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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入公園里,每次都要游一遍這林蔭小路。小路剛建不久,圍著小土丘綿延婉轉(zhuǎn),或上或下或分或合,打了幾十個彎,算起路程來卻不過幾百米。紛飛的落葉鋪滿了小徑,又隨著若有若無的微風(fēng),劃來劃去,像是這林蔭小河上的一只只孤舟。
鳥雀在枝頭哀怨憂鳴,為這紛落的老友,畢竟樹葉剛剛才從它們的腳下無奈墜落。可是這哀鳴,又有幾個人傾聽,縱有聽者,也不解其意,更有甚者把這秋日的哀鳴,當(dāng)做是一種悅耳的聲音。
公園和馬路僅有一墻之隔,紛雜的車笛聲不間斷地從大路上襲來,不經(jīng)意間托起了這滿園愁意。不罷休的鳥雀便飛上更高的枝頭,對著煩人的交通鳴吼,又調(diào)轉(zhuǎn)小身子朝著游人們的頭頂嘶叫。
樹林屬于鳥兒,城市屬于人類,可是人類偏偏在這自己的城市之中營造出這么一小片園林,騙的鳥兒和小獸們紛至沓來,卻又讓這吵鬧的道路使它們無法安歇。
我常想,城市中的花園根本不是一個好地方,這里不是自然景象的代表。這只是被困住的一片秋色,被困在這噪雜的城市之中,無法逃離,無處躲匿,只能日日夜夜受著邪光和噪聲的污染。
曲折的林蔭小道,就像是出水芙蓉一般脫俗的美女,眉宇清秀,體態(tài)淡雅,不著世俗一點(diǎn)污染。她從容繞過小山,去到山丘背后,親切地掠過澄澈的湖水,又一回身明媚恬美地從小山側(cè)面掃過回到起點(diǎn),形成了天地間靈秀無比的一個圓。
而與她隔墻相望的大路,卻像一個舉止粗鄙,面容兇惡的大漢。那大漢貪這玉人的美貌,便整日整夜趴著墻頭調(diào)戲,滿嘴盡是污穢不堪的語言,還做出輕浮可鄙的動作。
可是,就像這被困住的公園,小路也沒有她的去處,她只能任由這粗鄙大漢的百般羞辱,而無法逃匿。于是,秋日為小路蒙上了一層落葉,企圖借此能讓她和大漢隔離開來,可是惱人的秋風(fēng)時來時去,幫著大漢輕佻地撩著玉人的面紗。
行走在園林里,總有種莫名的傷感。黃金燃桂盡,壯志逐年衰,這園林早已不像初建之時少年盛氣,那時它還能挺著胸脯和這城市的街道對峙。那一園的春色,甚至想過趕走荒涼的馬路和生鐵一樣的大樓,取而代之,將自然景觀灑遍整個城市。
可如今,山丘也上了年紀(jì),湖水也變得凝滯,它們都已變得麻木,在這城市的喧囂中忘卻了生身來處,和最初夢想。而這新生的林蔭小路,亭榭回廊,卻似嬌兒一般柔弱無力,沒那力氣和文明的健肘來一場博弈。
我悲傷不已,為這人類的文明,創(chuàng)造出的都是一派鋼材混凝土堆砌,完全驅(qū)離了自然之貌之后還將這一小塊園地建造出來,如同囚犯一樣困在最繁華的都市中心,隨時隨地地任喧嘩宰割調(diào)戲。
我悲傷為這被欺騙過來安家的鳥雀和小獸,為了族群的繁衍,不得不久居此地,日日受著無盡的屈辱和欺凌。
我悲傷更為數(shù)不盡的文人墨客,夸遍了這類小園的美景,卻沒人體會過這小園真正的憂傷。
愿城市沒有花園,如果要有,就把城市變成一個真正的大花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