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往昔意
夜色降臨,喧囂了一天的熱氣終于淡了些。夜風(fēng)帶著淡淡的涼意,穿過九曲雕花的回廊,拂到湖心小亭立著的人影身上,帶起一片裙角。朱紅色的衣裙在半空中翻飛起伏,煞是好看。然而,衣裙的主人只是輕輕一嘆,幽幽道:“風(fēng)雨飄搖,這衣服也是飛起來就停不住,半點不由人?!?/p>
一星微弱的螢火明明滅滅,繞著人影停了又飛、飛了又停,仿佛有所留戀、有話想說?!昂镁貌辉吹侥銈兞??!比擞靶⌒牡赜弥讣馀跗鹞灮穑抗馊岷?,又一次回憶起那些快樂的時光。
她是天之驕女,衛(wèi)國的長公主。從一生下來,她就享受著普通人難以企及的榮華富貴,吃的、喝的、用的,無一不是精挑細選,舉國上下最好的物品。她的身邊,有她最好的朋友陪著,他們一起吃飯、一起玩耍、一起在夏日的夜色下,追逐成群的流螢。
他是她的貼身侍衛(wèi),阮七。
她曾經(jīng)以為,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涩F(xiàn)在,她只覺得,那些幸福,以一種她難以追趕的速度,流逝了。
“是你們也覺得,現(xiàn)在的衛(wèi)國,不再是曾經(jīng)的樂園,所以不肯再來了。”人影輕顫指尖,驚飛螢火,輕聲道,“飛吧,去尋找另一個樂園?!?/p>
“長公主,皇城將破,你快隨我走!”阮七懷抱著一個女嬰,旋風(fēng)般沖進湖心小亭,抓起人影的手就向外奔。
人影用力摔開阮七的手,急急問道:“你說什么?我皇兄呢?”
“陛下決意以身殉國,已登上皇城城樓?!比钇咴俅卫鹑擞暗氖?,不容她掙脫,急速穿過花園,由一處偏僻的宮門,出了皇城。
他身后,巍峨的皇城突然燃起沖天火光,琉璃的屋宇在火光中,顯得更加通透,發(fā)出奪目的光華。
像一塊未經(jīng)雕琢、渾然天成的血色瑪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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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微滿頭大汗,睜開雙眼,強忍胸中翻騰的氣血,快速看了看四周,才抬手擦去額頭的汗珠。她已經(jīng)很久沒像今天這樣,在入定時又因見到殘酷的往事而驚醒。這里是她的靜室,在清源宗最幽靜的一處山谷之中,像世外桃源。
十二年前,從她來到清源宗,就一直僻居在這里,從沒走出山谷半步。山谷里,有成片的竹林,一到夏日,便讓人遍體生涼。尤其,在沒有星月的晚上,流螢成群飛舞,就像將天上的銀河搬了來,美得可以讓人屏息。
她最喜歡整夜坐在竹林間,一壺清茶,一卷古籍,借著螢火之光讀到天亮。她的師兄通虛曾對她說:“這山谷的螢火,是別處見不到的,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螢火都喜歡聚集在這里,特別亮、特別美?!彼浪f不假,可她就是覺得,她看過的最美的流螢,是在十二年前,她還不叫這個名字時,那一段無憂無慮的時光。
通微打了一盆水,將臉上的汗清洗干凈,又換了一身衣服,緩步走出靜室。盡管是盛夏,山中的夜,還是帶著些寒意,她緊了緊衣襟,望著眼前成片螢火,神情惘然。
忽地,兩個人影從竹林邊掠過,夜風(fēng)吹來他們的談話,通微只聽清楚一句:“……浮槎會期已定?……”
浮槎會期。通微只覺心一陣狂跳,悄悄跟了上去。她進入清源宗,就聽師兄通玄提及,西海之中,有兩處島嶼,一為鳳麟洲,一為聚窟洲。聚窟洲長寬不過十余里,卻從上到下有著無數(shù)古老神秘的迷窟,傳說這些迷窟藏著眾多令修仙者瘋狂的法器、法冊和靈丹,得之一二,便可在極短的時間內(nèi)增加修為。十余年前,修仙者們還可以憑自身的修為,御劍穿越西海,到達聚窟洲尋寶,但就在十二年前,西海霸主逐浪門門主,連同昆吾宗宗主在西海之上設(shè)立結(jié)界,就算修為再高的修仙者,也再不能御劍飛越西海,二洲便與東土斷了聯(lián)系。兩大宗門又傳出消息,許了十二年之后,將開行浮槎,恢復(fù)東土與二洲的往來。她從聽到這些往事開始,就在心中暗暗立誓,只要浮槎會期定下來,她就要成為登上聚窟洲的第一個人。
通微流轉(zhuǎn)真氣,小心掩藏著行蹤,跟在兩個人影身后,偷聽他們的談話。
“師弟,你確定就是月底?”
“師兄,錯不了。今日師父收到逐浪門門主的傳信,我正巧在旁邊,那上面清清楚楚寫明了浮槎??课骱5娜掌诤蜁r辰。師父說,這次去西海的人選定由我們來定,他老人家不去,也不打算插手。依我之見,就由師兄帶隊,我們通字輩幾位師弟師妹一道前去。不過,通微師妹就不用去了。”
通微道君聽到此處,心下震動,一腳踏上枯枝,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是誰?”兩道人影一起出聲。話音還未落,他們已經(jīng)掠動身形,一前一后堵住通微。
“師妹!”兩道人影又是異口同聲說道。那站在通微前面的,是與她最相熟的通虛;站在她身后的,是通玄,所有通字輩門人的大師兄。
“通玄師兄,通虛師兄,別人不知道也就罷了,你們是知道的,為什么不準許我去西海?”通微面色微紅,雙眼蘊著一絲怒意,注視著通虛。
通虛神情復(fù)雜,張口想要解釋,卻發(fā)現(xiàn)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誠如通微所言,他和師兄通玄,是親眼看她度過那段艱難的日子,也很清楚,她之所以堅持到今天,是為了什么??墒牵辉敢馑ノ骱C半U,一個不小心,就丟了性命。
“師弟,你們先談,商量好了再告知我吧?!蓖ㄐ戳丝磳χ诺膬扇耍粝逻@一句話,悄悄離去。
通虛愣愣地看著通微,她倔強的眼睛,在夜色中好似要燃燒起來。良久,他才訥訥道:“師妹,你放心,我會幫你找到他們的,你根本不需要去西海冒險?!?/p>
“師兄,我知道你是好意?!蓖ㄎ⒀壑械幕鹧骥隽讼氯?,“可你幫我找了十二年,一無所獲。人海茫茫,世事變遷,僅憑清源宗的力量,根本就不可能找到他們了。我唯一的希望,便是聚窟洲內(nèi),有能尋人的法寶,幫我找到他們。”
通虛閉了閉眼,一咬牙道:“我不能答應(yīng)你,師妹?!?/p>
通微雙膝一曲,跪倒在通虛面前:“師兄,我求你了?!?/p>
通虛心底泛開陣陣酸澀,當年,通微也是在他面前這么一跪,他們才會成為師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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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虛和通玄坐在一間茶棚歇涼,接連喝了好幾杯茶水,才感覺稍微退去了些燥熱。
“師兄,要是這會兒我們還在清源宗的山上,那該有多好。”通虛瞇眼望了望天上的驕陽,有些無奈地說道。通玄神色悠然,伸手把玩著粗糙的茶杯,笑道:“師父就是認為,我們呆在清源宗日子太舒服了,這才下了令諭,讓我們不得使用法力,出來歷練?!?/p>
通虛不以為然道:“我們是修仙者,外出歷練,卻不能使用法力,這是什么道理?”他被炎熱的天氣攪得心浮氣躁,仿佛毒辣的陽光能射穿茶棚,炙烤在他身上。如果這時候,能使用法力,來一個清心咒,那感覺別提有多舒服了。
“一看你說這話,就知道師父的決定非常正確?!蓖ㄐ壑蟹撼鲆唤z柔和的光。通虛雖名為他的師弟,年紀卻小了他不少,多少還帶著些少年脾性,實在該多加磨練。
通虛正待說話,想求著通玄睜只眼閉只眼,讓他施個清心咒降降暑氣,就聽得茶棚外面一陣喧嘩。他抬頭一看,就見一個面無血色的姑娘,拖著一條鮮血淋漓的左臂,跌跌撞撞撲進茶棚。正喝著茶的一桌茶客,被突如其來撲到桌上的血人嚇了一跳,驚叫著逃了出去。
“阿七,霜華!”那姑娘勉強用不曾受傷的右臂,支起身體,想要走出茶棚。然而,她的身子才剛離開桌子的支撐,就軟軟地倒下去。此時,茶棚里只剩下通玄和通虛兩人,他們對視一眼,一起走上前去。
“姑娘。”通虛皺著眉叫了一聲,卻發(fā)現(xiàn)那姑娘雙眼微垂,昏了過去。他轉(zhuǎn)頭看向通玄,問道:“怎么辦,師兄?”
通玄只道:“先給她吃兩粒紫陽丹,一個時辰之后,再給她吃一粒顏如玉?!蓖ㄌ撚行┬奶摰溃骸白详柕の疫@有不少,但顏如玉是師姐們煉制的,我哪里能有?!?/p>
“你沒有嗎?”通玄故作遺憾道,“那這位姑娘左肩上,可是要留下一條很明顯的疤痕了?!蓖ㄌ撝啦m不住了,先將紫陽丹讓那姑娘服下,才道:“師兄,你怎么知道我有顏如玉?”
“就你那份性子,師門里誰有好東西,你不想著辦法討些來?”通玄指了指那姑娘,接著道,“走吧?!?/p>
通虛為難地看著通玄,小聲問道:“是我要背著她?”
“不是你,難道還是我嗎?”通玄一攤手道,“總不能讓她這里修養(yǎng)身體?!薄按_實不能在這里,太陽實在太毒辣?!蓖ㄌ摬坏貌槐称鹉枪媚铮S通玄去到附近的小鎮(zhèn),找了一家客棧,安頓好她。過得一個時辰,他又喂她服下顏如玉,便在一旁靜靜等她醒來。
約莫一頓飯功夫,那姑娘悠悠醒轉(zhuǎn),看到身邊的通虛,立刻便明白怎么回事。她在昏過去之前,最后的印象就是他的臉,想來是他救了她。
“羅薇謝過公子救命之恩?!绷_薇掙扎著,想要起身行禮,卻只覺一絲力氣也沒有,“我的劍呢?”
通虛忙把放在桌上的寶劍遞過去,羅薇這才發(fā)現(xiàn)身上都已經(jīng)換了干凈衣服,不覺雙頰微微泛紅,想要發(fā)作,卻找不到理由。畢竟,他是她的救命恩人。
“不是我?!蓖ㄌ摪l(fā)現(xiàn)羅薇的異狀,趕緊解釋道,“我讓客棧老板娘幫忙換的,那些換下來的衣服,老板娘洗了,這會還晾在外面?!?/p>
羅薇這才放下心來,又再謝道:“敢問公子高姓大名,羅薇必當銘記于心,日后相報?!蓖ㄌ撁[手道:“扶困助危,是我們修仙者應(yīng)該做的,羅姑娘不必掛在心上?!?/p>
聽到這話,羅薇不顧左肩的傷勢,把身體蜷縮成一團,積蓄力氣,終于滾下床去。她又立刻調(diào)整姿勢,撐起身體跪在通虛面前,道:“我聽說過修仙者,相傳,他們無所不能。羅薇懇請公子收我為徒,傳我法術(shù)。”
通虛早在羅薇蜷身時,就想上前制止她,可他轉(zhuǎn)念一想,又怕她誤會,只能呆立在一旁。這會他聽到她要拜師的話,再也忍不住,慌忙上前,想要扶起她?!肮硬淮饝?yīng),羅薇便不起來?!彼傺b沒有看到他的手,只堅持跪著。
一晃半日過去,通微還是跪在地上。她失血過多,雖吃了紫陽丹,也禁不住這般折騰,身形搖搖欲墜,卻還是一言不發(fā),努力維持自己不要倒下?!坝惺裁丛?,都起來再說啊?!蓖ㄌ摵翢o辦法,就盼著她能趕緊起來。只是,任憑他說得口干舌燥,她也不理會。他入清源宗的時間并不是很長,根本沒有資格收徒,要真算起來,通玄是有這個資格的??墒?,他不知道,他會不會答應(yīng)。
“你就答應(yīng)這位姑娘吧?!蓖ㄐ恢痹陂T外看著,忽然推門進來,笑著說道。通虛急急道:“這哪里行!師兄,你莫要說笑話,我哪里夠資格?!?/p>
通玄道:“我看她心性堅定,資質(zhì)也好,你答應(yīng)了她,正好可以為師父收一個關(guān)門弟子。”通虛立刻道:“是啊,我怎么沒想到。”這么說著,他便又去扶羅薇,并對她道:“羅姑娘,我代師父收下了你,你快起來吧?!?/p>
羅薇這才起身,在通虛的幫助下,躺回床上,閉目休息。見她睡了過去,通玄和通虛小聲商量,待她修養(yǎng)兩天,恢復(fù)元氣,就回清源宗,將她引入師門。
然而,正當他們準備退出去時,就聽見羅薇發(fā)出一聲凄厲的叫聲,喘著粗氣睜開眼來。她眼底盛滿了驚恐與自責,喃喃說道:“都是我不好,如果沒有我,皇兄不會死,阿七和霜華會陪在我身邊……”
通虛想要問羅薇,卻被通玄拉住,沖著他搖搖頭?!傲_姑娘,你好好休息,不要多想?!彼坏眠@樣安慰她。她也停止說話,默默點頭,閉目養(yǎng)神。
可誰也沒想到,方才閉上眼睛的羅薇,又發(fā)出凄厲叫聲?!拔也荒荛]眼,只要一閉眼,就看到血一樣的大火,還有皇兄和阿七的血……”她啜泣著,將一雙眼睛瞪得很大。
此后,羅薇便再也不敢閉眼,一天一天迅速憔悴下去。通玄通虛將她帶回清源宗,希望山上清幽的環(huán)境都讓她好起來,卻是一點效用也沒有。直到有一天夜里,不知道從哪里飛來幾只螢火,圍著她繞圈,一直未曾閉過眼、已經(jīng)形銷骨立的她,竟然緩緩閉上眼,任由淚水滑落。
通虛知道這些螢火從哪里飛來,拉起羅薇就到了那處僻靜的山谷。山谷之中,竹影搖曳,螢火飛舞,他指著遠處道:“你看,這里有很多的螢火,你要是喜歡,可以住在這里?!?/p>
羅薇連連點頭,當真就在山谷住下。而她住到山谷后,就再也沒有看到那些讓她恐懼的畫面,每一個夜晚,都睡得很安穩(wěn)。她入了清源宗,成了通字輩最小的一個弟子,名喚羅通薇。她又覺得“薇”字過于柔弱,便去了草頭,只叫通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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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妹,你當真要去?”通虛收斂心神,將思緒從往事收回,目光定定地鎖在通微面上。他很清楚,她這一跪,便是和當年一樣,得不到他應(yīng)允的話,就不會起來。而他,終究不忍拂了她意,讓她受苦。
“是,師兄。我一定要去?!蓖ㄎ]有一點猶豫。其實,在她心底,一直有個猜測,對任何人都沒有提及。清源宗幫她找了十二年,也不曾找到的人,也許只有一個可能,便是死了。如果是這樣,她更非去西海不可,只有那里還存有希望,讓她和阿七霜華團聚。
通虛仍然勸道:“師妹,法寶的獲得,全憑個人機緣,即使你此去能得法寶,也無法保證那就是你想要的?!蓖ㄎ⒅坏溃骸叭羰遣蝗ィ阋欢↑c希望也沒有?!?/p>
通虛欲言又止,通微那一句簡單的話,把他這十二年來的努力,都抹殺了。他知道,他只能放她去,若不如此,她會恨他一輩子。
“好吧,我答應(yīng)你。不過,你也要答應(yīng)我,一定不能莽撞行事,聽師兄的安排。你能做到嗎?”
“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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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跋涉,通玄一行五人到達西海岸邊,早有各門派眾多仙客等在那里,翹首望向海面,等待浮槎到來。不多時,海面出現(xiàn)幾塊黑色小點,在翻滾得白浪中,越來越大,清晰顯出浮槎巨大的輪廓。
只片刻功夫,浮槎已停在西海岸邊,眾仙客交了靈石,在撐船奴仆的引領(lǐng)下,依次落到槎上。待開船之后,眾人也紛紛入定,休養(yǎng)精神。通微也運起真氣,想要休息一下,卻怎么也集中不起精神,無法入定。
“傅師兄,這一趟,真值得來嗎?”
“那是當然。”
一男一女的談話聲傳入通微耳中,她微一睜眼,就見一個面容冷淡、身形清瘦的男子和一個窈窕也不曾入定休息的女子,相對而立。
“傅師兄,你說好,那便是好?!?/p>
“師妹,我必須振興萬劍宗,這是個機會?!?/p>
通微立時想到了兩人的身份,他們該是萬劍宗的傅鴻飛和宗主簡寧。萬劍宗的往事,她曾聽通虛說起過,十二年前,萬劍宗和羅剎門血拼,雙方傷亡慘重,羅剎門從此一蹶不振,而傅鴻飛一直想要重振萬劍宗,這些年來,做得很不錯。
竟然是他,通微有些詫異。雖然神情截然不同,但她還是認得出,傅鴻飛是她在十二年前遇到的那個酸腐書生。那時,阿七為了引開大部分的追兵,一個人向東跑,她抱著霜華,偶遇了他,與他別過后,便一直在約定的地點等阿七。
然而,她不僅沒能等來阿七,反而在陳國的又一次追擊下,身受重傷,連霜華也丟了。她幸運地遇到通虛通玄,拜入清源宗門下,可他們呢?她不知道他們的行蹤,甚至不能確定他們的生死。
思及此處,通微便控制不住心潮翻涌,氣息越來越粗。感受到她的異狀,通虛停住體內(nèi)運轉(zhuǎn)的真氣,低聲問道:“怎么了?”
通微搖搖頭,勉強定住心神,也壓低聲音答道:“沒什么,師兄?!蓖ㄌ摬环判模€待再問,她卻已經(jīng)閉上了眼。
浮槎向前,不知日月,于黃昏的霞光中,??吭邙P麟洲東岸。逐浪門的接待站就設(shè)在岸邊不遠,獨棟的吊腳樓散在岸邊的樹叢中,與樹枝相映成趣。
通玄等人在奴仆的帶領(lǐng)下,入住了其中最大的一座?!按髱熜郑覀円鹊绞裁磿r候,才能去聚窟洲?”通微一進到樓中,便按捺不住問道。
通玄盤腿坐定,道:“不急,相信逐浪門和昆吾宗都已安排妥帖,我們耐心等等。”說罷,他便又入了定。其余眾人也紛紛坐下,入定養(yǎng)神練氣。
通微本不想坐下,但一見通虛盯著她,便假意入定。過得一會兒,她睜眼見所有人都已神游太虛,就起了心思要出去走走。沒等她站起來,忽然見到一只螢火從窗外飛進來,懸在半空,一閃一滅,好似要告訴她什么事。她不由站起身來,螢火也隨著向上飛起,讓她可以保持直視。她向前走兩步,螢火也向后退兩步;她若退后,螢火便向前。她心中生疑,又怕出聲驚動旁人,便躡手躡腳出了樓,走了很長一段,再去看那螢火,卻只見它仍然和她保持著同樣的距離。
“如果你是來找我的,就向前飛?!蓖ㄎ⑦h離了師兄師姐們,便再沒顧忌,立時發(fā)問。螢火果然向前飛,飛了一段又停下來,像是在等她。她跟上前去,螢火又再向前飛,直把她引到一叢密林之中。
進入密林,螢火便不翼而飛,濃密的樹枝將月光擋住,通微眼前只剩下一片黑暗。正當她要施展明光咒,看清楚四周情況時,不遠處升起一團柔和的光暈,漸漸地擴散,顯出一個人影來。
通微走上前去,只看到光暈之中,一個輕紗遮面的女子,單手結(jié)了一個蓮花印,雙眼微閉,神情肅穆地念著她聽不懂的經(jīng)文。
“你的愿望,我可以滿足你?!迸邮终埔环?,蓮花印剎時射出一道光華。
通微見來光華射來,本想抽出清音劍與它相抗,卻意外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體完全不能動彈,甚至連真氣也不能運轉(zhuǎn),只能任由光華罩向自己。“你與我素不相識,怎能知道我的愿望?!彼爸S道。
女子緩緩道:“你原名羅薇,是衛(wèi)國的公主。你想找到與你一起長大、陪著你玩耍的護衛(wèi)阮七,還有你皇兄的女兒羅霜華。但這不是你唯一的目的。還有一件事,你問問自己的心,到底是什么?!?/p>
通微只覺一陣寒意從腳下升起。她知道,眼前這個女子看透了她。
“你能幫我?”
“能。但是,和你心中所想,有一些差距。”女子微笑著,“而你也要付出代價?!?/p>
“我不怕付出代價,倒是你說,能幫我到什么地步?!蓖ㄎ⒏械?,心底的欲望,開始抑制不住地生長。
女子立刻向通微說明一切,靜靜地等著她的答案。
“我答應(yīng)?!?/p>
女子手掌微動,蓮花印剎時轉(zhuǎn)為日月輪印,包圍著通微的光華漸漸消散,她亦隨著消失了蹤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