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暮色四合,我第一次爬到了我的玻璃房頂。
玻璃房是斜坡的,為了雨水可以順著流下來,低端沒有一點(diǎn)防護(hù)措施,上去之前我總覺得人也能從上面哧溜溜的滑下去,摔到距離屋頂相當(dāng)于五層樓高的地面,然后臉著地的摔死或者摔成植物人,但是我還是爬了上去,上面太吸引我了。
它建在閣樓的旁邊,閣樓屋頂最低處只有一米五,我光著腳順著閣樓房頂?shù)耐咂懒松先?,因為堅信光腳的摩擦力更大,我顫顫巍巍的站在上面,腳下完全透明,可以看到里面的各種植物,風(fēng)把我的頭發(fā)吹的肆意飛揚(yáng),可以看見不遠(yuǎn)處蒼茫暮色中的城墻,還有那兩棵威嚴(yán)的大樹。
我興奮極了,終于,終于,我有了自己的玻璃房,這不僅僅是一個玻璃房,而是對我多年愿望的一個踐行,既然不是空想,不是幻想,既然如此念念不忘,最終能夠?qū)崿F(xiàn),那我心底的那些類似幻想的奇妙想法,是不是都能一一實現(xiàn)。
我盤腿坐了下來,迎著春風(fēng),世界一派沉靜,生活就應(yīng)該這個模樣。前幾個月,關(guān)于人生不過是浮光掠影,不過是一個個幻象的疊加的這種消極的情緒一掃而空。
第二次爬上去是一個午后,我大膽極了,仍然光著腳,帶著塑膠手套,拿著抹布,趴在玻璃上把積塵擦的干干凈凈,甚至最邊緣的地方也擦干凈了,我覺得我完全不用擔(dān)心會掉下來摔死,因為根本不會掉下去。
擦干凈后,我把一卷蘆葦簾子鋪了上去,這個是我很掙扎的一部分,我想要抬頭就能仰望天空,又想要在里面種滿鮮花,但是二者只能取其一,因為已經(jīng)被幾個花農(nóng)嚴(yán)肅告知,純粹的玻璃房里是養(yǎng)不活任何植物的,都會被蒸死,后來令我下決心的是對于蘆葦簾在太陽下的光影錯落的誘惑。
太陽暖暖的,天空一片湛藍(lán),云很少,城墻和大樹在這個氛圍里懶洋洋的,人也變得懶洋洋的。
下去后,迫不及待的去看玻璃房的光影,果真沒有讓我失望,陽光透過蘆葦在墻上映出一條條的紋路,屋頂幾個圓球玻璃的燈,上面映著一圈圈的紋路,仿佛水滴到水里的波紋漾開,真是妙計了。玻璃房的植物仿佛一下子精神了很多,它們又要太陽,又不要全部的太陽,這樣就剛剛好。
太陽,玻璃房和蘆葦真是再美妙不過的組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