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聲明:本文為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zé)自負。
本文參加第十一期馨主題《家》寫作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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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叔叔,你就放心吧,咱爸咱媽對我可好呢,去年我們剛領(lǐng)了證,他們就給我們買了房?,F(xiàn)在又給了我們28萬作為家庭備用資金,瞧,瞧……”姜紫葉清脆歡快的聲音猶如勁風(fēng)吹過風(fēng)鈴,白凈的手快速劃拉著手機,像蝴蝶上下翻舞,很快28萬轉(zhuǎn)賬的頁面出現(xiàn)在屏幕上。
她像此前給爸媽展示一樣,頗有大將風(fēng)度地把手機直遞到了小叔叔眼前,一張娃娃臉的小叔叔看著看著臉上展開了憨厚的笑容:“那我就放心了,那我就放心了?!?br>
紫葉小時候,父母一直在南方城市打拼,她是跟著爺爺奶奶小叔叔長大的。人的感情就是這樣吧,彼此陪伴得越多感情越深,所以小叔叔特別寶貝紫葉,紫葉也特別喜歡小叔叔。
看到小叔叔開心了,紫葉不由笑了,左唇邊跳出一顆小虎牙,圓圓的小臉越發(fā)可愛起來。她快速對葉陽眨了眨左眼,一副小得意的模樣。
葉陽則用手機擋著右手,揚了揚左邊的濃眉,偷偷給她豎了一個大拇指,信號對接成功。一股看不見的快樂和默契彌散在他們之間,葉陽嗅到了幸福的味道,可思緒卻不由回到了10天前。
那天,綿綿細雨一直沒有停,淋濕了天地,仿佛也淋濕了葉陽的心,很難受。
猶豫了很久,葉陽終是不忍視頻,他按下了語音通話,從來說話嘎巴脆的小伙子此刻囁嚅著:“老爸,有個麻煩事。姜爸爸早晨跟我語音了,說彩禮還是按原定計劃,不要??墒窍M銈兡贸?8萬,放在我們這兒,作為生活的備用金,防止遇到特殊情況。他說不想讓我們受錢的苦,說這也是小叔叔的意思。老爸,這咋辦啊?”
葉陽艱難地說出這段話的時候,臉憋得通紅,呼吸都有些急促,仿佛每一個字都是千斤重擔(dān)壓在了他的身上。
葉陽是個懂事的孩子,他知道作為公務(wù)員的爸爸和小學(xué)老師的媽媽,為了自己出國留學(xué)和買房,已經(jīng)耗盡了全部積蓄,甚至還貸了一部分款。他們平時生活都很簡樸,連私家車都沒有。而28萬不是一個小數(shù)目,自己剛工作一年,又拿不出錢來給爸媽。
可是,老泰山第一次發(fā)話,借10個膽自己也不敢違抗,何況他還是為了自己的小家庭好呢!
“???這不需要吧,如果你們遇到困難我們一定會幫的,我們就你這一個兒子??!主要我們手頭真的沒有錢了,要給的話只能貸款?!彪娫捘穷^的葉爸爸果然有些上火,但瞬間他就平復(fù)了自己的情緒,轉(zhuǎn)而安慰兒子,“沒事,你先別急,老爸去找你姜爸爸溝通。都是一家人嘛,有什么不好商量的,放心吧。”
爸爸的話猶如一股大風(fēng),吹散了滿天的陰云,葉陽的眉頭舒展開來:“是呀,一家人有什么話不好說呢?”
?02
可是,兩個爸爸溝通的結(jié)果卻并不那么如意。
雖然葉爸爸非常坦誠,直接抖出了家底,也從同舟共濟的角度分析了利弊——“現(xiàn)在拿28萬給孩子,我們只能去貸款。孩子們拿到錢暫時也只能是存款,這貸款利率可比存款利率高多了,我們一大家的資產(chǎn)可就縮水了......”
然而,姜爸爸卻油鹽不進,只是堅守一條:“孩子手里有點錢,心里才會踏實,你們就直當(dāng)給我們彩禮錢的吧。”
話說到這個地步,葉爸爸還能說什么呢?回頭想一想,親家是靠著頑強打拼奮斗出了現(xiàn)在的成就,一定深深品嘗過缺錢的痛苦,才會如此固執(zhí)的吧?這也是一片殷殷父母心啊。再說,家庭中,和為貴。
“好,婚禮前,28萬一定到位!”最后,葉爸爸擲地有聲,姜爸爸發(fā)過來一個大大的“贊”字表情
葉媽媽也是有點想不通的:“這不是把錢朝水里扔嗎?我們又沒有其他孩子了?!辈贿^,她也認同和為貴,大喜事不能傷了和氣。
那么,籌錢吧。咋籌?貸款呀。作為公務(wù)員、老師,這還不簡單。兩人開始聯(lián)系銀行,準備材料。
話分兩頭,葉陽聽到談判結(jié)果之后,變成了斗敗的公雞,耷拉著腦袋話都懶得說了。
爸媽的身影像走馬燈似的在眼前晃動,媽媽總是素面朝天、沒幾套衣服,爸爸更是衣著簡樸。雖說他們本身物質(zhì)欲望很低,但幾乎不在外面吃飯、也沒有什么娛樂活動,如此隱士般的生活,在這個喧囂的年代還是很出格的吧?而這一切都是為了自己。滿以為自己工作了,買房結(jié)婚了,他們可以歇一歇,享受一下生活了,沒想到又要背上28萬的債務(wù)。
“唉……”葉陽像歷盡滄桑的老人,發(fā)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心像是被一根鈍鈍的鋸子緩緩地鋸著,疼得綿長。
“怎么了?還是為了那28萬嗎?”聰明的紫葉接住了那聲嘆息,“小朋友,想開些,錢到了我們這兒不還是咱家的?又不會飛掉。我從來都沒有過那么多錢呢,那是怎樣一種美妙的感覺啊……”紫葉一邊說著,一邊不由笑了起來,小虎牙又跳了出來,黑眼睛中星光閃耀,充滿了期待。
葉陽看著她那副小財迷的模樣,咧嘴笑了一下,瞬間又皺起了眉頭:“可是,爸媽的貸款還沒有還完,又加上28萬,他們太辛苦了,我不忍心……”葉陽的聲音漸漸低下去,眼眶有些紅了。
“是的啊,我怎么就沒想到呢?”紫葉呢喃著,彎彎的眉毛蹙了起來,陷入沉思,“我去勸勸爸爸和小叔叔,讓他們不要這錢了。哦,不行不行,那樣他們心里不安穩(wěn),也會不舒服的……這可咋辦呢?”
“要不這樣!”片刻之后,兩人異口同聲。
“哈哈,你先說?!庇质钱惪谕?。
“哈哈哈……”兩人對視著笑起來,打破了一屋子的沉悶。
“女士優(yōu)先!”葉陽恢復(fù)了幽默的本性,優(yōu)雅地彎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婚禮前,讓咱爸媽先把錢貸出來,給我爸媽和小叔叔看過之后,我再把錢轉(zhuǎn)給咱爸媽,把貸款還掉?!弊先~一邊說,一邊激動地揮著手,雙眸閃亮如星。
“不愧是我的好老婆,我也這樣想的?!比~陽一把抱起了嬌小的紫葉,激動地轉(zhuǎn)起圈來。
“為了你,我可是撒了一個彌天大謊,把親爸媽都騙了,以后你可一定要對我好哦?!弊先~玩笑地叫道。
“那必須的,老婆陛下!你為了家庭的和美作出了巨大的奉獻,卑職銘記在心,永世不忘!”
“成交!哈哈哈……”
?03
婚后,葉陽踐行了諾言,公婆對紫葉疼愛有加,姜家對女婿和親家也極為滿意,一大家幸福和美。紫葉的謊言,真是立下了大功一件。
開心的日子都是長著翅膀的,轉(zhuǎn)眼間,婆婆李茹的45歲生日款款而來。
“媽,眼睛閉起來,我叫睜眼的時候再睜,要聽話哦。”紫葉一臉小神秘地走到婆婆身邊,哄孩子般拉過了她的右手。
李菇乖乖地閉上了眼睛,臉上笑意盈盈。只覺得有個東西套在了無名指上,隨著紫葉清脆的一聲“媽,睜眼”,瞬間的視線模糊之后,李菇的目光就被一塊綠得沁人心脾的寶石吸引了。
“這,這……”李菇舉著右手又驚又喜。
“媽,祝您生日快樂!這是祖母綠,您好些衣服都是綠色的,我想您一定喜歡綠色,這個您肯定也會喜歡的吧?”紫葉攬著婆婆的肩,親熱地說。
“喜歡!太喜歡了!可是這得不少錢吧?”葉媽媽眉梢眼角都是笑,眼睛一刻都舍不得離開那塊橢圓形的寶石,卻還是忍不住擔(dān)心地問。
“媽,沒多少錢,咱表的就是一個心意?!弊先~輕描淡寫。
“6600”葉陽卻脫口而出,“媽,我們想給您買更好的,可是剛工作不久,囊中羞澀,只能這個了?!比~陽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他想讓媽媽明白自己在子女心目中的地位。
紫葉氣得對著葉陽翻了一個大白眼,恨不得吞了他。李菇則心疼得一把抹下了戒指:“還要更好的?!這個已經(jīng)太貴了,退回去,退回去,我不要!6600啊!”
“媽,怎么能退回去呢?您45周歲,又是我嫁過來之后您過的第1個生日,必須紀念。再說,我們還從來沒給你買過禮物呢。這祖母綠被稱為綠寶石之王,象征著仁慈、信心、善良、永恒、幸運和幸福,佩戴它會給您帶來一生平安的?!弊先~勸。
“是啊,媽,您必須收下。我最近太忙,這可是紫葉一個人在大街上逛了大半天,好不容易才相中的呢?!比~陽勸。
“是啊,這是孩子們的心意,怎么能不收?何況一輩子能有幾個45歲?你看孩子們給我生日禮物,我價錢都不問直接收,這是他們應(yīng)該做的,我們撫養(yǎng)他們長大多辛苦,尤其是你。”葉爸爸勸。
“是啊,媽,您太辛苦了!求求您,收下吧?!比~陽再勸,聲音竟然隱隱地有些發(fā)顫,眼里依稀騰起了一層水霧,真情外泄。
李菇直覺心中一顫,眼眶也有些熱了:“好的,我收下,謝謝你們!”
“我就知道,媽最乖了,來,干杯!將來我們45歲慶,你們也要給我們送禮物哦,要66000……”紫葉故意高高舉起了酒杯,笑著調(diào)皮著。
果然,氣氛立轉(zhuǎn),大家都笑起來,清脆的碰杯聲宣告著幸福満滿。
?04
第二天,天陰陰的,沒有太陽也沒有雨雪,一片灰蒙蒙,是李茹最不喜歡的天氣了。但今天,這些在她的眼里閃耀著別樣的美。
路邊的法桐葉已經(jīng)枯黃,一陣風(fēng)來,樹上的葉子嘩嘩作響,仿佛在拍手熱烈歡迎著什么。地上的葉子則像是長了翅膀,飛到空中,翩翩起舞,頗有一番詩意?!袄罾蠋熢?!”孩子們此起彼伏的禮貌問候宛如黃鶯輕啼,好悅耳。
李茹一邊走,一邊不時低下頭看一眼手上的祖母綠,然后抿嘴一笑:“有孩子真是好呀!”她感嘆著,心中灑滿陽光。
“李老師,偷偷樂啥呢?”突然迎面有一個人猛地抓住了她的手,銀鈴般的笑聲同時響起。
原來是同事張揚,她舉著李茹的手,嘖嘖贊嘆著:“哇,好漂亮,這顏色,這形狀……在哪買的?很貴吧?”
“是孩子買的生日禮物,6600?!?br>
“孩子真孝順,李老師你好福氣??!”張揚由衷地說,“不過,好像有點大了,讓孩子帶你去商家調(diào)調(diào)?!?br>
“是啊,我正準備星期天讓兒媳婦帶我去呢。”李茹笑了,眼睛上揚,嘴角上揚,揚成了一股濃得化不開的幸福。
“媽,今天買到你最愛的寶貝嘍”,周六一大早隨著一陣開門聲,紫葉歡快的叫聲隨之而來。
“豌豆!”正從廚房聞聲而出的李茹看到紫葉高高舉著的袋子,不由兩眼放光。
紫葉是個細心又熱情的孩子,每個周末回婆家,都會帶些公婆喜歡的食物。
葉陽每每嘲笑她:“機靈鬼,凈整這些不值錢的討爸媽歡心?!?br>
“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就是開心,它是無價的,有本事你也整呀。能逗父母開心的子女就是最好的子女!”紫葉毫不留情懟回去,揚著圓圓的小臉示威地笑。
是啊,他們真是最好的子女,每次回來葉家都是歡樂滿屋。
婆媳倆在廚房準備著中午的食物,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媽這個拉蒜泥神器好吧?走的時候記著帶一個回去,媽用著好又給你們買了一個?!崩钊銤M眼愛意地望著紫葉,紫葉正一下一下拉著拉蒜泥神器的繩子,玩得不亦樂乎呢。
“媽最好了,什么都想著我們,我有一個好媽媽!”紫葉學(xué)著小孩的聲調(diào),嬌嬌地說。
“哈哈哈……”李茹被逗得笑起來,“哎呀,生姜沒有了,你去買一點來吧,順便帶一瓶蒸魚豉油,也快用完了?!闭玺~的李茹說。
“好嘞,得令!”紫葉脆生生答應(yīng)著,旋風(fēng)一般轉(zhuǎn)了出去。
“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小丫頭!”李茹笑著還沒念叨完,紫葉的聲音已經(jīng)從樓下傳來:“媽,有點冷,把我的外套扔給我呀?!?br>
“這丫頭……”李茹笑容不減,在水龍頭下沖了手,一邊用毛巾擦著,一邊拿了紫葉的衣服。
樓下的紫葉仰著頭,已經(jīng)伸開了雙臂,擺開了迎接的架勢。
李茹不禁又笑了,把衣服扔向紫葉。
“唉呀,我的戒指!紫葉,我的戒指被衣服拉下去了,快找一找。”紫葉剛接住衣服,李茹焦急的叫聲也緊跟而來。
“好的,好的?!弊先~連連應(yīng)著,俯下身找起來。
“老葉、小陽,我的戒指掉樓下去了,快去幫我找?!崩钊愦舐暯兄呀?jīng)率先沖下樓去。
可是,愣是一家人展開了地毯式搜索,翻遍了犄角旮旯,戒指都沒個影子。
“難道是戒指被水泥地反彈到更遠的地方了?”一家人研究過之后,得出了這樣的結(jié)論,于是擴大尋找范圍。然而,戒指像是長了翅膀,遠遠地飛走了。
12點多了,李茹才在家人的一再催促下上了樓。進門就懨懨地癱在沙發(fā)上,飯也沒心思做了,只一個勁地念叨:“都怪我不好,都怪我不好,為什么不等調(diào)小之后再戴呢?6600?。?600......”
胡亂吃了一口飯,李茹又動員全家人出門找戒指,可是依然一無所獲。李茹更加自責(zé),也更加寥落了。
雖然,家人輪番安慰開解她,什么“破財消災(zāi)“”下次賺錢買更好的""人比錢重要,別為了戒指愁壞了身體”之類的話都說盡了,她還是如霜打的茄子,只是念叨“6600啊,6600啊”,猶如祥林嫂附了身。
兩天來,李茹茶飯不思,稍微有空就下樓找戒指,整個人都有些恍恍惚惚的了。家人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唉,媽真可憐,都怪我們平時大手大腳,不然重買一個就說找到了,不就結(jié)了嘛!”紫葉沮喪地說。
“是啊,媽平時節(jié)約慣了,600的衣服都舍不得買,一下丟了6600,我真怕她郁悶壞身體?!比~陽也垂頭喪氣。
一個小小的戒指,仿佛一頭可惡的巨獸,吞噬了家中所有的快樂,真度日如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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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挨到周三的晚上,葉陽小夫妻倆回來了。一進門,看到滿臉陰云的李茹,紫葉就一改往日的直爽,扭捏地走到婆婆面前低聲說:“媽,真是對不起,都是我害了你,其實那戒指是假的,就500塊錢?!?/p>
“什么?”輕輕悄悄的話語,卻仿佛一聲炸雷炸得公婆同時驚叫起來。
“媽,都是我的錯,是我讓紫葉這樣做的。我們貪玩、工作時間又短,沒什么積蓄,可是,婚后您第1次過生日,而且還是整數(shù)生日,我們不送禮物實在是怕您不開心,也問心有愧。所以……我們計劃著等以后有錢了一定給你買個好的的……”葉陽的聲音低下來了,臉憋得通紅。
“真是假的嗎?”李茹卻興奮地叫起來,兩眼熠熠閃光。
“嗯,確實是假的。本來我們是不想說的,也不敢說,怕您傷心。可是這幾天您一直為了一個假戒指失魂落魄,看得我們實在是不忍心……媽,非常非常對不起,以后我們再也不會欺騙你了。請您原諒我們!”紫葉低頭誠懇地說。
“哈哈哈,真是太好了?!崩钊銜晨斓匦ζ饋恚斑@幾天可心疼死我了,現(xiàn)在好了,哈哈哈……不過你們沒有錢就別買嘛,干嘛要說假話做假事呀?我們都是一家人啊,以后千萬別干這樣的傻事了。”
葉陽和紫葉像犯了錯的孩子,一個勁地點著頭如雞啄米。
看著他倆小可憐的樣子,李茹笑得更歡了:“走走走,今晚媽請客,請你們吃正宗的河間驢肉火燒,剛開的一家店,就在不遠處,味口好,生意火爆著呢?!?br>
小倆口這才放松下來,一家人有說有笑出了門,假戒指喚回了幸??鞓贰?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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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師,你那漂亮戒指再給我欣賞一下呢。我媽馬上50大壽,我也想給她買一枚?!钡诙煺n間,張揚笑著嚷嚷著走了過來。
“戒指?我丟了?!?/p>
“什么?丟了?怎么丟的?那么貴重的戒指,太可惜了!”張揚惋惜著。
“也不是太可惜,那是一枚假戒指,就500塊錢。”李茹是個實在人。
“什么?假的?不可能!李老師,你可真能開玩笑……”直腸子張揚還想往下說,突然發(fā)現(xiàn)李茹的臉色變了,瞬間有些明白過來,趕忙急剎車轉(zhuǎn)了話頭,結(jié)巴著說,“哦,哦,也許是假的,是我看走了眼?!?br>
李茹心細又聰慧,一下子就懂了:“那戒指是真的,倆孩子為了我寬心說了假話?!毙睦锊挥晌逦峨s陳,欣慰,卻也越發(fā)自責(zé)了:“我怎么就那么粗心呢?!6600啊......”
陰云又蒙上心頭,李茹苦巴著臉,一聲連一聲地嘆息,心心念念都是那枚人間蒸發(fā)的戒指。
老葉勸說無效,只好給小夫妻倆打電話求救??扇涡z口百般開解、磨破了嘴皮,李茹都聽不進去,只是沉浸在自己的心緒里:“6600啊,6600啊......”
兩天下來,只要有空,李茹就去樓下找戒指。不單是地上,連那些修剪整齊的一個一個圓圓大大的海桐球、小蠟球,她都不放過。
周五,天空已經(jīng)飄起了雪花,李茹一丟下飯碗,又開門欲下樓找戒指。老葉實在忍不住,一把拉住她,吼道:“不要去了,就當(dāng)世界上從來沒有這戒指吧!你這樣自己受罪,一家人也跟著痛苦。6600是重要,但人更重要呀!醒醒吧!醒醒吧”!他搖晃著她的身體,似乎這樣能把她搖醒。
李茹呆怔了一下,隨即眼圈一紅:“我也不想這樣,可是我就是放不下它呀,我該怎么辦?怎么辦呀?!”嚎啕聲隨之而起,老葉一把抱住李茹,心疼得眼睛也紅了。
一家人深陷愁云慘霧之中,不知道如何撥開云霧見陽光。
周日上午,李茹心不在焉地洗著黃芽菜,老葉在身邊說著什么,她也不搭理,只顧一個勁地想著自己的心事:“戒指到底會去哪兒呢?難道被別人撿走了?”
“媽,媽,快看這是什么?”隨著一聲開門聲響,紫葉像小鹿一樣歡快地蹦到了李茹面前,手里舉著的正是那枚綠瑩瑩的祖母綠戒指、那枚李茹魂牽夢繞的戒指!
“找到了?在哪里找到的?”李茹翻來覆去凝視著戒指,激動得聲音都顫抖起來了。
“就在窗戶外那棵樹底下。我們想了老半天才明白,戒指一定是掛樹上了,所以我們怎么都找不到。這兩天估計是厚厚的雪把它壓得掉到地上,雪花了,我們剛才回來正好就看到了。真是太離奇、太巧合了!”紫葉嘰嘰喳喳手舞足蹈地說著。
“真是太好了,謝天謝地!謝天謝地!”李茹眼中淚光閃爍,把戒指緊緊地合在掌心。一家人看著她,都如釋重負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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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嘭嘭”,突然,一陣敲門聲響起。門開處,是三樓小張笑盈盈的臉:“葉主任,你家最近有沒有丟失什么貴重物品呀?”
“我們家丟了戒指,不過已經(jīng)找到了。你?”老葉答,一臉疑惑地看著小張。
“是啊,今天剛找到的,你看……不過,你為什么問這個啊?”李茹拿著戒指走上前來。
“?。俊毙埧粗渲?,驚得嘴張老大。她小心翼翼地從口袋中掏出一團面巾紙,輕輕打開。一枚和李茹手中一模一樣的戒指出現(xiàn)在眼前,只是更加潤澤,那翠綠猶如春日雨后的草坪,令人舒服至極。
“啊,張姐,真是太謝謝你了,這正是我們家丟的戒指。”紫葉興奮得拿起戒指,感激地說,“可是,它怎么會在你手里呢?”
“什么,這才是真的?”李菇驚叫。
在八雙眼睛迷不解的注視之下,小張笑起來:“其實真是無巧不成書??!”
小張家人全部是鮮花殺手,無論什么花搬回來,養(yǎng)到最后總是只剩一個空花盆。可偏偏小張兒子的老師布置作業(yè),讓小朋友種植一盆植物,觀察其生長。小張聽說仙人類的植物好養(yǎng),就搬了一盆回來,完成作業(yè)后,小張就把它放到室外的空調(diào)架上,任其自由生長了。這兩天下雪,也忘記把它搬回屋里。今天突然想起來,趕緊去搬。結(jié)果,發(fā)現(xiàn)一枚戒指躺在花盆里。
面對從天而降的戒指,一家人都認為是樓上鄰居家掉落的,于是小張就上樓來問詢了。
哈哈,這才是李茹丟的戒指,另一枚是葉陽小夫妻黔驢技窮后買的高仿品。
真相大白,老葉開心地用手點著小倆口笑道:“你們可真是撒謊小能手呀,從上次的騙親家到這次的騙我們,一路騙騙騙啊……”
“可我們的騙都是為了給我們的家庭幸福號保駕護航,功不可沒!”葉陽挺起胸膛,豪情萬丈。
“功不可沒,確實!確實!兩個好孩子。為了我,讓你們費心了?!崩钊憷^紫葉的手,輕輕撫摸著,由衷地說。
看著婆媳親密的樣子,老葉若有所思:“我們從小受到的教育都是做人要誠信為本,可真的不能一概而論死教條,有時候還必須要一些謊言來維護我們的幸福?!?/p>
“是啊,出于善意的謊言像太陽一樣溫暖,像花兒一樣美麗,像氧氣一樣必須,我們的生活離不開它。紫葉,媽謝謝你們!”李茹真誠地接口道。
“媽,我們是一家人,您好見外啊?!弊先~撒嬌地笑著,雪后初霽的陽光斜斜地照在她可愛的小臉上,泛起一層溫暖的黃暈,好美麗。
“為了我們一大家的幸福,謊言繼續(xù)走起~”葉陽高叫著搞笑。
“錯錯錯,是善意的謊言!”紫葉伶牙俐齒。
“對對對,哈哈哈......”笑聲滿屋,似乎要掀翻屋頂。
?08
“家和萬事興”,紫葉懷孕了。老葉夫婦樂壞了,勒令小夫妻搬回來,以方便照顧。
一心想要放飛的小倆口,先前還不太情愿,等到回家來才發(fā)現(xiàn)掉進了大蜜罐。
老葉夫妻倆很開明,秉承著“老不問少事”的觀念。而且,李茹本來就是烹飪高手,色香味俱全,還營養(yǎng)健康。如今,為了第3代更是拼了,專門報了網(wǎng)上的培訓(xùn)班,學(xué)習(xí)照顧孕婦。一時間紫葉被呵護得無微不至,仿佛小皇后。
然而,月盈則虧。這兩天幸福之家的晴朗天空,浮起了隱隱約約的烏云。
李茹時不時地反酸惡心,起初以為是受涼了,可是七八天下來還是如此,家人緊張起來,老葉專門陪著李茹去了醫(yī)院。
回來的時候,老葉一臉喜色,李菇卻面露羞澀,李菇懷孕了。
“?。繈寫言??!”紫葉聽到消息的瞬間驚得差點掉了下巴,“媽已經(jīng)……”
“太好了,太好了,我終于可以做哥哥了!”葉陽打斷紫葉的話,興高采烈,同時偷偷給紫葉使了個眼色。
“媽都45了,這年齡生孩子太辛苦,產(chǎn)婦并發(fā)癥和出生缺陷的風(fēng)險也高。我們還是勸媽放棄這個孩子吧?!蓖砩蟿傔M入兩人的小天地,紫葉悶了半天的心里話就噴涌而出。
“沒事的,現(xiàn)在醫(yī)療條件好。你沒看到爸媽都很開心嘛,他們一定很想要這個孩子,我都想要呢。我們請個保姆照顧媽,不會有事的,放心吧?!比~陽一邊理著被子,一邊為她寬心。紫葉仍然有些遲疑,卻也沒法再說什么了。
保姆很快就請回來了,矮矮胖胖的中年婦女張阿姨,圓圓的臉上總是笑嘻嘻,看起來憨憨的,做事卻手腳麻利,一家人都很滿意。這艘家庭的幸福號又在生活的汪洋大海中,平穩(wěn)前進了。
唯一不同的是李茹懷孕之后,像是換了個人,自信端莊的李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不諳世事的嬌慣小女生,嬌嬌弱弱、謹小慎微,有時候甚至有些神經(jīng)質(zhì),針尖大的事也能讓她不安半天,常常需要紫葉安慰她、開導(dǎo)她。
幸好紫葉善良、懂事,把婆婆照顧得妥妥貼貼。但畢竟自己也是個孕婦,偶爾也會有心累的時候。不過總體來說一切還好,一家人其樂融融,沉浸在迎接新生命的喜悅之中。
時光如流水,紫葉懷孕8個多月了,李茹懷孕也2個多月了。
清明快到了,周日,老葉父子倆回老家祭祖了,張阿姨拿著李茹列出來的菜單,去菜場了。家中只剩下兩位孕媽媽坐在沙發(fā)上,一邊看電視一邊閑聊。
“哎呀,我的肚子怎么有點疼?”突然李菇捂著肚子,驚慌道。
“疼得厲害嗎?”紫葉緊張得皺起了雙眉。
“不厲害,就斷斷續(xù)續(xù)地痛。”
“哦哦,那沒事的,有可能是子宮發(fā)育,也有可能是子宮收縮,都是正?,F(xiàn)象,您放松些?!弊先~拉過婆婆的手輕輕拍著,像安慰孩子似的安慰著婆婆。
"啊,不行,又疼了。怎么辦?我的孩子!”李茹焦灼地叫起來,反手緊緊抓住了紫葉,無助地盯著紫葉。
她的情緒感染了紫葉,紫葉也慌張起來,心跳加速,額頭冒汗。她強作鎮(zhèn)定:“媽,您別緊張,我這就陪您去醫(yī)院?!?/p>
“我的孩子不會沒有了吧?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李茹坐在沙發(fā)上拖著哭腔,不住地喃喃著,六神無主。
紫葉連忙打了車,然后挺著碩大的肚子,倒了一杯水帶上,拿了兩人的外套,艱難地牽著孩子般的婆婆走出了家門。
?09
“還好,還好,母子平安,感恩感恩!只是,紫葉你,你太辛苦了......”傍晚,匆匆趕到醫(yī)院的葉陽,一眼看到臉色蒼白的紫葉,就紅了眼眶,他緊緊地抓著紫葉的手,仿佛抓著生命里最珍貴的寶。
原來,婆媳倆去醫(yī)院,李茹一下車就直向馬路對面的醫(yī)院奔去,視車來車往為無物,鳴笛聲頓時響成一片。體態(tài)臃腫的紫葉嚇得跌跌撞撞奔過去,好不容拉住了婆婆的膀子,卻腳下一扭,跌了下去。
幸好醫(yī)院就在咫尺,幸好李茹也被驚醒過來,幸好那么多熱心人相助,紫葉只是早產(chǎn)了,其它還好。
李茹的身體沒啥大事,醫(yī)生開了些藥,只是反復(fù)囑咐她放寬心,別太焦慮。看著兒媳婦因為自己而早產(chǎn),李茹心疼地眼淚直掉,再三向兒媳婦道歉。紫葉又反過來安慰李茹,左哄右哄,終于把公婆哄回家去休息了。
當(dāng)病房里只剩下小夫妻倆的時候,紫葉的委屈一下子全部涌上了心頭:“老公,你知道下午有多危險嗎?你差一點就沒有媽媽了,如果不是我拼了命地奔上去拉住她。幸好孩子沒事,不然,我,我……”紫葉哽咽著說不下去了。
葉陽心疼地一下一下?lián)崦哪?,溫柔地安慰道:“沒事的,沒事的,這都過去了,只是你受苦了。都怪我不好,沒在你們的身邊,以后我一定好好守護你們?!?/p>
紫葉平復(fù)了一下情緒,又繼續(xù)說道:“媽懷孕之后就像換了一個人,整天都想著腹中的寶寶,怕這怕那,風(fēng)吹草動就以為孩子要沒有了。她的心理壓力太大了,而且年齡也太大了,高齡產(chǎn)婦本身危險就多。這才兩個多月,下面還有好長時間呢,我真擔(dān)心她,我們還是勸她放棄這個孩子吧?!?/p>
葉陽深深地看著紫葉,沉默著,終于他深吸了一口氣下定了決心:“紫葉,對不起!其實我們也說了謊。媽不是我的親媽……”
“什么?怎么可能?!”紫葉驚訝地叫著,她眼睛本來就大,此刻更是瞪得圓鼓鼓的。
可是,葉陽一臉認真:“我媽生我的時候難產(chǎn)去世了。后來我爸娶了媽,我4歲的時候有一次急性腦膜炎住院,爸出差了,因為病情險急,媽顧不得休息,日夜守護著我,結(jié)果流產(chǎn)了。從那以后,就再也沒能懷孕過。所以,孩子一直是她的心結(jié),這一次能……”
“啊,原來是這樣,難怪媽那么緊張……這孩子必須要!”爽直的紫葉果斷地打斷了他,兩眼霧蒙蒙的,“媽真是太好了,也太可憐了,我們以后一定要加倍對她好??墒牵銥槭裁床辉绺嬖V我?”
“就是因為媽太好了,所以我舍不得告訴你。婆媳本來就難處,我怕你知道了,會對媽有隔閡,更難處。但是現(xiàn)實告訴我,那是我想多了,你們一定會像母女一樣親密。紫葉,對不起,我騙了你,也謝謝你!”
“哈哈,這個‘謝謝’我收下了,畢竟咱為了咱媽光榮負傷了呢。但是‘對不起’請收回,撒謊可是咱家幸福的小秘訣之一,你是立功了!”了解了真相之后的紫葉恢復(fù)了調(diào)皮的本性。
“說得好,撒謊真是咱家幸福的小秘訣之一!回望這一路,謊言為咱家的幸福立下了汗馬功勞。沒有它們,咱家哪能如此親密融洽?將撒謊進行到底!”紫葉的笑讓葉陽徹底放松下來,他沉思著,最后佯裝嚴肅地舉起右手鄭重宣誓。
“可不許亂撒謊,必須善意的謊言!”紫葉被葉陽逗樂了,打了一下葉陽的臂膀,笑得兩眼如新月。葉陽忍不住俯下身,“叭”吻了一口那可愛的月亮。
“更正,誓將咱家幸福的小秘訣之一——善意的謊言發(fā)揚光大、進行到底!”葉陽再次鄭重宣誓,紫葉笑望著他,臉上寫滿幸福。
窗外的夕陽調(diào)皮地闖進來,笑嘻嘻地籠罩著他們,分享著他們的甜蜜。窗外的梔子花香也旁若無人地闖進來,痛痛快快地笑著,香了一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