銀狐莊園的這段時間,伯克桑撒一直在招兵買馬訓練軍隊。桑撒家的地盤主要在默里的鄰國費多列王國境內(nèi),但是他們和銀狐家的勢力在默里東南部接壤。兩家的關(guān)系很微妙,一直以來相互忌憚,從來沒有過大的沖突,小摩擦卻從未間斷過。

何塞和伯克都很會做人,一直沒有撕破臉。每次摩擦之后,兩位大佬都搶著道歉,表示自己沒有約束好手下。不過,默里東南部的地盤誰也沒有松口。如今的銀狐是尤維亞掌權(quán),她的頭號敵人是狗王,和桑撒家?guī)缀鯖]有來往。

尤維亞結(jié)婚時伯克送來了一億銀元的重禮。尤維亞一開始以為這是和平示好。但是從最新的情報看來,伯克這個老滑頭只是在爭取時間擴充軍備。

隨著銀狐家財力的恢復,尤維亞能購買的情報越來越多。一開始她只是收集關(guān)于狗王的情報。慢慢地,各大黑道家族的動向也成了她重點關(guān)注的內(nèi)容。桑撒家大規(guī)模擴軍,讓尤維亞感到了威脅。

伯克桑撒為什么要瘋狂擴軍呢?其實連他本人也不知道,也許只是為了緩解焦慮。暗世界里暗潮涌動,伯克既要提防狗王,也信不過“血雨銀狐”尤維亞。

這個可怕的小姑娘剛剛滅了薩科家,正在慢慢整合對方的地盤。整合完了呢?下一個是桑撒家還是狗王呢?伯克說不準。但不管怎樣,武裝好自己總是不會錯的,不能在看清形勢之前就被消滅了。

暗世界除了五個大家族之外,還有數(shù)十個獨立的中小型家族。這些家族往往結(jié)成松散的防衛(wèi)聯(lián)盟來保證自己的獨立,防止被大家族吞并。這些家族現(xiàn)在也都和桑撒家的處境類似。

他們看不清未來的形式,也不想?yún)⑴c其中。但是危險總是有的,擴充武力總是沒錯的。現(xiàn)在的黑市中最貴的就是軍火和雇傭兵。嚷嚷著要退休的雇傭軍皮雷,架不住重金誘惑,如今成了伯克的手下。

暗世界的軍備競賽主要是因為王位虛懸。銀狐和艾克斯公然造反之前,狗王雖然本尊從不露面,但是他的使徒經(jīng)常出面頒布王令,比之前的兩任王都要頻繁。

突然之間狗王就不見了,他的狗也不見了,甚至連他的使徒也找不到他。傳言開始出現(xiàn),說狗王也和冥王一樣永遠地失蹤了。鬼王的幽靈還游蕩在沉默大殿,不允許有人取代他。

這些都是謠言,狗王漢斯齊科沒死。他只是蟄伏起來等待時機。他的狗雖然很多,但是敵人也不少。尤維亞在他眼中只是某個真正的敵人的棋子。

這個敵人可能是“裝死”的里昂;也可能是某個暗中活動的元老。暗世界的元老們大部分都和狗王離心離德。有好幾個都蠢蠢欲動想要爭奪王位。狗王躲起來,是希望這些敵人盡早自相殘殺。等死得差不多了,他再出來收拾殘局。

想造反的元老之中“血刀”斯芬娜最是危險。狗王設陷阱獵殺過她一次,死了很多狗,還是讓她負傷逃走了。狗王最近得到一個消息,斯芬娜躲到了自己的老巢“攫獵場”。

這個攫獵場是黑道家族凱勒姆家族的產(chǎn)業(yè),位于莫納辛荒原。那里本來是一個寸草不生的荒蕪地區(qū),幾百年前曾短暫的因為淘金熱繁盛了幾年,之后又成了渺無人煙的鬼鎮(zhèn)。這個鬼鎮(zhèn)后來意外地成為許多人決斗和火拼的地點。


淘金熱時期的“莫納莫納”

暗世界的凱勒姆家族看到機會,把這個荒原連同鬼鎮(zhèn)圍了起來,取名“攫獵場”。大家可以在這里自由殺戮和搶奪,不用負任何法律責任。

攫獵場免費進入,但是只能攜帶一定重量的物品,其他物品要么從凱樂姆家經(jīng)營的商店購買,要么互相搶奪。任何人想要離開攫獵場,都需要購買離場券,不但價格昂貴而且數(shù)量有限。

“攫獵場”在暗世界很有名,許多逃犯躲在里面逃避法律制裁。各國政府追到這里就不追了。一來是因為凱樂姆家不好惹,更重要的是攫獵場比監(jiān)獄殘酷多了,躲進去相當于被更殘酷地制裁。攫獵場好像一個巨大的絞肉機,攫取與殺戮永不停息。沒什么人能在里面活得長久,更別提活得舒適。

盡管如此,喜好冒險和殺戮的人,有變態(tài)需求的人,躲避追殺的人,還是成批的進入攫獵場這個法外之地,然后被彼此絞碎,永遠地消失在那里。

斯芬娜是攫獵場的霸主。她幼年隨母親躲入,據(jù)說是因為躲避賭債。之后她在獵場殘酷的世界逐漸成長,變成了獵場里的女王。凱樂姆家后來招募她成為了獵場的經(jīng)理。

經(jīng)理沒做多久,斯芬娜嫌獵場無聊,去做了一段時間的殺手。之后又嫌殺手行會規(guī)矩太多,退出殺手界去做了吸血鬼家族的傭兵。她從吸血鬼家得到了一把紅刃短柄彎刀“戮血鐮”,之后被稱為“血刀”斯芬娜。

據(jù)說吸血鬼家想轉(zhuǎn)化斯芬娜成為吸血鬼,但是她不愿意,雙方?jīng)Q裂。吸血鬼家以家族之力也奈何不了她。最后還是鬼王出面,收服了斯芬娜,讓她成為元老。

這個斯芬娜誰也不服,就只服從鬼王一人。冥王上臺后她就帶頭造反,之后冥王不知用什么方法安撫了她,不再鬧事了。

狗王失蹤,王位虛懸,養(yǎng)好了傷的斯芬娜聯(lián)開始聯(lián)系其他元老,準備另選新王。元老會議安排在攫獵場。

在暗中蟄伏的狗王聽說斯芬娜要召開元老會議,覺得這是一個機會,可以把不聽話的元老一網(wǎng)打盡。

狗王手里的統(tǒng)計,在世的元老還有十七人。其中至少有六人從不參與元老會。剩下的人中只有三個元老明確支持他,有四個元老要造反,另有四個態(tài)度不明。也就是說攫獵場里最多會有八個反對者,而自己這一方如果出動全部八個殿前侍衛(wèi),三個元老,外加自己大部分的戰(zhàn)犬,應該可以獲勝,雖然會是一場惡戰(zhàn)。

狗王這時最擔心的是黑道家族和元老們聯(lián)合對付自己。斯芬娜召開元老會,銀狐不可能不知道。如果銀狐聯(lián)合艾克斯家,和造反的元老們一起內(nèi)外夾攻,就會很麻煩。

好在元老之間,家族之間都有嫌隙。對付斯芬娜可以聯(lián)合吸血鬼家,他此時還需要得到桑撒家的支持才有勝算。狗王冒險派出了一個黑暗使徒,去探聽吸血鬼家和桑撒家的口風。

使徒回報的結(jié)果令人沮喪。吸血鬼家竟然不想借機除掉斯芬娜這個死敵,推脫說當初和鬼王立下誓約不問舊仇,不可以背誓。而桑撒家則搪塞說要防范銀狐偷襲,抽調(diào)不出兵馬,只愿意出錢。

“這些家伙根本不把本王放在眼里!我以后要一個個慢慢殺光……”狗王雖恨,但也沒有別的辦法。他轉(zhuǎn)念一想,自己的這些敵人之間并不團結(jié),他們能夠推舉出來一個大家認可的新王嗎?恐怕不行。

想到這里,狗王有了新的策略。他決定不去襲擊元老會議,而是派出自己的三個親信元老參會,挑唆其他人內(nèi)斗,他就可以坐收漁利。至于其他黑道家族,最好都摻和進來,把會場變成修羅場,都死光才好。

斯芬娜要召開元老會議選新王。這個消息迅速在暗世界傳開。玫瑰匆匆趕到銀狐莊園來和尤維亞密會。她很久沒有離開艾克斯堡了,但是這次會議太重要,必須面對面討論。玫瑰、尤維亞和托圖在一個新建的秘密會議室碰頭。

“你也應該知道了吧。斯芬娜要召開元老會議,選新王?!泵到阏f道。

“嗯,聽說了。狗王藏起來放棄王位了么?”尤維亞問。

“我看不是,他只是想躲在暗處伺機而動。”玫姐說。

“他想找機會把元老會一網(wǎng)打盡?”尤維亞問。

“如果來的元老超過六個,他恐怕沒這個能力。而且又是在斯芬娜的地盤。”

“他會挑撥元老內(nèi)斗嗎?這些人之間的關(guān)系怎樣?”尤維亞又問。

“關(guān)系都不太好,大概會內(nèi)斗。我們得去阻止?!?/p>

“為什么阻止?”尤維亞不解。

“剩下的元老中至少有四個還效忠冥王。冥王沒有確定死亡,不應該選新王。我家少爺可以暫時做攝政王率領(lǐng)元老們一起找冥王,同時追殺狗王,一舉兩得。如果確定冥王死了,再選新王不遲。”玫姐解釋道。

“他們肯讓艾克斯少爺做攝政王?”玫瑰的解釋在尤維亞心中插入了一根刺。

“少爺?shù)拿孀訋孜辉线€是要看的。而且我們?nèi)w出動,剩下的元老如果不同意就順帶滅了。”玫瑰說出了她的計劃。

尤維亞聽后沒有說話,沉默了好一會兒,說道:“也就是說,你要銀狐全體出動幫你做新王,對嗎?”

玫姐眼神一變,意識到了什么,她問:“你要殺狗王復仇。誰做新王對你重要嗎?”

“不重要,但我要保證能殺狗王,而不是只為別人做嫁衣?!庇染S亞臉色嚴肅。

玫姐微微一笑:“我家對王位沒興趣。我只想找到冥王和殺掉狗王。我聽說托圖弟弟最近進步了不少呢,如果冥王確認死了,要不要我?guī)湍惆淹袌D弟弟推上王位呢?”

尤維亞看著玫瑰的眼睛,看了好久。她看不出玫瑰剛才的話是真心還是試探。但是她知道了銀狐家里有艾克斯家的眼線。托圖練功的成果她從來沒有和玫瑰提過。

玫瑰暴露自己有眼線是一種威脅,讓尤維亞知道,她在自己的監(jiān)控之下。而尤維亞不喜歡這樣,她不能忍受被任何人控制。

“嗯……我能插句話嗎?”一直沒說話的托圖說道,“我怎么可能當什么王呢?我計劃殺了狗王之后我們就退隱江湖了。你說怎么樣?”他說完看向了尤維亞。

“是啊,托圖怎么會想做王?你看他那樣子,玫姐太會說笑了。我們計劃復仇之后就歸隱?!庇染S亞接下了托圖的話。她不希望過早暴露自己的計劃?,F(xiàn)在還不是和玫姐決裂的時候。

托圖聽了尤維亞的話心里美滋滋的。他一開始還擔心尤維亞不同意和自己歸隱,沒想到這么痛快地答應了。

“王位的事回頭再說。銀狐到底能不能和我一起出兵去攫獵場?”玫姐問。

“我最近要先解決桑撒家,他們一直在招兵買馬,我看快要對我們動手了。我要先下手為強?!?/p>

玫姐知道了答案,桑撒家也是大家族之一,銀狐若是和桑撒開戰(zhàn),一定曠日持久。

玫瑰內(nèi)心極為不滿,但是依然保持微笑,說道:“我看伯克桑撒沒這個膽量。他擴軍主要是害怕你打他。你稍稍拉攏一下,說不定能多個盟友。

“妹妹你很聰明,但是還需要經(jīng)驗。要知道,這個暗世界不是靠暴力維持的,而是靠政治。強大如鬼王也不是完全靠武力,也要靠政治智慧。在這方面,令尊何塞先生可是高手?!?/p>

“玫姐教訓的是。我可能太沖動了。我一定盡力試著拉攏一下伯克桑撒。如果他能加入同盟,我們就如虎添翼了?!庇染S亞表面順著玫姐的意思說,但是只字不提出兵攫獵場。

“那就好,今天就到這兒吧?;仡^我們電話里談?!泵到阏f罷走了。這次密會匆匆結(jié)束,沒有成果。所謂“堅不可摧”的聯(lián)盟至此出現(xiàn)了裂痕。尤維亞知道了玫瑰在銀狐安插有眼線。而玫瑰猜到了尤維亞的野心。

玫瑰走后,尤維亞開始想兩個問題。最首要的就是找出銀狐里的奸細。她最近一年擴軍太快,難免要混入奸細,一定要查出來。不僅玫姐有眼線在銀狐,很可能桑撒家也有,甚至也可能有狗王的奸細。

還有一個問題就是如何收服伯克桑撒。玫姐說得沒錯,硬拼不如聯(lián)合。像桑撒家這樣的大家族不容易消滅,少說要死一兩萬人,代價太大,也會讓狗王趁虛而入。

此時的暗世界好像一塊布滿裂紋的黑色石頭。它分明要碎了,卻還維持著本來的形狀。尤維亞暫時不想和玫瑰翻臉,也不想和桑撒家開戰(zhàn),但是他們之間的裂痕永遠存在,不可修復。

同樣的情況也出現(xiàn)在別的家族和元老當中。誓言什么的只是借口,吸血鬼家巴不得早點除掉斯芬娜。不過他們另有麻煩,實在倒不出手。強大的火蟻家也不是完全不關(guān)心暗世界的形勢,他們也有不可告人的苦惱,無法參與王位的爭奪。

而元老們分為許多個派別,有鬼王的舊臣,冥王的故友,狗王的心腹,也有事不關(guān)己想看熱鬧的閑人。他們彼此既是敵人,也是盟友,關(guān)系盤根錯節(jié)。在暗世界完全碎裂之前,誰也不想當那個冒冒失失的先動手的傻瓜。

斯芬娜能召集起元老會議,并不是因為她資歷老地位高,而是她愿意冒險當這個傻瓜。



“血刀” 斯芬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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