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陽光灼熱，但臉龐有風(fēng)輕輕的拂過。讓我想起了那個愜意的午后，我和鄰居姐姐坐在她家的房頂上，吹著風(fēng)，外婆呼喚我的聲音一直在耳邊環(huán)繞。
1.
小時候，我的出生不被認可。那時計劃生育政策執(zhí)行的力度非常大，范圍又廣。父母沒辦法，只能把我寄養(yǎng)在外婆家，算是半個留守兒童。
剛?cè)ネ馄偶視r，我哭鬧了幾天，想借此讓外婆把我打發(fā)回去?？晌业娜缫馑惚P落空了，就這樣在外婆家住下了。
那時候，父母雖不在身邊，但也沒覺得孤單過。整天跟鄰居家的小孩廝混在一起，打打鬧鬧的，思想很單純。
外婆家的果園，是承載我童年樂趣最多的地方。果園不是很大，但里面有不同品種的蘋果樹，桃樹，還有兩棵棗樹和一架葡萄。
我常帶著村里的孩子去搗蛋，葡萄還沒熟的時候就把酸葡萄扔的滿地都是，還把葡萄藤撕扯的不成樣子。外婆實在沒法子了，就把家里喂得土狗拴在了葡萄架下。那條大黃狗實在威武，我們就不敢去造次了。
秋天，收獲的季節(jié)。我最喜歡干的事兒就是爬上果樹的枝頭，把蘋果打下來，外婆在下面把蘋果撿起來。在我們那里，五天就有一個集市，外婆趕著驢車，車上拉著蘋果和我，去趕集。不管在集上賣出去多少蘋果，外婆都會給我買兩串糖葫蘆。那是小時候最幸福的一件事，仿佛擁有了整個世界。
2.
在我印象中，外婆最喜歡的是花花草草。
外婆家的院子里住滿了花兒，我最喜歡芍藥花。五月時節(jié)，芍藥花開得正艷，但一點都媚俗，散發(fā)出淡淡的香味，一副清心寡欲的樣子，讓人好不歡喜。
有一年，自己實在喜歡的緊，就偷偷的摘了一朵，跑到外面，給村里的小孩炫耀，洋洋得意的賣弄著芍藥花的美麗。
外婆下午在打理花兒的時候發(fā)現(xiàn)了，把我叫在身旁，問我
“燕娃，你是不摘外婆的花了？”
我深知做錯了事，不敢說話，外婆平時最心疼的就是她的花。哪怕是炎熱的正午，外婆也要在花園里待一會，看看她的花。
外婆揚起手，在我的屁股上輕輕的拍了一下，嘆了一口氣，最終什么也沒說。從那以后，我再也沒有摘過外婆種的花。
3.
在八九歲時，我的存在被認可了，父母把我接在了身邊，給我上了戶口。我終于擺脫了黑戶，成為了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合法公民。那之后，我就很少再去外婆家了。每年秋天媽媽給外婆打電話時，外婆都會說，蘋果熟了，讓燕娃來給我打蘋果。
上初中時，父母去外地打工了。那幾年，家里院子里的草長得很茂盛，沒人清理。房子幾年沒住人，墻皮脫落，也沒人修繕。我和哥哥有家不能回。上學(xué)時，就寄宿在學(xué)校，周末便去外婆家。
舅媽的娘家在甘肅武威。舅媽坐娘家回來時，帶回來很多核桃，外婆背著舅媽藏起了一些。等我和哥哥周末去時，外婆趕緊拿出來給我們吃，還一直問我們好不好吃。
外婆常年患有慢性支氣管炎，身體一直不好。兒時太小，都沒有注意到。只知道外婆每天會從一個瓶子里倒出幾顆東西，放在嘴里。那時，總想趁著外婆不注意時，偷偷吃兩顆，可外婆放的很高，我拿不到。
本來外婆平時只做兩個人的飯，可我和哥哥周末一去，外婆就得做四個人的飯。
外婆每次搟面的時候，都要歇幾回，一邊搟面，一邊喘息。有時咳嗽的厲害，就停下來休息幾分鐘。緩一會，身體稍微好點，就趕緊開始做，從沒有耽誤過我們吃飯。
我不知道自己當(dāng)時腦子里在想什么。不僅不幫外婆干活，也不體諒她的辛苦，還一個勁兒的抱怨外婆做的飯不好吃。一回到學(xué)校，就去吃碗麻辣燙解解饞。
現(xiàn)在想來，是多么的不應(yīng)該。
4.
外婆去時，我不知道。我在縣里讀高中，媽媽沒有告訴我。等后事都處理完了，我才知道。
我記得當(dāng)時自己沖媽媽大發(fā)一通脾氣，摔門而出。一邊跑一邊哭，跑到奶奶家，好幾天沒回家。媽媽在那之后，什么話也沒敢說，她知道我從小就和外婆親近。
大學(xué)畢業(yè)后，我上班了。我問媽媽，
“你想外婆嗎”
“想有什么用，人都走了”
“媽媽，我想外婆了”
“唉，你外婆剛?cè)r，我也想。你外婆命苦，一輩子沒享過?！?/p>
“我掙錢了，外婆花不到了?！?/p>
5.
上次見到外公，偷偷給他塞了幾百塊錢，他畢竟陪伴外婆走了大半輩子。我對外公的感情一直就很淡薄，在我心里我一直是怪他的。怪他對外婆的種種不好，也怪他砍了外婆的果園。外婆去后，我再也沒有回去過。
外婆走了，果園也不在了。
我從小就喜歡夜晚的星空，看星星，數(shù)星星。現(xiàn)在不會數(shù)星星了，但看星星已經(jīng)成為了我的習(xí)慣。有一種說法，人離開后，會變成天上的星星，守護著自己的親人。
外婆，我抬頭看星星的時候，您是不是也在看著我？我知道天上最顯眼的那顆星一定不是您，因為您活著時，一直都是低調(diào)謙虛的。漫天星宿中，您一定是那顆最不起眼，卻始終發(fā)著光，護佑著我的星星。
外婆，我想您了。在另一個世界，不受兒女的拖累，別活的那么辛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