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的心靈有通向神圣的完美階梯,
你就像真理花園中的百合花,
無論你的芳香消失在空中,
或消失在人們身上,
它消失在何處,
就在何處永存。
——紀(jì)伯倫
讀林清玄先生的文,總感覺于平平淡淡處,見美、見善、見悟、見人生。
他“看缽里飯,粒粒晶瑩;看桶里水,波波清澈;看掌上紋,條條明白;看山河大地草木,一一都是如來。”
先生一路走來,用一雙心靈眼、一顆慈悲心,觀大千世界、悟百味人生。
01

他生于臺灣高雄一個世代務(wù)農(nóng)的家庭,雖然家境貧寒,家鄉(xiāng)也幾乎沒有什么文化底蘊,但質(zhì)樸善良的雙親給了他最初的人生啟蒙。
在他小時候,父親經(jīng)常帶他們?nèi)サ乩飳W(xué)農(nóng)活。并且,很多人生道理都用農(nóng)事作比。
比如,關(guān)于寫作,父親鼓勵他:“寫作也像耕田一樣,只要你天天下田,就沒有不收成的”。
關(guān)于寫什么,父親教他多寫對人有益的文章,少批評別人,他說:“對人有益的文章是灌溉施肥,批評的文章是放火燒山;灌溉施肥是人可以控制的,放火燒山則常常失去控制,傷害生靈而不自知?!?/p>
他的母親則從他小時候就一直相信兒子一定能實現(xiàn)他的夢想,成為一名作家。
他坐在桌前寫作時,母親曾問他:“你在寫辛酸的故事,還是趣味的故事?”
他答:“辛酸的也寫一點,趣味的也寫一點”。
母親就告誡他“辛酸的少寫一點,趣味的多寫一點。人家看你的文章,是希望從你的文章里得到啟發(fā)、得到安慰、得到智慧,而不是讀了你的文章立刻跑到窗口跳下去,那這個文章就沒有意義?!?/p>
母親的一番話,對他日后的創(chuàng)作影響非常大,他也一直是這樣做的,寫清明優(yōu)美的文字。

曾經(jīng)有一段時間,他寫作遇到瓶頸,回到家鄉(xiāng)修養(yǎng),他問父親該怎么辦。父親則告訴他“我也遇到了同樣的問題”,就是,“今年香蕉收成很差,我正在想明年還要不要種香蕉,你看,我是種好呢,還是不種好?”
林清玄回答父親說:“你種了四十多年的香蕉,當(dāng)然還要繼續(xù)種呀!”
父親反問道:“你寫了這么多年,為什么不繼續(xù)呢?年景不會永遠(yuǎn)壞的。假如每個人寫文章寫不出來就不寫了,那么,天下還有大作家嗎?”
他牢牢記住了父親的話,繼續(xù)筆耕不輟。
他寫作如同一個農(nóng)人耕田一樣,從三年級起,每天雷打不動寫夠500字;中學(xué)時則每天寫1000字;大學(xué)時則每天寫2000字;大學(xué)畢業(yè)以后,整個40多年的寫作生涯,每天都堅持寫3000字。
他從小就知道這輩子一定當(dāng)作家,只問耕耘,不問收獲。他堅信,一個人的環(huán)境不能決定他的未來,而心的向往能決定他的未來。
02

真心付出終有回報,30歲的時候,臺灣所有重要的文學(xué)獎他基本都得過了,他的書也很暢銷了。
那時,他不僅做主編、寫專欄,還主持電視節(jié)目、廣播節(jié)目,每天忙得團團轉(zhuǎn),雖然看起來很成功,但每天工作、開會、應(yīng)酬的日子,他并不快樂。
有一天他讀到一本印度哲學(xué)書——《奧義書》,里面一段話深深震撼了他,“一個人到了30歲,要把全部的時間用來覺悟。如果到30歲不把所有的時間用來覺悟,就是一步一步在走向死亡之路”。他決定去找出路。
于是,32歲那年他辭掉所有的工作,上山閉關(guān)清修。
在山上3年的時間里,他完全沉浸在佛法里面,并明白,這就是他一生所追尋的路。
下山后,他將修行的領(lǐng)悟化作禪意文字,開啟了全新的文學(xué)創(chuàng)作。
35歲寫成“身心安頓系列”,40歲完成“菩提系列”,暢銷數(shù)百萬冊,并掀起學(xué)佛熱潮。

他的文字清麗脫俗,往往從平凡小事娓娓道來,折射出人生哲思、佛理智慧。
他崇尚“清歡”,最愛蘇軾那句“人間有味是清歡”。他明了,當(dāng)一個人可以品味出野菜的清香勝過了山珍海味,或者在路邊的石頭里看出了比鉆石更引人的滋味,或者體會了品一壺烏龍茶比起在喧鬧的晚宴中更能清洗心靈……這些就是“清歡”。
他身心清明,覺悟到,人身體所有的病痛全是由心病而來……只有在一個人除去貪、嗔、癡三病時,才能有一個明凈的精神世界,也才會身心悅樂,沒有罣礙,沒有恐怖,遠(yuǎn)離顛倒夢想……所有成佛的最高境界,靠的也是心。
他還是林清玄,卻也似完全換了一個人。他30歲之前,一年的版稅收入已達到1億臺幣,那時候買了很多房子,但學(xué)佛覺悟之后,他開始辦基金會,建造學(xué)校、圖書館,最后,房子賣的只剩了一套,他在做生命的減法,他知道什么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事,他的內(nèi)心安穩(wěn)自在。
03

他在采訪中曾對年輕朋友們提出三條人生建議,我感觸良多,愿與各位分享。他強調(diào),你要選擇生命里那些重要的事。
一是需要有浪漫精神。
有一首詩說“琴棋書畫詩酒花,當(dāng)年件件不離它。如今事事都更變,柴米油鹽醬醋茶”,為了避免一個人從浪漫的人變成世俗人,所以要有浪漫的精神。
二是要有理想主義的追求。
他提醒青年朋友:你要看到山頂上有一個很美的別墅,將來我要住這樣的別墅,雖然你可能達不到,但是你有這樣的向往,而不是看到一個很臟亂的地下室,說我將來要住這個地下室,這個是理想主義。
三是要純情,純情的那種心。
人生大部分的苦難就來自于你還不夠純情。他有一本書叫做《持續(xù)做一個深情的人》,建議大家:你的情感要保護好,因為這些比你世俗的成功還要重要。

他的文字,清新雋永,溫和寬厚,如詩如畫。
他的悲憫,存菩提之心,助人脫苦,恣意人生。
他的哲思,似霧中燈塔,照亮前路,引人歸途。
先生曾說:“生跟死之間,就好像你移民去國外,雖然這里的人看不到你了,可是他們知道你很安好。如果你相信佛法,有一天你不在,我們不會悲傷……因為知道你去了琉璃凈土”。
是的,他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存在,斯人雖逝,但精神永存。
兩袖一甩,清風(fēng)明月;仰天一笑,快意平生。今先生離去,一切懷念,皆在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