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男人，從醫(yī)學(xué)角度上來講，是具有XY染色體的人；而從生活經(jīng)驗上來說，他們大多是最最原始的野生動物，往往習(xí)慣用下半身來思考問題。當(dāng)然師原也不例外，更何況他正值怒放的青春，一腔熱血肆無忌彈地在身體四處狂奔流淌著。
“哦，是陽哥打來的，他說訂了明天下午兩點的機(jī)票?！贝丝痰膸熢耆桓抑币暢哌^來的楊子雅，他一邊說著一邊沖上了樓，“我去找找看有沒有風(fēng)筒?！?/p>
楊子雅知道他一直和郭陽水火不容，見他匆匆跑開，還以為他只是吃醋了，也沒有細(xì)想。她拿起手機(jī)猶豫了一下，還是給郭陽發(fā)了個信息：“陽哥，謝謝你幫忙訂票，明天見。”郭陽很快便回了信息：“雅雅，保護(hù)好自己?！边@句話看起來意味深長，楊子雅雖然似懂非懂，臉卻已燒得通紅。
上樓收拾好了自己躁動的心跳后，師原慢慢走下樓來，他找到了一把風(fēng)筒，遞給了楊子雅，讓她把頭發(fā)吹干以免感冒了。然后自己又跑進(jìn)了洗手間，打開了水龍頭。他實在太需要用水來沖洗一下自己那顆此刻滿是骯臟念頭的心靈，不想犯些連自己也不能原諒的錯誤。
也不知道沖洗了多久，師原覺得自己終于能夠安靜下來后，才胡亂套了件帶帽衛(wèi)衣走出門來。
廚房飄來一陣香味，似乎仍是中午時的火鍋香味，楊子雅正在里面手忙腳亂地?fù)v鼓著晚餐。她吹好頭發(fā)后見師原半天都沒出來，又看到天氣已晚，便到廚房里看了看，想弄點吃的。
鍋里還剩了大半的火鍋湯料，冰箱里有些雞蛋，廚柜里面還有幾個泡面，楊子雅便煎了兩個荷包蛋，然后用那鍋湯煮了面，聞起來味道似乎還不錯。因為家里有個會煮飯的母親，楊子雅幾乎沒怎么進(jìn)入過廚房，只會煎簡單的荷包蛋。
“好香呀！”師原夸張地說著走了進(jìn)來，楊子雅已經(jīng)把吹干的頭發(fā)扎了起來，此刻她又變成了他所熟悉的“小馬尾”。聽到聲音她扭過頭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只有泡面，用中午的湯底煮了，我煎了兩個雞蛋，但是有點兒焦?！?/p>
“沒事，我最喜歡吃焦的，這樣更香。”師原已經(jīng)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筷子，想夾雞蛋品嘗。
“小心燙??！”楊子雅溫柔地說，她抬頭望見師原衣服上的帽子還縮在里頭，便伸手輕輕把它拉出來整理好。
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句話，一個隨隨便便的動作，卻已經(jīng)觸動了師原心底最柔軟的地方。雖然他看起來總是大大咧咧的，似乎對什么都不在乎，但其實他是一個非常敏感的人，他很在乎別人對自己的看法，在意別人對自己的舉動，對于不好的東西，他總是潛意識地回避，或者視而不見；而對于好的東西，他總是全盤接受，深深地把它們珍藏到心底。楊子雅便是他從小放心底里珍藏著的人，從四歲的那塊小蛋糕開始，他便認(rèn)定了：這輩子定要與她共度一生。
“雅雅，我有東西要送給你?！背酝晖盹垼瑤熢憷鴹钭友抛娇蛷d，拿起了自己的吉他，輕聲彈唱起來。
小的時侯
我們
一起牽著手
大聲說著笑著跑著
拉你手的我
仿佛擁有全世界
用一個詞
來形容
我和你
那是我們啊
這個我們
只有我和你
別無他人
長大以后
我們
不得不揮起手
小心微笑著道別
沒有了你的我
已經(jīng)失去全世界
我不想要
這樣一個
沒你的
所謂的我們
那個我們
我只想有你
靠在身旁
......
音樂，或許是溝通人類情感的最好工具。師原全身心地投入，他盡情地彈唱著，這些天來他心頭壓抑的悲傷，無處不在的想念，無法停止的喜愛，便一發(fā)不可收拾地發(fā)泄出來。橘黃色的燈光輕柔地投灑在師原憂郁的臉上，他深情的雙眸直直地鎖定著楊子雅，微翹的雙唇性感又委屈，散發(fā)出致命的誘惑。
楊子雅安靜地看著他，這個和她從小一起長大的男孩，她一直喜歡著的男孩，此刻她覺得熟悉又陌生。雖然她能逃避他熾熱的目光，但卻無掩蓋自己狂熱的心跳，這也是她日思夜想的人啊，雖然她一直很理性地控制自己，但此刻卻無力的投了降。像要給他鼓勵和安慰似的，她緩緩地湊過臉去，蜻蜓點水般觸碰了一下師原熾熱的雙唇，便急急地想要躲閃開來。師原卻一把抓緊了楊子雅的雙臂，深深地吸住她那柔軟的雙唇，笨拙地把舌尖探了進(jìn)去，肆意訴說著無盡的思念。兩顆火熱的心終于碰撞到一起，溢出的火花雖然苦澀卻也奪目耀眼。
不知道過了多久，忽然有暖暖的液體滴落到楊子雅的臉上，她推開師原，伸手一摸，卻是鮮紅的血，原來是師原流鼻血了。
“哎呀，我去拿點紙巾，你先昂起頭來?！睏钭友判叩脻M臉通紅，急急忙忙地找紙巾去了。
師原微微昂起頭，擺露出一副不在乎的樣子，他仍在甜蜜地傻笑著，回味著剛才的那個吻。很不幸，他的初吻之前為了“救”楊子雅送給了郭陽，但是現(xiàn)在，他卻幸福地得到了楊子雅的初吻，渾身上下的每個細(xì)胞都無不在歡呼陶醉著。
“這里的天氣太干燥了，你要注意多喝水才行。”楊子雅一邊說，一邊小心地擦拭師原臉上的血。
“不是，是因為你?！睅熢敌χf。
“哎，你，真討厭！”楊子雅羞得無地自容，她伸手敲打了一下師原的胸口，卻觸碰到他急切的心跳，更是心亂如麻了。
“雅雅，做我的女朋友吧！我保證，不會傷害你！”師原緊緊抱住楊子雅，貼在她耳邊低聲說道。
楊子雅輕輕點了點頭，安靜地依偎在他溫暖的懷里，臉上一副小鳥依人般的幸福，到了這一刻，她只想不顧一切地去順從自己的內(nèi)心。
高楓的房子在二樓有兩個房間，其中一間是臥室，里面有一張巨大無比得有點夸張的床，另一間是書房，大量的書籍從書柜一直蔓延到地板上，連張書桌也沒有，只有一條乳白色的厚毯子鋪在地下，靠窗邊有一個厚厚的睡袋，嶄新得好似沒有用過。
師原讓楊子雅睡那個有大床的臥室，自己便在隔壁的書房里，裹了那個厚厚的睡袋，打算就此度過一晚。
楊子雅躺在床上胡思亂想著，她一直睡不慣陌生的床，翻來覆去的她，其實有點擔(dān)心師原睡那個睡袋會不夠暖。門外響起了敲門聲，開門一看，果然是裹著睡袋的師原可憐兮兮地站在門口。
“我睡不著，有點冷，能和你再說說話么？”師原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
“進(jìn)來吧?！睏钭友抛屗M(jìn)了門，看到師原躺到了地下，她便指指床說：“一起睡床上吧！”
“??？”師原張大了嘴巴，難以置信的樣子。
“我只是讓你躺床上，地下太冷?！睏钭友判呒t了臉。
師原裹著睡袋笨手笨腳地爬上了床?！澳惴判?，我這樣子做不了什么事情?！睅熢荒槈男χf。
楊子雅看著他滑稽的樣子，好氣又好笑，她扭過頭去，假裝生氣了。
“哎，免費的人肉枕頭要嗎？”師原從睡袋里騰出一只手來，輕輕拍了拍楊子雅的后背。見楊子雅不作聲，他便把手伸到她的脖子底下，霸道地?fù)Я诉^來。
“我今晚就睡在這里好嗎？就這樣躺著，我保證?！睅熢瓬厝岬囟⒅鴹钭友?。
楊子雅想要掙扎，他卻抱得更緊。
“好吧，你乖乖的話明天圣誕老人送禮物給你?！睏钭友偶t著臉說，她想起了自己有個東西還沒有送給師原，便靈機(jī)一動。
“是嗎？嗯，好的，晚安，雅雅。”師原一臉滿足地閉上了眼睛，幸福地安然入睡。
看到師原扯起了勻稱的鼻鼾，楊子雅終于舒了口氣，也慢慢進(jìn)入了夢鄉(xiāng)。
清晨的陽光透過厚厚的窗簾侵襲了進(jìn)來，師原緩緩張開眼睛。昨晚一夜無夢，他的確睡了個好覺。師原感覺自己的胳膊有點酸痛，但卻舍不得挪動一下，因為楊子雅枕在他的手臂上，睡得正香。睡夢中的她恬靜純潔得像個天使，師原忍不住湊過頭去，輕吻了一下她的額頭，他多么希望此刻時間能夠永久地停住，不再往前。雖然才是新的一天的開始，他卻已早早嗅到了離別的凄楚味道。
“早！”楊子雅終于睡醒了，她一睜開眼，便看到了師原那張癡迷的臉，笑嘻嘻地盯著她，不由得羞紅了臉。
“嗯，早！我拿禮物給你?！睏钭友艧o法直視師原熾熱的目光，她掙扎著爬了起來，去行李箱里找東西。
“好好看??！”師原愛不釋手地看著手里的那條淺藍(lán)色的毛線圍巾，夸張地贊嘆道。
“我剛學(xué)，織得不太好，你不嫌棄就好了?！睏钭友乓恢惫⒐⒂趹焉洗文菞l圍巾是郭月幫忙買的，于是她有空閑時便偷偷學(xué)著又織了一條圍巾。
“只要是你送的，都是最好的！”師原馬上把圍巾纏在了脖子上，捧起楊子雅的臉，低頭湊了下去。
“我還沒刷牙......”楊子雅還沒來得及說完，嘴唇卻已被師原密密實實地堵住了。熱戀中的人兒，又豈會在意那微不足道的暇痕。
樓下響起了汽車的喇叭聲，高楓開著車來接他們了。韓冬卻沒有來，高楓說他昨天喝得多了有點不舒服想休息下。
高楓本想送他們?nèi)セ﹫鐾?，但是楊子雅卻說想去師原的學(xué)校附近看看，于是高楓便把他們送到了學(xué)校外面的大街上，約好了中午吃完飯再來接他們?nèi)C(jī)場。
這天正是圣誕節(jié)前的平安夜，街道邊上的商店窗戶上門上貼滿了各種圣誕氣氛的貼畫，偶爾也會見到堆滿禮物掛滿鈴當(dāng)?shù)氖フQ樹，耳邊不時飄來一陣悠揚(yáng)悅耳的圣誕歌。
師原的心情卻無法亢奮起來，他一想到楊子雅下午就要飛回省城，便難過得想要哭泣，低落到了極點。
楊子雅當(dāng)然明白師原的心情，她覺得男人就像是從未長大過的孩子，無時無刻不需要哄撫。她悄悄湊到師原的耳邊，輕聲說了一句：“別傷心，我們的心在一起?！睅熢忝奸_眼笑起來。
寒冷的冬日雖有陽光，卻也傳遞不出多少的熱量，這個世界仍舊冰冷著。街頭邊角處，有一位衣著極其單薄的老人，正扛著一捆冰糖葫蘆，在高聲叫賣著。來來往往的人很多，但卻極少有人停下腳步來買。
“你要不要吃冰糖葫蘆？”師原突然停下腳步，他還未等楊子雅回答，便朝著賣冰糖葫蘆的老人跑了過去。
“爺爺，多少錢一根？”師原看著這個在寒風(fēng)中顫抖的老人，滿眼的心疼。
“3元一根?！崩先撕貌蝗菀椎葋砹祟櫩?，滿懷欣喜地說。
“給你一百元，我全要了?！睅熢彦X塞老人，一把扛起冰糖葫蘆跑了。
“我吃不了這么多呀！”楊子雅皺著眉頭說道。
“嗯，那爺爺太辛苦了，我全部買下來他就可以回去休息了。這天氣太冷?！睅熢D了頓又傻笑著說，“但是我可能不夠錢請你吃大餐了?！?/p>
“我們?nèi)W(xué)校飯?zhí)贸园?，我想嘗嘗你們飯?zhí)美锏娘埐耸遣皇潜任覀兊暮贸浴！睏钭友耪{(diào)皮地眨了眨眼睛。
師原一直做事都天馬行空，不計后果，但是楊子雅卻知道他比任何人都善良。
師原一手扛著冰糖葫蘆，一手拉著楊子雅回到了音樂學(xué)院。他完全不顧旁人的眼光，見人就傻笑地問：“你要吃冰糖葫蘆嗎？”也不管別人愿不愿意，便抓一根下來塞到他的手里。三下兩下，一捆冰糖葫蘆便派完了。
師原在飯?zhí)靡还操I了三份飯，然后讓楊子雅先在飯?zhí)玫人愣酥缓酗埮苌狭四猩奚?。果然如他料想的一樣，韓冬正癱坐在床上發(fā)呆。
“哎，你好點了沒有？”師原把飯放在桌子上，走過去問韓冬。他看到韓冬的臉色蒼白，沒什么精神。
“你的第一名走了？”韓冬沒有回答，卻冷冷地問他。
“雅雅還在下面呢，飯我?guī)湍愦蛄?，趁熱吃吧！”師原說完便要下樓去。
“昨晚睡得好嗎？”韓冬廝啞著喉嚨朝門口喊。
“挺好的！”師原丟下一句話，匆匆下樓去了。
韓冬面無表情地咧嘴笑了笑。
機(jī)場離別時，師原沒有跟楊子雅說再見，就像他們約定好的一樣：他們的心在一起，無須道別。郭月沒有來送機(jī)，郭陽說她要準(zhǔn)備第二天的功課。
和來時一樣，郭陽上了機(jī)仍是蒙頭大睡。
下機(jī)后郭陽送楊子雅回到了學(xué)校。
臨走時，他遞給了楊子雅一只戴著圣誕帽的粉色海豚，“這是昨晚陪月月逛街時買的。送給你，圣誕快樂！”郭陽微笑著說，看到楊子雅一副熱戀中的可愛模樣，他的心情異常的復(fù)雜，嘆了口氣說道：“如果可以，雅雅，我真希望自己沒有帶你去B市?！?/p>
“對不起，陽哥?！睏钭友疟傅卣f。
“不，你不用道歉。你沒有做錯什么。”郭陽淡淡地說，大步轉(zhuǎn)身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