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三夜

無意間翻閱以前的日記,看到畢業(yè)前與黃小姐相見的四天三夜,此刻深覺文字是個好東西,它可以彌補記憶的一切不足,可以讓我在四年后的今天看到之后依然覺得當(dāng)時是那么美好動人。自那時一別,四年未曾再見,期間也曾多次郵件往來,并在彼此生日時第一時間送上祝福,春節(jié)時她返滬,我到火車站送她,相見不過半個小時,竟不知要說些什么,臨別時她塞了一個大大的紅包與我,如今又半年過去,期間我們也時常聯(lián)絡(luò),言語之間更平添了些溫和與從容,雖然相見不易,但知道彼此都在認(rèn)真努力地生活,也是一件開心的事情。

僅以下文記錄2012年那個夏天最美好的幾天。

6月18號之前,一直猶豫,各種擔(dān)心,害怕自己有事不在這里,害怕不能給她一個很好的印象,害怕這里的一切讓她失望,更多的是,害怕希望成空,這種一次又一次的破滅我實在是怕了。

6月18號,那是我最后一次坐在圖書館,喝速溶咖啡,看雜志和小說,坐在三樓的藤椅上,一種強烈的遺憾感充斥著大腦,我又開始害怕她不能來,這種擔(dān)心蓋過了之前所有的猶豫。匆忙短信問,在等待回復(fù)的時候,一直在恨自己的猶豫,在得到肯定答復(fù)后,整個人都松了下來,又不由自主地開始想,伸手拿來張紙,寫計劃與清單,想著要做的事,便一刻也坐不下去了。

接下來的時間里,我拿著清單,洗衣服,鞋子,床單,打掃宿舍,整理桌子、柜子,買洗漱用品,查公交路線,搜景點與小吃,我不停地想著還差什么,還要做什么,我甚至為了買一條毛巾可以在37度的太陽下跑來跑去好幾趟,可是我那么地快樂。

6月21號,我拉著箱子把有急事要回家的欣欣送走,曬了被子,最后一次打掃了宿舍,我不停地確認(rèn)她的車次和到站時間,我把自己收拾干凈,買了去接她時帶的水和面包,在我確定她上了火車后,我們說了晚安,凌晨一點多,在不安的期待中入睡。

6月22號,早晨五點起床,六點確認(rèn)了她的位置,查了她的回程車票,雖然她說她還有很久才到,可我依然早早地出了門,在出站口的顯示牌下面等她,果然,她比她告訴我的那趟車早出站,這個我在頭一天已經(jīng)懷疑了,我知道她不想我太早去接她,還妄想一個人買了票再來見我,只是我僅用三條短信就猜出她的小心思,這不能說明我聰明,是因為她從來都不是個善于撒謊的人。

我們?nèi)ナ燮睆d買票,明明排到了售票員卻去了洗手間,是啊,依然這么背,可是我們卻相視而笑,在重逢的背景下,這點小事又算什么呢。

我們乘719回學(xué)校,好容易有個座位她還要給別人讓,若平時我也讓,可那時我卻自私了,當(dāng)然,她怎么會聽我的,也罷,讓就讓了。我們就站著,一路上都在給她看車窗外的路和建筑,告訴她每一站的名字。

我們回宿舍,我讓她看打掃干凈的宿舍,等著她的夸獎,我抱歉地說著我們這兒有限的生活條件,幸好她不在意,并且我們一致決定打地鋪,像當(dāng)年一樣。

我們吃的第一頓飯是冒菜,她一直好奇這個東西,我們選菜,她挑剔的很,幾乎全是青菜,還小心翼翼地怕太多了,后來發(fā)現(xiàn)挑了那么多才五塊錢便開心到不行,我知道不應(yīng)該讓她吃辣椒,可是她說歡歡不讓她吃,她只有在這吃了,所以原諒我,我又縱容她。

晚上我們吃了丁丁炒面和涼拌牛肉面,買了杏兒逛校園,過了條馬路便走進(jìn)陜科大,一路上比賽看誰能把杏核吐的遠(yuǎn),在陜科大的平渡橋上吹風(fēng),她說她喜歡那汪水,我們脫了鞋在沿著湖邊走,經(jīng)過了一對兒男人,又經(jīng)過一對兒女人,還有別的情侶們,再走過一座橋,繞到另一條路上,那兒的路燈像大紅柿子一樣。

回到學(xué)校沿著小路走到西工院的小水坑邊,那兒有兩面墻,我們就在那上面坐著,鞋子丟在一邊,風(fēng)正好,她在唱歌我在笑。

6月23號,我七點叫她起床,她覺得我有點過分,可是我想實踐計劃,不得不叫醒她,我們坐在打的地鋪旁邊吃面包,喝水,走小路去車站,在鳳城5路換地鐵,到小寨去超市,走路去陜博,排隊領(lǐng)票,進(jìn)去了卻走馬觀花,看得出來她也不是特別滿意,可能是跟想象的有差距吧,尤其是看到里面用一個偏廳作貴賓接待室時,她的憤青小細(xì)胞又爆發(fā)了,好吧,事實上我也很鄙視。

我們在休息處坐著,用手機查路線,然后談判似的,商量下一個去處,最后,我們走路去大雁塔,并且她賞了我一瓶碳酸飲料,我們準(zhǔn)備看四點的噴泉,所以要等一個多小時,我拉著她從北廣場走到南廣場,就為了讓她看一眼那個杵在那兒的和尚雕像。我們沿著草坪走,剛好有水管在澆水,她就邊走邊玩,有個紅衣服的爺爺走過來,想要拍照,她就乖乖的站在那里,后來我說我要告狀,她說要我強調(diào)一下那個爺爺很儒雅。我們在一排樹下坐著,她放著歌,邊唱邊要我猜是誰唱的,我拿著筆在剛才陜博的門票上寫字畫畫,地上有三只螞蟻,我們吃了外面很酸的彩虹糖。四點鐘的時候我們一起看了音樂噴泉,坐車去鐘樓,車上放廣播,居然是評書。走進(jìn)回民街,先喝酸梅湯,然后走著看著,尋找著在網(wǎng)上搜的人氣小吃與小店,買了她以前愛吃的綠豆糕,吃了不太好吃的涼糕,找到了麻醬釀皮卻沒開門,轉(zhuǎn)回去小賈甜食店,要了三樣?xùn)|西,酸梅湯,山楂粥,涼皮,這三樣吃下來,把我倆酸的心里特不是滋味。。。又買了酸梅粉,一路拎著,又找到了很有名的老米家泡饃,可是端上來卻發(fā)現(xiàn)遠(yuǎn)遠(yuǎn)不是我們喜歡的味兒,一人兩口便果斷放棄。之后看些小飾品,準(zhǔn)備給歡買禮物,看到有中國風(fēng)的掛件,當(dāng)時卻沒買,怕被騙,又覺得質(zhì)量有待考究,此刻想想?yún)s很后悔,不管怎么樣,總是這里的。我想買皮影,可是她說歡歡會鄙視我,嗯,其實我想給她買倆肉夾饃,還有臘牛肉??晌覀兊阶詈笾毁I了幾張明信片。

坐車回來,她一路上還惦記著一會兒去陜科大的湖邊吹吹風(fēng),可是天色已晚,我們只得踏著小攤村拆遷后的廢墟走回東門,一路上塵土飛揚,她卻興奮地說這樣才是她想象中的西安。我們買了冰鎮(zhèn)西瓜,二人提著十幾斤重的酸梅粉和西瓜回去,坐在地上吃吃喝喝,收拾干凈后趴在地鋪上寫明信片,每一張都是一人寫一邊,玩玩鬧鬧后才發(fā)現(xiàn)自己忘記多買兩張給她和自己了。寫了承諾書給她,承諾很多年以后她有權(quán)處理我所有的日記和文字,邊收拾票根、證件邊和她說話,抬頭才發(fā)現(xiàn)她已睡著。。

6月24號,昨晚睡前和她商量去處,可是她堅決地說哪兒都不去,想著炎熱的天氣,也真的犯愁,后來說如果下雨就去城墻上看風(fēng)景,顯然,沒有下雨。睡到很晚才起床,洗洗便去吃了午飯,在餐廳吃的胖子刀削,可惜她不肯吃肉,只要了個素拌面,并且不是很好吃,吃完飯回去,有郵政的車子辦理托運,我們回去收拾東西,她一件一件地收拾裝在箱子里,然后我們?nèi)ネ羞\,回來才發(fā)現(xiàn)我們只剩下一把涼席一個枕頭,只好臨時地去洗了個室友的床單來用,晚上去吃搟面皮和臊子面,買了喔窩雞的雞排和小紅薯,好說歹說才肯吃兩口雞排,吃完又去要了三根褲帶面,一人吃了一根便吃不下了。買了檸檬水,晃晃悠悠去陜科大的湖邊,坐在橋邊吹風(fēng),她卻非要沿著護(hù)欄的外沿走,怎么都抓不住,只好看著她,心驚膽戰(zhàn)地。沿著湖想找個地方坐,到處都是人,看到兩個男生穿一樣的鞋子在抽煙,我們模仿晚秋里的鏡頭,猜測他們兩個人的對話,笑作一團。最后找了地方坐下來,吹著風(fēng),看著天色逐漸變暗,湖里的小魚時不時跳出水面,惹得一陣漣漪。好吧,我覺得我們像是在享受維托利亞港灣的夜晚,她在唱英文歌,我給她翻譯,然后那美景就被破壞了,因為不管她唱什么,我都翻成:這風(fēng)可真XX的爽啊。。。

回去的時候玩游戲,石頭剪刀布,誰贏了誰往前走,我總是輸,只好在她轉(zhuǎn)身往前走的時候悄悄地挪步,學(xué)校廣場前頭有很多大理石的圓球,于是她坐在上面裝作獅子不肯下來,后來她告訴我看到倆男的牽手走過去,我們飛也似的跟在那倆人后面,可惜一直走到圖書館他們也沒再牽,一路走到東門,買了西瓜和桃子,吃完西瓜,我提議晚上不洗臉不刷牙不洗澡,就這么臟兮兮地,只說話,我以為她又會一臉嫌棄地說趕緊洗去,這回她居然肯答應(yīng),于是兩個臟孩子躺在地上看冷笑話玩微博,隨意聊著天,只是這回是我先睡著的。

6月25號,想讓她吃一下我們學(xué)校的早餐,所以洗了把臉就悄悄出去,買了饅頭菜,豆?jié){,還有兩個炸綠豆糕,吃完飯發(fā)現(xiàn)下雨了,可是她還是不肯去城墻。把東西收拾一下,又躺在地上聊天,中午去吃雞公煲,說了好久她才肯吃雞肉,沒辦法,這是個挑食的好姑娘。

下了雨,脫了鞋跑去小路那邊摘了朵黃色的月季,獻(xiàn)寶似的給她,只是弄了兩腳泥,讓她很無語。。

回宿舍,兩人聽著相聲收拾著東西,躺下不久,室友回來,找出一副撲克牌,三人坐在地上斗起了地主,怕她無聊,拉著她出來,在教室的外的凳子上坐著,想騙她走路去未央湖,可是又怕時間太短回不來,走走停停,去吃了晚飯,要了洋芋擦擦和燴麻什?;厮奚?,相顧無言,看著時間一點一點流失,六點多拉著箱子往站牌走,只是路上不知道說什么,想了很久還是把那個變了色的生了銹的鐲子還給了她,心里想著有機會了再送她個不變色的不生銹的不銹鋼的送給她。中途車壞,還被迫換了輛車,于是更加無語。

到車站,想辦法混進(jìn)了候車室,兩人隨意坐在地上,我們一起看一個人的微博,看那些動人心弦的臺詞,看著看著眼淚就往下掉,她收了手機勸,越勸越厲害,勸到最后倆人都說不出話來,她要我回去,不愿意走,又怕再不走就會忍不住買張票跟著回家去。她站在那,我往回走,穿過人群,看她擦眼淚,趕緊轉(zhuǎn)身,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抱著她給我留著當(dāng)被子的浴巾往車站走,邊走邊哭,也不知道哭個什么勁兒,回到學(xué)校,坐在那個圓球上,風(fēng)特別大,我跟歡歡說我把她送走了,我說謝謝歡歡肯放她來。坐了許久,整理情緒回了宿舍,像是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今天確認(rèn)了她已到家,便放了心,安心辦理自己的離校手續(xù),還做主屏蔽了一些不想讓她知道的信息,我希望她好好休息。

也許很俗,可是謝謝她,謝謝她為我的大學(xué)生活畫上最后的句號,謝謝她為我們的友誼所做的一切。

這是我最后一次在這里更新日志,借用她曾經(jīng)的一句話:小舟從此逝,他山留鴻影。新的生活要開始,再見了,所有舊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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