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著指紋比對的結(jié)果,孫婕心里一陣失望,所有采集到的指紋,都是一個人的,而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易鋒。看來,那個潛入者是做了不少準備的,沒有把自己的指紋留下來。想要找出那個人來,還要費一些周折了。但是,他為什么要偷去那本日記呢?
對此,孫婕覺得非常迷惑。在三年前,羽潔出事后,易鋒曾拿那本日記給自己看過。自己當時很是認真地翻了好幾次,卻一無所獲。雖然說是日記本,但其實是賬本還差不多,里面記著的,都是當天去了哪里,買了些什么,花了多少錢之類的東西。其間也有一些空白的日子,大概是沒有什么消費的原因吧。而且,孫婕記得很清楚,日記一直記到了出事前一周,然后就沒有了。據(jù)易鋒當時說,那是因為一周前,羽潔到了他的住處,兩個人聊天的時候,羽潔拿日記本給他看。當時,易鋒還嘲笑她記流水賬呢。結(jié)果,羽潔離開的時候,忘記把本子帶走了。沒想到,一周之后,羽潔就出了事,而那個本子,也就成了她無意中留給易鋒的一件遺物了。
由于日記本里沒有什么實質(zhì)性的內(nèi)容,而且,又剛好沒有事發(fā)前幾天的記錄,所以,那本日記也就沒受到什么重視,孫婕翻了半天,確定里面沒有什么線索之后,便還給了他。不料想,到了三年后,居然還有人惦記著這本日記!會是什么人呢?日記里有什么重要的東西呢?
孫婕使勁兒地回憶著日記里的內(nèi)容,但當時看都看不出個所以然來,現(xiàn)在憑借回憶,又能有什么收獲呢?孫婕苦笑下,對自己搖搖頭。自己答應了易鋒,要對這件案子繼續(xù)查下去,說話是容易,都現(xiàn)在了,從哪里開始著手呢?真是犯愁啊!
她一邊想著,一邊再次翻開了當年的案卷,腦子里不禁閃現(xiàn)出當年的情景:
那時,她剛剛調(diào)到刑偵科不久,這件案子,是她第一次在現(xiàn)場見到死人。到現(xiàn)在,她的腦海里還清晰地印刻著羽潔臥倒在山谷里的情形:一個嬌小的身形,如同一只熟睡的貓般扭曲著,以一種怪異的姿勢趴在長滿雜草、堆滿亂石的地面上。由于下了大半夜的暴雨,死者身上的衣服全部被淋濕了,軟塌塌地貼在身上,一頭濕漉漉的長發(fā)披散著,蓋住了死者的頭部。而身子下面,則是一派泥濘不堪。
當死者的尸體被翻過來后,孫婕馬上一陣眩暈,忍不住跑開幾步,嘔吐起來。整個人,尤其是頭部,簡直就可以用支離破碎來形容,血肉、泥土、雜草像是被攪拌過一次似的,混雜在一起,只是勉強能辨得出五官罷了。至于身體的其他部位,從死者身體扭曲的狀況來看,也是多處骨折。
盡管暫時從現(xiàn)場看,還無法斷定死者是自殺,還是他殺,但死后的這種凄慘可怖景象,著實讓孫婕感到觸目驚心。在犯罪現(xiàn)場,除了警方人員,還有幾位記者,和一名中年人。尸體就是那位中年人發(fā)現(xiàn)的,發(fā)現(xiàn)尸體后,他先是報了警,然后又打電話給了報社,招來了幾位記者。對此,孫婕和同事們都覺得他太多事,當然,不是指他報案,而是搞不懂他給報社打電話干嗎?勘查現(xiàn)場、尋找證據(jù),是警察的工作,記者來能做什么呢?搞不好還會在無意中破壞和污染現(xiàn)場,毀掉一些重要的證據(jù)。而且,萬一他們在報道中泄露了一些不宜公開的東西,說不定也會給警方的破案造成阻力,所以,他們一向是不希望在案件發(fā)生時,有記者介入的。但是,到了現(xiàn)在也沒辦法,既然他們已經(jīng)來了,總不能強行趕走吧。
在對尸體現(xiàn)場進行了一番仔細的檢查后,尸體便被抬走,送去法醫(yī)科去做尸檢了。孫婕和自己的組長趙建宇一起,又讓發(fā)現(xiàn)尸體的男子帶路,爬到了寂山的山頂上,想看看有沒有留下什么痕跡。但在山頂上仔仔細細地轉(zhuǎn)了一圈兒之后,不禁大失所望:經(jīng)過一夜暴雨的沖洗,此刻的山頂,除了發(fā)現(xiàn)尸體的胡先生的腳印外,幾乎沒有其他人留下的痕跡。這也難怪,剛才在山谷里,將死者的尸體翻過來后,一眼便可以看到死者的身下是一片暗紅色,并且,同周圍的地面相比,明顯要干燥得多,那很顯然,死者是在下雨前墜崖的。而山頂上雜草叢生,本來就不容易留下完整的腳印,然后再經(jīng)過雨水一沖,能留下痕跡的可能性就更小了。于是,從那一刻起,孫婕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如果這不是一樁自殺案的話,想要破案,恐怕就要破費一些周折了,但盡管如此,她還是沒想到,整整過了三年后,案子依然沒有破!
孫婕想著,內(nèi)心里一陣苦澀,翻開了案子的案情記錄單,開始凝視起照片上的那個眉清目秀的女孩子來,只見她一彎淡眉、一條細目,小小的鼻梁,一副嬌小而柔弱的樣子,正眼含笑意地望著自己。照片的旁邊,則寫著女孩子的姓名、年齡等信息:李羽潔,女,26歲,未婚……
當時,查清了死者的身份后,孫婕的心里又是不由自主的一緊:這個叫李羽潔的清秀女孩子,竟然和自己的年齡一樣大。一瞬之間,一陣沒來由的恐慌不由自主地襲上了她的心頭——人的生命,竟然是如此的脆弱,你永遠都不知道,你會在什么時候,以什么樣的方式,離開這個世界。哪怕是在這個正風華正茂,正對未來有著無限夢想和憧憬的年紀里。
這樣年紀的人,也會自殺嗎?如果要自殺,那她得遇到多么絕望的事情啊!但伴隨著對羽潔背景的調(diào)查,怎么也看不出來,她有任何自殺的原因。在公司里,她是受領(lǐng)導器重的員工之一,甚至被器重得讓其他同事嫉妒;生活中,她有一個很愛她的男朋友,這樣一個人,會有什么想不開的事情,要選擇自殺呢?
但是現(xiàn)場調(diào)查和法醫(yī)尸檢的結(jié)果,卻找不到他殺的痕跡。
首先,在現(xiàn)場,并沒有找到第二個人存在的證據(jù),按道理講,如果羽潔是被人推下山的,那多少會在羽潔的身上留下一些推搡搏斗的痕跡,可是,也許是痕跡被雨水破壞了,至少是目前,沒有什么有用的發(fā)現(xiàn)。其次,從尸檢的結(jié)果來看,她是頭部著地,腦顱嚴重受損,當場死亡的,因此,不可能是死后被丟下山崖的。而羽潔雖然身上有多處傷痕,但顯然都是在下墜過程造成的,從她的身體上,看不到任何搏斗反抗留下的痕跡,除非她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推下山崖的,否則,不大可能沒有抵抗傷。此外,檢查羽潔的胃部等器官,她也沒有任何服毒或服藥的痕跡,這也就排除了她在精神不正常的狀態(tài)下失足墜崖的可能性。
總之,種種跡象表明,羽潔自殺的可能性非常大,而之所以不能就此斷定為自殺的原因是:死者缺乏自殺的動機!而隨后,一件新的證物的發(fā)現(xiàn),也對自殺的觀點提出了疑問。
在孫婕和趙建宇第二次去現(xiàn)場的時候,經(jīng)過對山頂?shù)脑俅巫屑殭z查,居然在一處雜草堆里發(fā)現(xiàn)了一枚戒指。當時,戒指上滿是污泥,等拿回到局里,經(jīng)過技術(shù)人員的處理和對比,發(fā)現(xiàn)這枚戒指正是戴在羽潔手指上的。而且,隨后羽潔的男友易鋒的證詞也證明了這一點。
原本應該戴在手指上的戒指,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山頂上的雜草從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