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依舊悶熱,已經(jīng)進(jìn)入夜間,房間旁的行道樹上不時傳來夏末的蟬鳴聲,讓人煩躁不已。老式空調(diào)在前兩天壞掉了,它太老了,沒能跟上夏天的步伐,落在了時代的后面。它在那沉默地提醒著我,若是在房間多做停留,也會同它一般漸漸老化,慢慢被時代拋棄。
暫且將久違的睡意關(guān)在門外,我得做點什么的。是的,我該離開這個房間了,離開存放著細(xì)細(xì)碎碎的記憶的木箱,離開這些帶著夜晚味道的啤酒罐,離開那臺留聲機,離開這座小城.......
拿出紙筆,給貓寫封信吧。一如她離開時留下的,短短的幾行字。不,或許我該洋洋灑灑寫下厚厚的好幾頁信紙,將她離去后的委屈一吐為快,將無數(shù)個失眠的夜晚,將支撐著我度過的煙和酒的味道,將留在房間記憶的碎片,統(tǒng)統(tǒng)揉碎平鋪到信紙上。
親愛的貓小姐:
收到時隔兩年的回信,多半會有點驚訝吧?
小城夏天的夜晚一直沒變,偶然會有幾聲蟬鳴,月亮反復(fù)盈缺,星星驚慌的閃爍,把窗戶打開會有涼爽的夜風(fēng)吹入,房間的冰箱里總是放著兩罐啤酒。新買了一臺留聲機,你不在的時候我總是用他來填補失去鋼琴聲的傍晚。
你離去的這段時間里,我迅速的發(fā)胖,開始變得臃腫?;蛟S是因為開始用酒精不停地澆灌干涸的靈魂?
我受夠了從睡夢中驚醒的日子,每晚像老式放映機般的回憶一個又一個的記憶碎片,以此度過難捱的夜晚。
失眠長期霸占著房間,我對此無能為力。酒精當(dāng)過一段時間我的戰(zhàn)友,可惜好景不長,就被打得落荒而逃。
留聲機里的音樂想必你應(yīng)該不怎么感冒,不過在李志與法老中間,我藏著一首《相思風(fēng)雨中》。曾想過與你合唱,一拖再拖,便再無機會,世事無常。
請原諒我喋喋不休的抱怨,親愛的。除了你我再也不知道和誰去說這些事情。數(shù)不清的人從房間穿過,有的不屑一顧,有的坐下與我長談,可最終他們只是穿過一扇門前往另一扇門,房間只是他們的中轉(zhuǎn)站,只有我倔強的留在這里不愿離去。
我將與你有關(guān)的一切小心翼翼的保留下來存入一個小小的箱子,它就放在鋼琴的旁邊。里面裝著第一次見面的鋼琴曲、和你在一起時的路燈灑下的光、那頭犀牛數(shù)不清的臺詞、第一次接吻時嘴里的啤酒味.......
我不斷的放入,卻從不敢拿出來再去回味。每當(dāng)失眠入侵房間,它便顯得格外興奮,失眠和回憶總是恰如其分的摻雜在一起,讓原本難熬的夜變得愈發(fā)苦澀。
你走時留下的信我總是看了又看,以至于如今紙張都有些褶皺?!拔覀兿癖贿z棄在世界邊緣的旅行者,守著小屋中僅有的那點東西活著?!?/p>
老實說我覺得這句話一點沒錯。遇見你之前,我便是獨自一人守在小屋中。是那天路燈的光照下來,你打開了我的房門。對我說,“在一起吧!”
于是我不再是孤單的一個人了。我的世界僅有如此大小,你看到的即為全部。或許有些擁擠,但這便是我能拿出的最好的禮物。一個被遺棄在世界邊緣的旅行者能給出的最好的禮物。
還記得那部話劇嗎?《戀愛的犀?!?,那只為了愛情撞向槍口的犀牛。他一直出現(xiàn)在我的腦子里,時不時出來感嘆兩句。
最近我和他大吵一架,他也不再出現(xiàn)于我的世界了,我終究又恢復(fù)成了被遺棄在世界邊緣的孤身旅行者。
不知你現(xiàn)在身處何方,寫下這封信也不知寄向何處。像一個精神病患在自言自語,我想念從前的一切。
得得,寫到這已經(jīng)寫不下去了,不管信能否送達(dá),我都將離開這座城市。或許換一個房間失眠會慢一點找到我,或許那里的啤酒更對我胃口。
你像一只貓一樣飄忽不定,我終究沒能留住你。
蓋上筆帽,將信紙工工整整的對折好裝入信封,再將信封扔進(jìn)角落的箱子。睡意等待已久,我配合著倒向了床,疲倦鋪天蓋地的砸向身體,是該睡個好覺了。
明天離開這個城市吧。
后記:
關(guān)于這個系列,從四月底拖拖拉拉寫到現(xiàn)在,已過了將近兩個月,于今日完結(jié)。開始是偶然翻出一些安靜躺在電腦里寫下過的一篇短短的尚未完結(jié)的回憶錄。
或許是因為當(dāng)時剛看完了《挪威的森林》,直子的形象一直在腦海里揮之不去,便以貓的回憶錄為名寫下了這些不明所以的文字。
終究還是將這個系列完結(jié),沒能留下直子也沒有遇見綠子,房間里的東西過于擁擠,離開城市才是最好的選擇吧。
感謝向我催過稿的各位。
END
排版|葉藏海
文章|葉藏海
人生是一場錯過,愿你別蹉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