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北國雪

第三章 不以名劍攀高下

女子名為書衣，曾是“暗潮”的一員。
暗潮是江湖上一個聞風喪膽的暗殺組織，尋常人只要被暗潮盯上，基本等于宣判死刑。
十年前，不知何故，劍妖公子一人一劍，殺得整個暗潮血流成河，最終在江湖上銷聲匿跡，伴隨著暗潮的覆滅，劍妖公子也正是在那個時候離開了這座江湖。
書衣與劍妖公子相遇于西湖之上，那時下著雨，雨幕中充斥著肅殺的詭異。
這位來自暗潮的女子喜笑，笑若桃花的她，偌大的江南，卻沒有哪一道風景能夠比得上。
她在這能夠割裂雨幕的殺氣中笑問，你喜歡這江湖嗎？
我不喜歡。
她自問自答。

往來客棧。
老芋頭在客棧后院勤勤懇懇的劈柴，少年郎慵懶的躺在一旁的門板上，葡萄一顆一顆的往嘴里頭丟。
“風水輪流轉，今天就到你老芋頭家，都在同一個江湖上混，總是要還的嘛?！?br> 少年郎心情大好，自從被金姨帶到了這家客棧當伙計打下手，老芋頭的日子就越來越難過了，而他則越來越愜意。
這家客棧金姨交給了那名為翠兒的碧綠丫鬟打理，名義上，翠兒是往來客棧的老板娘。
翠兒讓少年郎和老芋頭沖了個澡，換了身伙計行頭，雖然行頭簡潔不怎么好看，但少年郎洗凈污垢后的那份俊逸，卻是怎么也掩蓋不住的，不說什么才貌雙全，玉樹臨風，起碼也是清新俊逸，儀表堂堂。
這讓翠兒有些失神，若不是金姨當時在場，翠兒非得拉著少年郎說客棧老板這位置就非你莫屬了。
這也是少年郎走運的原因，原來長得俊俏，是真的可以當飯吃的。
這不，本是少年和老芋頭平分的薪柴，在翠兒的特殊關照下，基本就是老芋頭一個人在賣力了。
老芋頭倒也不埋怨，畢竟兩人本就是主仆關系，照顧公子本就是應該的嘛。
“公子，老見你與那丫頭眉來眼去的，要不直接娶了她，在這當個客棧老板算了？”
“可以啊，反正這丫頭也挺單純的?！鄙倌昀赏蠏伋鲆活w葡萄，用嘴左右擺動，最終接住吃下。
老芋頭劈著柴，手腳正熱乎著，笑著道：“那公子現(xiàn)在是老板了，老頭子這些薪柴是不是就可以免了？”
“免不了?！鄙倌昀蔁o情道：“何況就算我愿意娶，宮里頭那位也不會點頭，壞了規(guī)矩?！?br> 老芋頭一下就拉攏著臭臉，見還有一堆的木頭，頓時仰天長嘆，恨老天沒給自個兒生一張像公子一般俊逸的臉龐。
這時，門口小二抹布搭肩，匆匆忙忙的奔向少年郎。
少年郎見到門口小二神色慌張，其實心里已經猜出個大概，只是起身故作疑惑道：“喲，小二哥，什么事情這么慌慌張張的？”
小二彎著腰喘口氣，這才說道：“那個城主府的李少爺?shù)搅舜筇?，老板娘讓我來喊你們兩先躲一躲?！?br> “來就來了，為什么要躲？難道是禮太大，怕我們收不下？”
少年郎絲毫不懼，反而一副吊兒郎當?shù)哪?，這可急壞了店小二。
“大兄弟你有所不知，這李少爺紈绔慣了，平時蠻橫跋扈，又是那城主的兒子，從來不將我們這些小人物放在眼里，你們之前得罪過他，以李少爺小心眼，怕是要吃不了兜著走，估計他這趟來賀禮，就是為了找你兩麻煩呢！”店小二好心好意的勸說道。
少年郎雖不怕那李少爺，但也不想給客棧帶來不必要的麻煩，何況店小二這一番誠心誠意，也不好意思辜負。
招呼一聲老芋頭，兩人便在后門躲了起來。
李少爺奪門而入，身邊跟著幾個滿臉橫肉體型壯碩的家伙，估摸著是嫌棄上次的家奴沒有力氣，揍的不夠過癮才特意換了幾個厲害點的。
“那小邋遢和老邋遢呢？叫他們滾出來，本少爺今天要混合雙打！”
店小二笑臉相迎，哈腰答道：“李少爺，新來的伙計身體抱恙，今兒他兩都休息了，沒來干活?！?br> 李少爺一巴掌就扇在店小二的臉上，輕嗤道：“你算什么東西，也配跟本少爺說話？”
店小二轉了個圈，頓時只覺得天昏地暗，回過神來，一邊臉頰已經通紅，卻是不敢有半點委屈，只得不斷的點頭道：“李少爺教訓的是?！?br> 門縫外，正在偷偷看著這一幕的少年郎有些火氣，伸手還不打笑臉人呢，這姓李的，也未免太囂張過頭了吧？
“老芋頭，動起手來這伙滿身肥膘的胖子你打得過么？”少年郎詢問道。
“公子，動假手還是動真格的？”老芋頭詢問。
少年郎火道：“都騎到頭上來了，當然是動真格的！”
老芋頭不溫不火，信誓旦旦的說道：“公子放心，真動手，老頭子一個打他七八個那是完全沒問題的！”
“那就好！”
說罷，少年郎一腳踢開后門，哐當一聲，李少爺一伙人望過來，店小二心道一聲，完了。
在李少爺玩味兒的視線中，少年郎笑著道：“喲，這不是李姑娘嗎？來找小的有何貴干吶？”
李少爺瞬間臉色垂青，難看至極。
若說上一次只是無心之語，那這當面的羞辱，這小子是真活膩歪了？
“好！好！好！”咬牙切齒連道三聲，李少爺沉著臉，惡狠狠道：“給本少爺抓住他！扒了他的皮！”
聞言，幾個彪形大漢前沖而來。
店小二不敢勸架，只得退到一旁。家里還有老母，這要沖上去，得罪李少爺，找死不成？
少年郎神態(tài)自若，只是道：“老芋頭，上！”
半響。
沒有動靜，少年郎回頭一看，空無一物，他娘的，估計老芋頭正躲在后面雙腿打擺子呢！
好你個老芋頭，又賣本公子！
咒罵一聲，少年郎只好硬著頭皮親身上陣，好在他身體靈活，繞開了第一個胖子，擒賊先擒王，先將這跋扈的紈绔搞定！
接近李少爺后，少年郎稍不留神，被身后一個胖子猛撲上來，用一身肥膘給壓在了地面，轉瞬間，另外幾個胖子跟著撲來，死死的壓著少年郎。
李少爺哈哈大笑著，似乎出了一口惡氣，嚷嚷著本少爺這就給過來給你扒皮！
大笑間，李少爺卻被身后一人勒住脖子，笑聲戛然而止，緊接著又被橫摔在地，吃痛時，定睛一看，竟是那依仗著矯健靈活不知何時從胖子肥膘下溜出來的少年郎。
只見那少年郎嘿嘿笑著，騎在李少爺身上，一巴掌就甩了下來，并說道：“這一巴掌，是替小二哥還你的！”
旁觀的店小二見少年郎占了上風，顯然有些高興，但隨即又愁眉苦臉，這李少爺，哪里是他惹得起的人物啊。
少年郎接著又甩下一巴掌，道：“這第二巴掌，是替這城里被你欺辱過的人還你的！”
正要扇第三個巴掌，胖子們已經沖了過來護主。
少年郎急忙跑開，繞柱而行，耍的幾個肥膘胖子好不自在。
那李少爺顯然是從小到大沒受過這種委屈，他惱羞成怒，瘋了似的沖家奴咆哮：“誰給我宰了這小子，賞銀子百兩！”
這下子胖子們更賣力了，少年郎也確實吃了不少虧，雖說身體靈活，但對方勝在胖子數(shù)量多，總有些拳腳躲不過去，且對方下手力道賊重，這不沒多會兒，就鼻青臉腫。
但少年郎也不服輸，從胖子身上吃的苦頭，就從李少爺身上找回來。
說來這李少爺也是個呆瓜，每次少年郎接近了他，他也不跑，是好面子？
弱不禁風的李少爺被飛踹倒地，少年郎繼續(xù)騎上去，又甩下一巴掌，并道：“這個巴掌，怪你長得像個娘們！”
說完即跑，免得陰溝里翻船，被胖子逮了。
李少爺似乎被巴掌給打的懷疑人生，他倒在地上半天沒回過神兒，臉蛋是爹媽給的，長得俊俏，也是個錯？
這一個一個的回合下來，李少爺人還沒逮到，自己倒挨了不少毒打。
他氣急敗壞的跑了出去，同時放下狠話：“你給本少爺?shù)戎　?br> 少年郎拍了拍手掌，額頭上也有不少淤青，但終究是沒吃虧不。
老芋頭這會兒從后門握著不知從哪撿來的長棍，裝腔作勢跑了過來，大聲喊道：“姓李的，有種別跑！”
少年郎瞪了他一眼，老芋頭毫不臉紅的解釋道：“公子，老頭子這不尋趁手的兵器去了么，這哪知剛尋到手，公子這邊卻早已結束戰(zhàn)斗？委實是公子英明神武，這姓李的完全不是對手！”
店小二滿臉愁容的走了過來，唉聲嘆氣，這下將李少爺?shù)米锼懒?，可如何是好?br> 以李少爺?shù)男《请u腸，雖不至于牽扯到金夫人的往來客棧，但他們這些下人，可就要遭殃了。
“小二哥，你放心，這李姑娘啊，就是嘴硬心軟，這樣吧，你請我喝頓酒，我保證把他治的服服帖帖?！鄙倌昀砂参康馈?br> 店小二也不再搭話，只是嘆氣搖頭，似已認命。
這會兒翠兒老板娘也到了院里頭，她是見李少爺灰頭土臉的帶著幾個胖子急匆匆的走了，有些疑惑和意外，本以為金夫人撿來的兩個邋遢乞丐要吃不少苦頭呢。
“小翠姑娘?！鄙倌昀煞Q呼一聲，作勢便要與翠兒來個擁抱。
隨說眼前的少年郎是有那么點俊，但她又不是那虎狼年紀的好色之徒，翠兒伸手打住道：“別叫的這么親昵，喊老板娘就行了，咱兩可沒那么熟?！?br> 少年郎也不在意，只是問了個讓翠兒和店小二一臉困惑的問題。
“店里有麻袋么？”

北國風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
風狂嘯。
雪原中，十來匹駿馬疾馳，在這白色世界中成為難得的點綴。
漢子們個個披刀，兇神惡煞，邊境關外多悍匪，這句話可不僅是說說而已。
駿馬最終環(huán)繞成一個圈，圈的中心是青年和少年，青年青衣，少年抱劍。
“若是識相的話，就老老實實將身上值錢的東西都交出來！”
悍匪臉上刀疤無數(shù)，都是以往打家劫舍時對方拒不配合廝殺出來的痕跡。
青衣先生從懷中掏出一個布囊，將其丟給為首的悍匪。
這一舉動，倒是令悍匪們也有些意外，干這行這么久，硬氣的見過，求饒的見過，這一聲不吭直接掏錢的倒是頭一回見到。
頓時悍匪們哈哈大笑。
“這么小的錢袋子，打發(fā)叫花子呢？”悍匪大聲呼呼道。
其中更有一人直接掏出大刀，那磨得發(fā)亮的刀鋒，在這銀白酷寒的雪地中，令人膽寒。
“想活命就把所有東西都交出來！”
“這小子手中的劍也得交！”有悍匪補充。
青衣先生輕笑著搖頭。
悍匪大笑，道：“弟兄們，這有個不怕死的主??？”
其他悍匪跟著狂笑?！俺扇?！”
殺人如麻，這群悍匪從不憐憫生命。
“看到這個沒有？”其中一位悍匪從馬背上拿出一柄未出鞘的劍，并說道：“這是從上一批人手里搶來的劍，他們也像你一般不聽話，最后下場無非是個人頭落地，身首異處！”
青衣先生依舊只是微笑，眉目中，未有絲毫驚恐。
見沒嚇到眼前的人，悍匪繼續(xù)道：“此見名為花斬，據那被我砍死的劍客說，名劍榜能排進前一百，你們這劍，又能值幾個錢？”
悍匪此舉既是為了得知對方的劍是否值錢，又是為了試探一翻對方的實力，一舉兩得。
青衣先生終于開口言語，道：“不以名劍攀高下?！?br> “哈哈哈哈?！焙贩巳滩蛔〈笮Γp蔑道：“既然連這柄花斬都比不過，想來也不是什么值錢的好劍，既然如此，那你們可以去死了！”
說罷，御馬前行，橫刀而來。
青衣先生只是嘆息一聲。
“勿以生死論英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