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懺悔》

文/老唐

夜，北風(fēng)呼嘯，寒冷刺骨。在萬溪鎮(zhèn)的一座磚砌平房內(nèi)，一名老人佝著身子站在窗邊，怔怔的望著街角的垃圾桶。

老人名叫沈大鴻，今年六十八歲，因年輕時闖入大火中救人，將全身燒得遍體鱗傷，自此面目全非沒能娶著媳婦，后孤獨一人靠撿垃圾為生。

沈大鴻在萬溪鎮(zhèn)口碑良好，因此輩分比他小的人都會稱呼他為沈老爹。

窗外的風(fēng)聲似嬰兒啼哭，房外一片漆黑，沈老爹因視線受阻，雖看不清外面但總覺得垃圾桶旁似有什么東西存在，與往常不一樣。

他又在窗邊瞧了一會，眉頭漸漸皺起，暴雨狂泄時，總算看清了那是一名蜷縮發(fā)抖的人。不敢遲疑，急忙沖出屋，將垃圾桶旁昏迷不醒的老人扶了進來。

收留的老人與沈大鴻年齡相仿，他撿了半輩子垃圾，手頭并不寬裕，平日省吃儉用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可到了關(guān)鍵時刻，卻毫不吝嗇。

幾日后，收留的老人身體總算恢復(fù)如初，才知道他名叫趙十璋，關(guān)于來歷，他只字未提，沈老爹也不好過多詢問。

此后，孤獨半生的沈老爹總算有了說話的人，沈老爹外出撿垃圾，趙十璋便跟在身后，常常為撿到一個礦泉水瓶子而開懷大笑。

累了，便回家泡壺茶，閑時，兩人下下棋，日子過得好不逍遙。偶爾，沈老爹也會聊聊自己的曾經(jīng)，特別是那次改變他一生命運的事情——火中救人。

趙十璋問：“為此，你面非全非，這輩子未娶妻也沒留下后代，可曾后悔？”

沈老爹笑著道：“我只后悔沖進去之前猶豫了一小會，如果時間倒流，我還是會那樣做，畢竟救下了兩個嬰兒哩?，F(xiàn)在他們都長大了，平時工作忙，也只有過年會回來陪陪我，每月也都給我寄了錢，可是我都給他們存著，畢竟他們年輕吶，用錢的地方多著呢。”

趙十璋聽到這里，若有所思；沈老爹反問：“老趙，你呢，可有什么改變一生的事，說來聽聽。”

趙十璋回神，搖頭笑道：“我就是個孤寡老人，一生平淡如水?！?/p>

“好吧?！鄙蚶系溃骸凹热绱?，此后這座小平房就是你的家，我們都老了，彼此也有個照應(yīng)。”

二人的手握在一起，都在心里感嘆，想不到老了還能得一知已，此生無憾吶。

如此這般，趙十璋跟著沈老爹每日風(fēng)里來，雨里去的撿垃圾已長達三月之久。這日，二人賣了廢品后買了些酒菜剛到家，卻看見門前停了輛豪車，且跪著一排壯漢，這可把沈老爹嚇壞了。

趙十璋皺了皺眉，正準(zhǔn)備拉著沈老爹轉(zhuǎn)身躲時，從豪車上下來一名西裝革履的男子急忙跪在二人身前，他脖子上布滿紋身。

“爸，跟我回家吧。”

趙十璋頓步，向沈老爹解釋道：“義子?！彪S后轉(zhuǎn)身望向跪地的男子，說：“你回去吧，我老了，那些事真的不想再管了?！?/p>

“爸，為什么?。磕阈量嘁惠呑觿?chuàng)下的基業(yè)不要了嗎？就算你不想管那些事，也該安享晚年，沒必要與這糟老頭為伍，一起撿垃圾吧?！?/p>

趙十璋突然雙眼圓瞪，殺氣騰騰的吼道：“閉嘴！這是我自己的選擇，你可知道我身上為何沒有紋身？那是因為我刮骨洗了；你可知道我輝煌的這幾十年里，可有睡過一個安穩(wěn)覺，每日提心吊膽的活著，我累了。以前，做過太多虧心事，我不過是希望老了能回歸本源，過最純粹的生活，沒有爾虞我詐，不再只手遮天。

生時，一無所有；死時，能安心的閉眼?！?/p>

“爸……”

趙十璋搖了搖手，拖著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沈大鴻向大門走去，驀地，他回身向著跪地的男子說：“猛子，記住不要逞兇作惡，你雖是我的義子，但勝過親生。以前，我希望你越狠越好，是我教導(dǎo)無方，現(xiàn)在，我希望你做個正常人，別再做令自己良心不安的事，每個行業(yè)都有生存法則，你，同樣可以造福一方?！?/p>

“爸……”猛子跪地叩頭，大門緩緩關(guān)上。

門內(nèi)，沈大鴻全身哆嗦，支吾道：“老……老趙，你什么來歷啊，那些壯漢是……”

趙十璋聳了聳肩，“我現(xiàn)在就是個破爛王，曾經(jīng)終成過去。只是，撿破爛贖不了我曾經(jīng)做過的虧心事，早些年，埋了幾箱錢，我希望用余生幫助那些無家可歸、饑餓窘迫的孩子，老沈，愿意一起嗎？”

沈大鴻愣了愣，隨后激動的握住趙十璋的手，二人相視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