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泊|語言

鄭重聲明:文章為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自負。本文參與「海薇閣單月征文」第二期【漂泊】

15年前,我邁入了大學校門。這不是我第一次離家,但是我18年來走得最遠的一次了。我其實并沒有走多遠,重慶這座城市,本來就是我所在地區(qū)的主城,我不過是從重慶的一個區(qū)來到了另一個區(qū)。何況重慶市這座城市我來過也不止一次了,并沒有感覺到有多陌生。

踏入校門后,周圍的一切于我都很新鮮。那個高中時的好好學生,不再是好好學生了,不再好好學習了,上課會放肆地睡覺,會自己玩自己的,也會翹課了,哪怕翹課后還是會緊張。最愜意的時光是,我一個人背著包,去校園探索,教學樓那么有特色,那么漂亮,那些特色建筑,絕不是以前所見的僅僅有磚瓦沒設計的樓棟可比;校園景色那么漂亮,林木排列是經(jīng)過設計的,層層疊疊,錯落有致,甚至比現(xiàn)在好些公園設計更漂亮,于我一個從小城學校畢業(yè)的孩子不是一個單美字可以形容;校園那么大,比我家鄉(xiāng)的村子還大,我想多留下些腳步。

那時的我們,不知道怎么那么多天可聊,每天晚上都進行熄燈夜談,確實,熄燈后更有感覺。大家都熬夜,12點熄燈后,漆黑的宿舍里,聲音不輟,歡笑聲不時響起。我們什么都談,有時候是八卦,有時候是男生,有時候是鬼故事,有時候是糗事,有時候是追星,等等,她們好像什么都懂,而我更多時候都充當聆聽的角色,插不上話。一個宿舍7個人,我好像和大家都能聊天,但好像又融不進去……

說來奇怪,我們宿舍7個人,2個重慶的,1個四川的,班級里30人左右,15人重慶的,5個四川的,10個其他地區(qū)的,按說我們的語言,大部分是相通的,是可以用自己的母語交流的,可不知道為啥,用母語說出的話,總感到與周遭有些別扭,格格不入 。

因為語言的問題,我還在宿舍鬧過一個笑話。我們宿舍人多,鞋子都是放在自己的床底下。一次,我要換鞋,卻找不到要換的那雙鞋,就順口說了句:“咦,我的鞋(hai)子呢?”一會兒,就聽室友問:“你哪來的孩子呀?”我正納悶她問的啥呢,才后知后覺自己剛才說的話,原來我說了句渝普。重慶話的鞋子叫 hai zi。

又一次,我和室友在下課回宿舍的路上,接到高中同學的電話,這個同學是老師眼中的差生,是老師要求盡量少和他玩的那種男生,但我倆關系還不錯。這一通電話,我們就一直聊一直聊,侃天侃地地聊?!敖悖阍诟缮蹲优??”“我剛剛下課?!薄拔医o你說嘛,×媽那個LL都耍朋友了?!薄拔医o你說嘛,那天我們組隊打籃球,我們打贏了,過癮慘了!"“還有那天,我遭我們帶我們的那個師傅,狠狠絕了一頓,超級不爽,MMP喲!" 這個男生,畢竟是大家眼中的壞孩子,身上有些痞性,說話也總是帶著靶子的。這一次,不用說,也不例外。以前的我,要做文明人,自然是不會說臟話的,連聽都不愿意,現(xiàn)在也是。但是,那一次聊天,我聽到了很多很多的臟話,他的話里總是不時夾帶著各種臟字語言,那么自然地從他嘴里流出來,不帶一點點不好意思。不知道是同學知道我很久沒聽過要給我補上還是他已經(jīng)在技術學校里順便也練了這一技能?奇怪的是,這一次,我完全沒有反感,第一次一丁點兒也不反感,我雖仍舊不說那些話,但我卻可以聽得很自然。我想,大概是母語的原因吧。重慶話是我生就的母語啊。

聽到電話那頭傳來的家鄉(xiāng)話,好像自己全身的血管都舒張了,我好像很久沒有這么暢快地說自己的重慶話了,平日里,哪怕是給父母打電話,也總是寥寥數(shù)語,兩代人之間的話總是不多的。這一次,我猶如突遇甘霖一樣,酣暢淋漓。

到大三暑假,我和同學臨時相約到她舅舅工作的工廠里打零工。我一個人扛著包出發(fā)。第一次,一個人,一個包,踏上南下的旅程。為了節(jié)約,買的硬座,重慶到廣州21個小時,還好。那一車廂的人,都是重慶人。大家用同樣的語言聊著天,剛開始我還有很大的排斥感,但人家好心地提醒著我,“你一個女孩子,要注意點,火車上可能有偷包的,偷耳環(huán)的,偷項鏈的。尤其是到火車站剛下車時,那里人又多,不注意被偷是很常見的事。像你身上帶的這個項鏈,如果很值錢的話,趁早收起來,不然被偷了劃不來。以前啊,那些帶金項鏈金耳環(huán)的,那些摸包客從你身邊一過都給偷起走了。有時候是直接硬生生拽下來的,有的耳垂都遭扯掉了的。不過現(xiàn)在好多了,現(xiàn)在這樣的事情少很多了?!边@些善意的提醒,加上又想起了父親曾經(jīng)講過的一些小偷的故事,嚇得我趕緊摸了摸脖子上200塊的項鏈,心想不值錢的,還不至于吧。但我還是還是默默收起來了,被偷事小,萬一因此受傷事大啊。下了火車,又轉了車,在與同學碰面的那一刻,算是安全抵達了。第一次獨自出遠門的不安,算是平定了。

這是一個做玩具出口的工廠,里面都是來自全國各地的人們,大家分工做著各自的流水線工作。抵達當天,我就辦好了入住,入職等等工作,領了自己該領的工牌、工服。晚上,同學帶上我去外面吃飯,第一頓飯,算是歡迎我了,此時才知道,原來還有她2個弟弟一起,都是來這里打暑假工的。第二天,便開啟了流水工的工作。剛開始,我們幾個新人,幾乎都被安排在前面幾道工序里,用消毒水給玩具清潔。我一直覺著這是個苦差事,那消毒水的味道,讓我很難受,卻也不敢提出來。之后下班就開始去食堂吃飯了,頭天晚上外出吃飯后特地去買了一個飯盅。只是,食堂的菜,炒蘿卜就只是炒蘿卜,白得沒有一點兒味道,不知道有沒有放油,有沒有調味,炒回鍋肉,那肉也是白白的,加一塊放進嘴里,沒有肉香,也沒有味道,就努力讓自己多少吃點。自認為自己不是挑食的人,好像也不敢對自己這么說了。剛開始好多天,我都盡可能多打點米飯,填飽肚子。

我們是八小時制,有時候會加班,大多數(shù)時候都會加班到晚上10點。不加班的時候,我們幾個就會到附近走走,聊天。只是他們三個都是親人,常常聊著聊著他們幾個就用白話在聊,我聽不懂他們的語言,也并不覺得有什么。他們不會一直把我晾在一邊,總時不時地和我聊一聊。只是,回到宿舍后,宿舍里只有我一個人是外地人,他們全都用白話在聊著天,那時候我才會有一絲絲失落。

后來有一次同學舅舅來我們車間巡視,看到我們幾個學生都在艱難地擦拭著玩具。第二天,我們幾個都被調到后面稍微輕松的打包工位去了。后面的工位真的要輕松很多,我們竟然有時間停下來等貨,之前在前面,因為清潔不好擦,那些玩具又是整個的,有些地方很難擦,就會害怕擦慢了被后面的人催,常常緊張。這下好了,換我等別人了,心都不慌了,哪怕短暫積壓,我也能很快搞定。工作輕松了,時間又有了,我們就會有聊天的時間,剛開始是我們同學幾個聊,后來就是和周圍的其他人也聊。為了大家都能懂,我們總是講普通話的。

一次,我們幾個在聊天,旁邊幾個阿姨也在聊天,但我突然聽到她們在講重慶話,我的心激靈了一下,“她們是重慶人?”回頭看著她們,卻并不敢和她們說話,但心里卻一直有一個沖動。第二天,當再次聽到她們聊天時,我終于耐不住心中的好奇,我試探性地用重慶話去問她們,“你們是重慶的呀?”“是撒,妹兒,你也是重慶的邁?”“嗯?!蹦且豢涛液孟癫还聠瘟艘玻ㄟ^語言我好像找到了家鄉(xiāng)的感覺。我一直以為我這么年輕,沒有思鄉(xiāng)情結,直到我遇到她們,可以自由用母語交流才發(fā)覺,這大概就是哥里面唱的“老鄉(xiāng)見老鄉(xiāng),兩眼淚汪汪”。原來我的心底,還是有一抹未及察知的情感需求。從那以后,每天,我都會和她們聊聊天,雖然話題并不是很多,卻給我心里很多安定。我還是和同學待的時間最長,但我已經(jīng)開始慢慢習慣那里的生活,連飯食也覺得沒那么難以下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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