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個不完美的婚姻。
孩子尚在襁褓,他的父親說要照顧年邁的父母,轉業(yè)回了貴州老家。
我一邊創(chuàng)業(yè)一邊在北京撫養(yǎng)孩子長大。
我老公回去老家后,把原來無人照顧的父母親照顧的還算不錯。
他不是獨生子上面有兄長,有姐姐,但我第一次去他家的時候都驚呆了。
老兩口生活的家就跟一個大型垃圾場一樣。老頭快80,老太太風濕病常年臥病在床。
東西堆的到處都是,灶臺臟的不敢多看一眼。
去他兄長家,03年去的時候那個壞掉的水龍頭,13年還在滴著水,下面接了一個桶,里面攢的水用來沖馬桶,十幾年如一日。由此一件小事可以猜測這家男人的性格。
嫂子十分勤快是個醫(yī)生,中午下班回來還要買菜做飯,家里養(yǎng)著一個一整天都坐在電腦前下棋的男人。他嫂子說:“這個年齡出去上班也拿不了多少錢,我養(yǎng)得起?!甭犃诉@話,我都驚呆了……
我想,這也是我老公執(zhí)意要回去照顧老人的原因吧。
他轉業(yè)安置了一份餓不死的工作。我們這份婚姻至此已經(jīng)名存實亡。
但每年我會帶孩子去一次貴州,為了讓孩子知道自己還有父親,還有爺爺奶奶。
每一次回去都有新變化,家里的東西開始歸置的井井有條,買了微波爐,還買了個大魚缸。給老太太買了輪椅,又換成了電動的,后來買了一輛電動汽車,周末帶著老兩口逛逛。老頭十分自豪,跟我說,你接送孩子上學方便不,爸給你買一輛。我說,孩子上學很近,騎自行車更方便一些。雖然我不需要,但心里還是很感動。
我周圍親人朋友都不理解我,說每年還回那個地方去干啥啊。
隨著孩子的長大,這些都已經(jīng)變得不重要,因為孩子比大人在更接近真理的地方。他早已有自己的認知,他從來不問我,但總是小心翼翼地聽著我們的談話。
我從不在孩子面前抱怨,只是在他面前樹立一個還算不錯的父親形象。
慶幸,雖然孩子略比同齡孩子敏感,但還是很健康的長大了。
以后,他有自己的認知,但現(xiàn)在我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2016年3月,貴州孩子的爺爺突傳噩耗。(之前寫過一篇,專門紀念老人的。)
我馬上請假帶著孩子去奔喪,看到憔悴失魂的孩子父親,心里很不是滋味。
因為我的父親在2009年我臨產(chǎn)前去世,我的哥哥怕影響我,一力承擔了大大小小的事兒瞞著我下葬了父親。事后因為我在哺乳期,家人都瞞著我,我沒能送父親一程,這是我一生的傷痛。
所以這一次,我送走的不僅是我的公公,也是在心里將父親送走。當天夜里,我在殯儀館院子的角落里嚎啕大哭,我不敢在他家人面前大哭。怕顯得矯情,也怕他們薄情的鄙夷。
公公火化之后,我老公的兄長找我,說讓老太太跟我老公一起生活。我說,那你們得跟他商量了,跟我商量也是沒用。兄長對他甚為惱怒,因為院里人都夸小兒子是孝子。他的意思是他跟大姐都商量好了,讓我老公帶著老太太過。這倒也罷了,因為就算誰都不說,他都會做。然而大姐跟大哥卻因為老頭留下的錢鬧翻了,具體真實的情節(jié)不得而知。是大姐后來電話跟我講:老大一家多不是東西,把房產(chǎn)證什么的都拿走了,要分也是三個子女分……云云。我是真心不感興趣。我認為錢還是自己賺來的花的比較舒心。況且老太太還在世,爭著分財產(chǎn)是不是早了些?
常年臥病在床的老太太交給小兒子帶著生活,哥哥和姐姐卻因為分財產(chǎn)不均吵得不可開交,這大概是我替老人真正難過和悲哀的了。
我覺得十分好笑。
我自幼在農(nóng)村長大,父母都是地道的農(nóng)民。父母沒有給我錦衣華服,但教會了我做人的道理。不明白是怎樣的家庭竟然會有這樣薄情的子女?我跟好友講了,好友說,這有啥奇怪的,正?,F(xiàn)象。
老先生出身軍隊,畫得一手好畫,性情直率又通情達理。卻不知身后之事,兒女竟是這樣的讓人心寒,慶幸他沒有看到這樣的局面。黃泉之下的老先生大概沒有想到,為他感到深深悲哀的竟是我這樣一個微不足道的局外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