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不過想和你看一場京城的煙雨罷了。
——題記
壹
北奉十四年,慕然將軍率領(lǐng)軍隊前往邊關(guān),戰(zhàn)斗持續(xù)了三天三夜,殲滅敵軍三萬余人,最后戰(zhàn)死邊關(guān)。
“小姐,這次你真的要一個人出門嘛?”
顏歆點了點頭:“嗯,不用跟著了?!?br>
丫鬟還是不放心,又想開口說什么,被顏歆打斷了:“你放心,姑蘇我也不是第一次去,無需擔心?!?br>
“小姐,雖然慕然將軍隕落了,但是...”丫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嚇得趕緊退后了一步。
顏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似乎已經(jīng)習慣了,她看向一邊無盡的藍天,嘆了口氣,上了馬車。
從京城去往姑蘇的路很長,但是顏歆卻還是堅持要去,家里人怎么攔都攔不住,只有她母親知道為什么顏歆對姑蘇如此執(zhí)著。
那是顏歆和慕然相遇的地方。
經(jīng)過三日的路程,顏歆來到了姑蘇,到的時候天空下起了細雨,顏歆把備好的油紙傘撐開,對著馬車師傅說道:“七日之后再來接我。”
顏歆看著揚長而去的馬車,她心里的石頭終于落下了。
她撐著油紙傘走在幽靜的古巷中,雨滴滴答答地落在傘面上,雨水打濕了眼前的一切,模糊了風景,模糊了雙眼。
七月正是梅雨季節(jié),風吹落了一旁的梅花,落在了顏歆的頭上。
慕然生前最喜歡梅花了,顏歆默默地想。
顏歆看向她遇見慕然的那條古巷,這又讓她想起了當年她第一次下江南時的場景。
那年粉墻黛瓦,滿是雨水的青石板,遠處炊煙裊裊,檐下躲雨,油紙傘下那張滿是笑意的臉。
貳
“姑娘是第一次下江南吧?”
“你怎么知道?”
慕然笑道:“只是覺著姑娘有些眼生,隨口一問罷了?!?br>
多雨的季節(jié),顏歆下江南沒有帶傘,無奈只能躲在檐下避雨,慕然見狀將傘往顏歆那里移了一些:“若是姑娘不介意,在下可以...送姑娘一程?!?br>
顏歆沒有回話,氣氛瞬間凝固,慕然有些尷尬,正想收回手,顏歆開口:“那...先謝過公子了...”
一人撐傘兩人行,微風輕喃,雨越下越大,慕然左邊的衣袖已淋濕一半,顏歆輕聲問道:“不知公子貴姓?!?/p>
“姓慕單名一個然,字清塵?!?br>
顏歆打量著眼前的人,長相清秀,那抹一塵不染的微笑和他的字很配,顏歆微微低下頭:“很好聽的名字?!?/p>
“那姑娘你呢?”
“我...我...我叫顏歆。”
顏歆不知為何突然結(jié)巴了,慕然輕聲笑了一下:“原來是京城顏家的顏大小姐,是在下失禮了,剛才沒認出顏小姐來?!?br>
顏歆卻白了慕然一眼:“無妨,我一個人來姑蘇就是為了不讓別人認出我?!?/p>
“那顏小姐是自己跑出來的?”
這一口一個顏小姐聽得顏歆特別難受,她緩緩吐出一口氣:“慕公子還是不要稱我為顏小姐了,怪變扭的。”
“那我應(yīng)該稱呼顏小姐為什么?”
“你...還是喚我阿檀吧...”
阿檀是顏歆的乳名,很早就不叫了,本以為姑蘇人不會知曉太多關(guān)于京城的事情,誰知遇到了這個慕然,一聽到顏歆這個名字就知道她是顏家的大小姐。
慕然瞇著眼睛,湊近了些,“那姑娘是不是也得對我換個稱呼?”
“你要怎么樣?”
“直接叫我清塵吧。”
剛認識的兩人,張嘴閉嘴地都是對方最親近的人才能叫的名字,顏歆心想一直跟著慕然也不是辦法,等雨停了就去買把傘。
“若阿檀想買傘,我可以陪你?!?br>
“多謝好意,不必了。”
顏歆剛轉(zhuǎn)身,一輛馬車飛馳而來,絲毫沒有停的意思,慕然迅速將顏歆拉了過來,馬車經(jīng)過濺起了地上雨水,顏歆一下子撞進了慕然的懷里。
“...”
時間仿佛停在了那一秒,顏歆能清晰地聽到慕然的心跳聲,心...跳得很快。
“沒事吧?”
慕然連忙查看顏歆的情況,顏歆卻害羞地低下了頭,慕然伸到一半的手又退了回來:“抱歉,是我唐突了?!?br>
回客棧的路上,兩人沒在說過話,雖然下著雨但街上很熱鬧,戲臺上有人唱著昆曲,茶樓里傳來說書先生的說書聲,還有三兩人坐在一起飲茶。
慕然將顏歆送回了客棧,臨走前對顏歆說道:“明日我?guī)闳€地方?!?br>
那晚顏歆失眠了。
早晨,顏歆頂著黑眼圈站在客棧門口,慕然也按照約定來接顏歆。
“阿檀是失眠了嘛?”慕然邊問邊遞給顏歆一把全新的油紙傘。
“是啊...”顏歆迷迷糊糊地接過傘,“這把傘是...給我的?”
“就當作見面禮了?!?br>
叁
顏歆現(xiàn)在手里這把傘就是當初慕然送她的,她每次下江南都會帶著,但很多時候都用不上,因為她喜歡和慕然一人撐傘兩人行的感覺。
只是當初慕然帶她去的園林,過了那么久還是那么冷清,人煙稀少,樹上傳來鳥叫聲,風拂過水面,掀起陣陣漣漪。顏歆看著水面上清晰的倒影,心里一直希望慕然的倒影也會突然出現(xiàn)在水面上。
“這地方好漂亮?!?br>
“姑蘇雖不比京城繁華,但是姑蘇更有人間煙火氣不是嗎?”
“是啊?!?br>
慕然測過身,看著雨水打在水面上,形成一個個圓圈:“阿檀不打算請我去京城玩玩?”
“行啊,京城每年元宵節(jié)都會放天燈,到時候清塵來找我如何?”
“一言為定?!?br>
想起那年顏歆帶著慕然在城墻上看人們放天燈,幽藍的夜空被悠悠升起的天燈照亮。
“傳說曾經(jīng)有人為他愛的人明燈三千?!?/p>
“阿檀若是喜歡,我也可以為阿檀明燈三千?!?br>
顏歆靜靜地看著慕然 ,搖了搖頭:“我不要什么明燈三千。”
“那阿檀想要什么?”
顏歆道:“我只想要以后煙雨落盛京,一人撐傘兩人行。”
肆
但京城鮮少下雨,顏歆喜歡江南的煙雨,每逢七月,顏歆就下江南去找慕然。
顏歆從沒自己撐過傘,因為到地方,慕然就會撐著傘來姑蘇城外接她。
北奉13年,邊關(guān)大亂,慕然策馬揚鞭地趕往邊關(guān),一呆就是一整年。
錯過了姑蘇的雨季,錯過了在橋頭等他的阿檀。
北奉14年4月,慕然的遺體被運回京城,顏歆也沒來得及看慕然最后一眼。
顏歆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的雨簾,昏昏沉沉地睡著了。
她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里,她還在姑蘇,依舊站在那年躲雨的屋檐下,一人撐傘路過,但這次他沒有回頭。
顏歆從夢中驚醒,遠處寒山寺的鐘聲傳來,此時,窗外冷風瀟瀟,雨打芭蕉。
后來煙雨真的落入了京城,就像當年的姑蘇,煙雨朦朧,只是傘下少了一人。
顏歆撐傘眺望,“清塵,京城下雨了,你看到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