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前,經(jīng)歷了一場意興闌珊的部門旅游以后,我的腦子攪成一片漿糊。在泰國走了不少地方,可畢竟是團隊游,自己對于風土人情便全然未做功課,不曉得每一處風景背后的故事。那種由于無知而誕生的恐懼之感日盛,在日后所有說不上話的場合中重復出現(xiàn)。梁道長的話便常常在我腦海中響起,他這么寫他年輕時候的那種匱乏感——
“或許根本沒有什么所謂的‘正常水平’,可我自己有把簡單的尺子,那就是看不看得懂人家在講什么。二十多年前看臺灣的《當代》雜志,里邊有一半的東西是我不知道的……似乎除了我以外,每個人都曉得解構主義與韋伯論題是什么。類似的智性屈辱,我后來還一再地在其他報刊上領會到?!?/p>
如今道長雖然稱不上有如此偉大的著作,但卻什么話題都談得來,引經(jīng)據(jù)典,評書說書,信手拈來,那種在年輕人身上顯而易見的焦慮、無知,全然沒有。這當然有時間的影響,但更重要的是,他意識到了匱乏感,以及他行動了起來。
個人形象的魅力,是需要不斷地用知識去充盈的??晌覀兩钪腥庋劭梢姷?,是聽從,是不反抗,是以謠傳謠,而并非思考后得出自己的理解和認知?;畹揭欢昙o之后,這種常年的知識體系的不更新,更是讓我無法接受。更深刻地來講,是那些看起來光鮮亮麗的人,其實內心一片荒蕪,對于自己外在形象的保持建立在鏤空的花架子上,并著眼于如何繼續(xù)保持這種虛榮感。
我當然不是僅僅推崇知識的崇高性,而是想說,對于嚴肅的事情,對于每件事物背后的故事,大部分人失去興趣了,好奇心所剩無幾。這存在一代代遺傳的問題,父母將其對于事物的淡然性傳遞給了孩子,一句“傻孩子,這不本來就是這樣的嗎”就可以殺掉很多好奇的細胞。而孩子們長大以后,由于更為現(xiàn)實的溫飽需求,失去好奇心便不足為怪了。
我們希望偷懶來獲得喘息時間,反而卻因此失掉了更多的東西。這是一個教育與成長的問題,我無法想象,當有一天我的孩子問我,“爸爸,為什么鳥會飛/魚會游/飛船能上天”的時候,我選擇了沉默地投入到工作中。
現(xiàn)在我可以談談對過去教育的體會了。我們成長于偏科的年代,文理分科對我而言,完全沖淡了我對于文科的理解,我至今對于歷史的認知全基于成年以后的零星閱讀,地理和政治則完全不了解。我曾經(jīng)不知道讀書的意義,得到的回答是——不讀書以后沒辦法坐在辦公室吹空調賺錢。這個回答讓我對讀書更是索然無味,并加深了我對于文科學科的厭惡,只需要維持住理科學科便足以應付大人們的強迫了。
教育的意義光是滿足好奇心不夠嗎?太夠了。生活中對于專業(yè)知識有深入研究的人太多了,但是對于人文知識的認知則太少了。在變革強烈的時代,對于金錢的單一視角當然可以解決很多矛盾,可金錢的邊際效應總歸是遞減的,那么等到有一天真的財富自由了,坐在家里可以可勁刷抖音了,那時候就快樂了嗎?
十三邀中,胡潤說過:要鼓勵富豪變成新貴,他們最大的不同是文化和責任。這也便是我想要表達的,要鼓勵朋友們向新貴而不是富豪看齊,他們是金玉和敗絮的區(qū)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