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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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熙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曾經(jīng)眼睜睜的看著她跌入感情的漩渦無法自拔,而我卻無能為力。她在那段感情里愛的炙熱而克制,愛的瘋狂又理智。是的,就是這樣深刻的矛盾著,也因此讓我對她和阿亮之間的這份愛感到難以言喻。

"我告訴過你了,我?guī)湍愀J識阿亮的人打聽過他了,很多有錢漂亮的女人喜歡他,可他都不愿意,他根本不喜歡女人,你明白嗎?" 我曾經(jīng)用這種方式反復(fù)的告訴過小熙,讓她停止自己對阿亮的感情投入,可這對她完全不起作用,她總是嘴上說都過去了,背后又很長一段時間沒音訊,自己一個人神神秘秘、離群索居。我索性隨她去,不管她了,直到有天我到了她家附近打電話約她出來吃飯,她竟然拒絕了我。

那天給她打完電話,我心里總是惴惴不安,因為小熙聽起來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我于是到必勝客點了個披薩直接到了她的住處敲開了房門。她用詫異的表情看著我,眼睛瞪老大盯著我看了半天,我說,"你用不著那么吃驚,我就是想來看看你是死是活!" 說著我徑直走進了客廳。我坐在沙發(fā)上,她盤腿坐在茶幾前的圓墊子上,眼前放著臺mac本,筆記本旁邊點了柱檀香,對面墻上掛著臺東芝液晶電視,好像剛剛播完一部電影。

我問她,"你在干嘛?怎么連跟我吃飯的時間都沒有了?"

"我在思考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被打斷了思路就斷了。" 小熙眼睛盯著筆記本屏幕根本不看我。

"是什么事情,能跟我說說么?" 我說著把放在茶幾上的披薩盒打開,示意她吃點東西,跟我聊聊天。

小熙看我一副認認真真想跟她推心置腹的樣子,便把半個身子轉(zhuǎn)向我,順手拿了一小塊披薩餅。

"阿亮出事了,他好像被人給控制了。" 小熙垂著頭,低聲說。

"出什么事了?你怎么知道他出事了?"

"他用一個匿名的微信號加了我,我們用這種方式溝通了很長時間了。雖然他一直不承認他就是阿亮,可我的直覺告訴我,那個人就是他!"

"好吧,就算是他,那他加你微信干嘛?難不成要跟你談戀愛嗎?" 我沒好氣的問。

"一開始我也不理解,我只是覺得自己很孤獨,他也很孤獨,大家似乎都有內(nèi)心無法和解的苦悶,需要找個出口傾訴出來。"

"那現(xiàn)在呢?你是不是想說,他愛上你了?!" 我等著她說"是",然后我預(yù)備對著她哈哈大笑。

"我覺得他能聽懂我說的話,而我也可以理解他的內(nèi)心。"

我趕緊低下頭,不想與小熙有什么目光交流,因為我突然間感覺很不舒服,她令我感到有點難過。"你說他出事了,出什么事了?"

"他被他男朋友控制了。阿亮本來不吸毒的,可他男朋友為了占有他,挑唆他吸食,結(jié)果阿亮也染上毒癮了!" 小熙的眼睛變的紅紅的。

"你別做夢了,小熙,自從你上次跟我說了阿亮的事情以后,我就仔仔細細看過他的微博。我看人家和他男朋友好好的,他男朋友開了家紋身工作室,阿亮還幫他打廣告拉生意呢!"

"如果不是他表達給我,我也看不出來有什么問題。誰家從照片上看不是一團和氣?!"

"好吧,我不想反駁你。如果他真的吸毒的話,你打算怎么辦?你要去幫他戒毒嗎?"

"那當(dāng)然了!我得去救他,不然他就被毀了!" 小熙突然激動地立直了身子跪在墊子上。

"你瘋了嗎,小熙!毒癮是根本戒不掉的,這是你以前告訴我的!" 我越聽越覺得她在說瘋話。

"娜娜,你看過月亮嗎?" 小熙注視著我的眼睛問到。

"廢話,誰沒看過月亮,神經(jīng)!"

"我是說,專注的凝望著天空,什么都不想的只是靜靜的看著它的那種看?"

"我知道它長什么樣,有什么好看的!我為什么非要看它,我不懂。"

"你試試吧。就只是看著月亮,不帶有任何評判,只是全然的關(guān)注它本來的樣子。你也許就會理解我。" 小熙的眼神好像放出了一種月光般的寧靜。

"說說,你都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它在天空跟我說話呢。我能感覺到它對于我的那種愛。想想吧,娜娜,在這偌大的宇宙,有哪顆星可以讓你如此近距離安靜的凝視它的美?沒有了,就只有月亮,不是嗎?它總是變換著不同的樣子,然后以一種完滿的形象出現(xiàn),告訴你,它在那里,靜靜地守護著你。這是怎樣的一種美好,你能感覺的到嗎?"

"不,我不懂,我覺得它跟我沒什么關(guān)系。月亮它一直就在那里,僅此而已。"

"娜娜,我可能無法讓你理解那感受,可阿亮之于我就像月亮之于我們。我能讀懂別人無法讀懂的他的美,我知道他有多美,所以我要去救他。因為,那美就像月亮之于地球的美,那種美,是屬于全人類的,不是嗎?"

"我知道,你就是愛他嘛,就是想要跟他結(jié)婚!何必把自己說的那么高尚!" 我把眼睛斜向了一邊,撇撇嘴不看她。

"不,這不是終極的目的。我從未想要占有他,我想的,只是讓他可以保有他的美,讓大家都可以看到他的美。娜娜,也許你聽不懂我在說什么,但事實是命運給阿亮設(shè)下了死局,他若不能突破命運的慣性,他只能生不如死。"

"為什么?" 我看到小熙突然一臉悲傷。

"因為他命盤中的那顆廉貞星。"

"廉貞星?為什么?它有那么恐怖嘛!"

"廉貞星原本對于阿亮并不是顆會致命的星曜,如果阿亮是喜歡女人的話??墒?,當(dāng)他只會對同性產(chǎn)生感情時,它就變成了一顆會要了他的命的星。因為,廉貞固有的特質(zhì)是對比自己弱的人不感興趣,而對比自己太強的人又會產(chǎn)生抵抗情緒,所以他擇偶的選擇變得異常艱難。如果,他是異性戀,他大可以通過先立業(yè)后成家來擴大自己的選擇空間,解決這個矛盾,可是,當(dāng)他偏偏只愛同性的時候,他便讓自身處于一種雌雄同體的矛盾中,而因此活在深度的糾結(jié)與恐懼當(dāng)中,當(dāng)他內(nèi)心的對立與統(tǒng)一無法解決的時候,他會因為找不到自我認同而極度失落,進而產(chǎn)生想要結(jié)束自己生命的極端想法。"

"所以,你要去扮演阿亮救世主的偉大形象嗎?"

"不,娜娜,你錯了!我是為了拯救我自己。當(dāng)我發(fā)現(xiàn)我和阿亮的痛苦極其相似的時候,當(dāng)我看到我們都是因為童年的傷痛而被命運的洪流帶到了現(xiàn)在這個地方的時候,我們在彼此互為可以照見對方靈魂的鏡子里看見我們自己的時候,我們之前渾渾噩噩隨波逐流的頭腦仿佛突然間覺醒了。我們開始大聲的呼救,因為我們要從這命運的死循環(huán)里跳出去!當(dāng)我們終于可以看懂,我們的傷痛其實根本就是一回事的那一刻,我們的狀態(tài)便不再分裂了,因為從那一刻起,無論我們做什么,產(chǎn)生的都是向心力,因為我們成為了彼此、成為了一體!"

"那然后呢?你們想最終去向哪里?"

"我們根本不必一定要到達哪里,我們也不必成為任何人,我們只需要成為我們自己,那個之于對方無可替代的自己。" 小熙注視著我的眼睛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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