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wiccan
? ? ? ?從三個版本的原著看,小袁的初戀和唯一選擇都是青青,在遇見阿九之前兩人早就有了多次親熱而不逾禮的身體接觸(比如拉手啊捏臉啊同騎啊在脖子上吹氣啊,和第三版里特別加入的情不自禁親吻青青手背被她一笑掙脫)、調(diào)情話語(比如青菜蘿卜各有所愛,我又黑又不能干怎么你就喜歡我呢?還有第三版特地加入的死死活活都要聽對方話,永遠不分開等諾言)、當眾打情罵俏(著名的蟹鉗功、青青故意學通譯打小袁、小袁假裝咬她等)、帶青青參見長輩(穆人清、兩位師哥、安大娘、山宗舊部)等戀人行為,定情很早,見過長輩們得到認可后也基本過了明面,青青開始為他主持家務指揮仆人打掃房間安置家具等等,就是按照現(xiàn)代的規(guī)矩他們也是未婚夫妻了,后來他們到了鹿鼎記里更已經(jīng)是老夫老妻。所以,袁承志的初戀是青青,未婚妻是青青,老婆是青青。
在第一版原著(報紙連載版)里根本沒有阿九這個角色,第二版原著(七十年代修訂版)里加入了阿九,但只是單相思,小袁發(fā)現(xiàn)了她的單相思,見到她出家而為之感到遺憾,但之后也就忘記了。在第三版原著(2003年新修版)里小袁不過是在焦宛兒、何鐵手先后兩次有意無意的引誘挑逗后,自制力逐漸崩潰,無意中躲到阿九寢宮,本來沒抱指望,卻發(fā)現(xiàn)她對自己早就傾心,于是借竿子往上爬,和阿九親密接觸了一番,由此心猿意馬一時出軌,還為自己找盡理由開脫辟腿行徑,但后來悔悟,沒有對阿九負責而選擇回到青青身邊,堅持了對青青有情有義有始有終而已。
也就是說,青青是開始,青青是結(jié)束,袁青倆口子過得好好,為什么非有人說阿九是袁承志的初戀?
在2007年張紀中版碧血劍電視劇里,袁青的初戀之情也很明顯,小袁跟阿九說話,從來沒有什么承諾和超越朋友禮儀之處,行為舉止也夠光明磊落的了,完全沒有在青青面前那些擁抱盟誓、甜言蜜語的行為,所以他后來坦然對青青說:男子漢大丈夫做事光明磊落,但求心之所安。
要是他真對阿九有什么貓膩,他怎么可能這樣理直氣壯說話呢?
綜合全劇看,阿九的每次出現(xiàn)不過是促使了小袁和青青的愛情深化。
第一次阿九出現(xiàn)在秦淮河上,正是小袁對青青初次動心有些羞澀游目四望之時,瞧到了一個絕代佳人,自然大為驚艷,但她的出現(xiàn)只是使小袁進一步意識到青青是個女子,不久就跟青青在寶藏前擁抱,開始對她說情話,不再只把青青當作結(jié)義兄弟,也不再保持分寸了。
第二次阿九出現(xiàn)在泰山上,她上次的出場很讓小袁驚艷,所以他接近她,是完全合理的,就跟我們看見大明星突然出現(xiàn)在眼前一個道理,他不可能不傾慕動心,但是,并不等于他想和她發(fā)展到愛情那一步。
他們的對話很美麗,但只能表明小袁對她感到神秘、憧憬、好奇,因為從頭到尾直到身份暴露之前她都是來去匆匆行詭異神秘莫測,所以更勾起人性對神秘美麗的向往探索和動心, 但是小袁頭腦顯然是清醒的,感情選擇也是堅定的,雖然對她有探索欲望和憐惜關(guān)懷,憧憬歸憧憬,可從沒把她打算進自己的生命中。
相反,這個時候,他已經(jīng)意識到青青才是自己想要的,所以在喝茶一節(jié)丟下阿九就跑,抓緊青青雙手,凝視著青青,跟青青主動說明,自己只要她一個,只有和她在一起才最開心,以后只陪她,表示出別人不能替代她的心意。更在安大娘等人把他們說成一對時,非常高興。這時候他和青青實際上已經(jīng)等于定情了,他認定的戀人,顯然只有青青。
第三次阿九出現(xiàn)在戰(zhàn)斗中,小袁送她離開,卻跑回來跟青青說,建立金蛇營是為了替“我們兩個”紀念“你爹”夏雪宜。他分明已經(jīng)把自己算成夏家的一分子了。并且,他告訴青青自己從來都是時刻心里想著她掛著她的,還問她為什么不懂自己的心。這些表示說明他已經(jīng)把青青當成未婚妻對待了。兩個人之間,一個人吃醋吃得理直氣壯,另一個則是很高興地在打情罵俏甜言蜜語,完全是戀人的相處關(guān)系。
相反,阿九的柔弱表現(xiàn)(比如身子一軟要倒啦、神色黯然告別啦啦、差點在戰(zhàn)斗中被殺啦、含淚說自己舍不得離開啦等等)雖然能勾起男人對弱女子的憐惜保護欲,他沖過去保護她(這個時候的情況是青青背后有一大幫人馬,而阿九卻完全落在敵人圍困中),也因此一再追問她要去哪里,但顯然沒把她算在自己的生命中。
雖然當時根據(jù)她吞吞吐吐(一會說回家一會說不回一會又含淚說無緣再見一會身子一軟要倒下一會毫無解釋頭也不回就半夜出發(fā)離開)的外在表現(xiàn)看,他認為她可能遇見了什么大麻煩或者重大事情,幾次勸她說出來,勸她留下,讓大家有個照應,但在她拒絕回答后,他沒打算插手,只是送她而已。最后一次在花海中勸說不成,見她執(zhí)意要走,也只是請她再吹一次竹曲,跟他對青青處處時時關(guān)照、青青有什么不對頭立刻追問討好解釋、青青一有危難他立刻出現(xiàn)、負責把麻煩解決掉的作風不同。
第四次阿九出現(xiàn),小袁知道她是崇禎的公主后,國仇家恨一上來,更加連感覺都沒了,只難過了片刻(至少有一半是因為想起自己老爹老媽和其他家人被她老爹殺害滅了九族、自己全家含冤死得多慘而自己卻跑去保護仇人女兒,這件傷心事被勾起來而難過),該干嘛就干嘛去了。之后和青青在刺殺后金皇帝前后兩次表白,激情擁抱,更是情比金堅,生死同心,在單老捕頭的事件上,他聽到招女婿的笑話,立刻轉(zhuǎn)頭,緊張地跟青青說不要當真,分明已經(jīng)把自己當成夏家女婿,把青青作為未婚妻的。
第四次阿九出現(xiàn),小袁在她的表白面前態(tài)度堅決,極力劃清界限,撇開關(guān)系,只叫公主殿下不說,連跳下她的床都那么干脆毫無忸怩留戀,打敗惠王的人馬后,對她高興的提醒——“還不謝恩,快去”——這個要求置之不理,當面表示了與她家的不共戴天之仇。臨走時,他想拿回金蛇劍,是阿九自己強行留下來,小袁不好意思讓她過于難堪,只好就這么走了。但回話時意思很明白,對她沒有興趣。回去后,小袁繼續(xù)跟青青并肩作戰(zhàn)。
好喜歡他們在一起的感覺,暖融融的
第五次阿九出現(xiàn),是大明完蛋、她父親瘋狂、砍了她手的情況下,小袁出于人道同情也會抱她回去救命,同時哪怕出于不殺無反抗之力的人的俠義精神和不打落水狗的立場也會放過窮途末路必死的崇禎,再說了這個時候看崇禎自誤其國自取滅亡他心里也很復雜對這樣一個可憐人下手也會覺得躊躇,跟阿九求他不要殺崇禎倒沒什么關(guān)系。
至于在她自殺之時,抱住她、跟她說“你還有我”、喂她喝藥,都是為了安慰她,讓她打消尋死的念頭而已。而青青質(zhì)問他時,他很明白地表示了自己對阿九光明磊落別無他想,自己要生死與共的只有青青一個,他的心并沒有變。青青出走后,他更是發(fā)現(xiàn)少不得青青,立刻就去跟阿九告別,把最后憐憫安慰的關(guān)系也徹底撇清了。
相反,他在華山上對青青再次重復了和從前相同的意思,我的心從沒有變過,以后也是,只有你一個,絕不移愛他人。青青也發(fā)覺自己誤會了他,所以說對不起,他答道:好了,什么都不要說了,以后別再離開我了。說明他對自己的行為從頭到尾都沒有心虛慚愧,對青青的心意沒有動搖過,只是她誤會了他,所以,他不需要解釋自己曾經(jīng)有沒有移愛他人,相反青青對于他,不過是一場誤會,誤會過去,大家都不要再提,就此釋懷。
第六次阿九出現(xiàn),正是小袁面對自己過去的所有幻想破滅,所有信念崩潰、所有希望都化為飛煙的時候,這個時候,聽到他本來以為從此可以安心過平靜生活的阿九竟然選擇了絕路,就算是普通朋友也會急忙趕去勸阻,何況這個女孩子傾慕他不成、他不能也不愿報答她的一片癡情呢,我們對于曾經(jīng)癡心傾慕我們得不到報答的人總是有所不忍的,所以這時候他急忙追去完全正當。
而且,他心中所有的不僅僅是情愛兩字,在局勢激蕩、是非對錯強烈顛倒的這個時刻,阿九的出家不過是駱駝背上最后一根稻草放了上來,他本來對自己經(jīng)歷的一切破滅和失望就已經(jīng)到了極限,此刻雪上加霜,想不到自己連一個弱女子、一個曾經(jīng)的朋友、一個憐憫同情的人都保護不了,何況其他黎民百姓,所以這時候他的心理壓力是巨大的,惋惜,錯愕,無能為力,眼睜睜地看她離去,感覺到強烈而巨大的悲劇感,正如整個時代的背影一般。所以,他從沙漠上跌下來也是必然。他的挽留里,并不帶什么私情,而是人的仁心道義還有對蒼生的憐憫,是強烈的不忍和遺憾。
相反,他從中吸取了教訓,他保護不了別人,但至少可以保護自己最重要的——青青,所以他拋棄了在中國的過去,和青青出走海外,去開拓新生活。
?。}外話:幾十年后何鐵手回中原來,那時過去的阿九今日的九難師太還在為反清復明奮斗,而青青和袁承志已經(jīng)幸福地過了幾十年,單是看何鐵手幾十年不變而且越發(fā)俏皮可愛的個性,笑著提起師娘那幾十年沒變的小性子特色,就知道袁氏夫婦在海外的日子非常輕松,而九難的個性已經(jīng)在時局的巨大混亂中徹底改變了。所以小袁的選擇真是明智?。?/p>
我認為,小袁作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他的心里裝的東西遠比兩個女人的感情糾葛要復雜的多,那些外界的紛擾,對他的影響很大。闖軍的惡行和內(nèi)部崩潰,才是他身心上真正的致命一擊,使他過去單純的救生民夢想破壞,對明君新政權(quán)的信仰崩潰,意識到這個國家整個陷入了一個文化和思想、政治怪圈,單純靠自身力量是無法改變這種循環(huán)的,從而徹底灰心,而阿九最后的告別不過是讓他徹底看清楚他無力拯救、甚至不能給予這些人一點幫助的事實而已。他對青青說男子漢大丈夫做事光明磊落但求心之所安,說你是我的好知己,說只有和你一起喝茶才最快活,說時刻都在牽掛你想著你,說你為什么不懂我的心,絕不移愛他人,都是擲地有聲,他也的確是做到了的。
從整部劇看,袁承志和青青在初遇阿九的同時就進入了戀愛期,在泰山與阿九進一步接觸的同時他就和青青定情了,更從此以未婚夫妻的身份和青青相處,而阿九是否留下,是否離去,都不能改變這一點,不過是一場因為驚艷、神秘、飄渺產(chǎn)生的誘惑力和朋友之義引起的曖昧,終究也只是一場曖昧,最后更發(fā)展到心地坦蕩光風霽月心底清安,跟愛情沒什么關(guān)系。
相反,小袁和青青才在生活和感情、思想上,處處實踐著真愛。兩人反朝廷、反官兵、反外敵、反漢奸、反作惡的江湖人士,都有著樸素的民族主義立場和國家情懷,對無辜的黎民百姓飽含同情,對是非善惡及好惡的基本判斷相同(如馬公子、歸家?guī)熗健⒂裾孀印⒚喜w等人的行徑,他倆的看法相同),同時對所謂君臣上下、忠君之道都不放在心里,生活上互相關(guān)懷,基本的生活品位和情趣差距不大(比如雨前茶),感情上互相融合,思想上各自努力體會應和對方,都意識到對方個性上不是完美的,知道對方缺點之所在,但是愿意去適應、保護、包容和付出。
小袁對阿九,前期的確有過動心傾慕,但基礎(chǔ)是驚艷而非愛情,跟粉絲傾慕明星差不多的心理,只不過他正好有機會跟她接近而粉絲沒有這個機會而已,但是他的人生計劃里面始終都沒有考慮過加入她,相反,他不斷地跟青青發(fā)展穩(wěn)固情侶關(guān)系,可以看得出他是很清醒的,知道要相守的人和動心傾慕的人是完全不同的兩個層面。對阿九保持朋友的關(guān)心和精神上的傾慕就行了,但并不會因此誤了自己真愛的女人。
而后期,袁承志對阿九真是光風霽月,雖然過程有交集,但感情上卻是各行各道,他心底清安,自無私弊,小袁從沒想讓她加入自己的生命,只想給她幫助而已,最后發(fā)現(xiàn)連幫助都不能給她,正如自己無法幫助這個時代的任何人一樣,這才是他從沙漠上摔下去的最大動因——必須赤裸裸地面對承認自己對于這個時代的整體性的無力。
大家之所以這么多誤會,一是低估了小袁,二是不明白革命緊急時期感情的純潔性和思想的復雜性,三是不明白男女之間除了愛情還有別的狀態(tài)。
首先,我談談大家對小袁的誤解。
大家把他當成了看著碗里想著鍋里的現(xiàn)代人,所以把他對阿九的曖昧感覺夸大成為初戀甚至愛情,忽略了小袁一直在跟青青發(fā)展愛情甚至為婚姻關(guān)系做準備的實質(zhì)。
要知道袁承志的本質(zhì)——既是頂天立地的好男兒,言出必行、發(fā)乎本心的中正誠懇,又受了金蛇郎君無形熏陶、自身在山里長大、雖然心細謹慎但心思比較單純直爽,不會弄現(xiàn)代人那么多一腳跨兩條船的花樣。
他既受最傳統(tǒng)中正的教育長大,大丈夫要無愧于心,君子坦蕩蕩,對女性不能有越禮行為,如果不愛人家,說話絕對注意分寸,不會故意害人家誤了終身,綜觀全劇,他對阿九的話和行為實際上都是很注意分寸的,除了在她生死關(guān)頭那個緊急擁抱和那句“你還有我”,基本上毫無可以指責之處。
相反,他對青青多次主動擁抱、主動持手表白、甜言蜜語、打情罵俏地示愛、查看她受傷的腿敷藥等等,都明顯超越了男女和結(jié)義兄弟的界限,而是戀人之間的相處方式。
如果他真的不愛青青,對她只有義沒有情,他就絕對不會有逾越之處,因為溫儀死時他沒接腔,沒答應溫儀要他照顧青青并且?guī)в刑厥夂x的話,在溫儀死后他最初說的話很注意男女之別和保持彼此距離,沒有男女之間的絲毫聯(lián)想。
可是,在秦淮河相處后,他的態(tài)度顯然變化很大,在寶藏前主動擁抱了青青,稱她為自己的好知己,從那時候起,他抱起青青來毫不含糊,態(tài)度上,總是跟青青再三保證情意,經(jīng)常是他主動去握住青青的手,雙手緊握、眼神火熱地直視她,同時說出愛情表白,為她解開對他移愛他人的懷疑,這些足夠說明他和青青已經(jīng)進入情侶關(guān)系了。
如果他不愛青青,光是這樣的激情擁抱就足以真正的害青青終身了,相比第二版楊過,對程英無非是他在昏迷中抱了她一下,他剛清醒一下子就馬上放手,已經(jīng)讓程英終身完蛋。難道小袁會不懂這些擁抱代表愛情和終身、關(guān)系女子的戀情和名節(jié)嗎?他懂,但是他還是抱了。相比之下,胡斐對程靈素的態(tài)度,就沒有絲毫可疑可以妨礙她終身之處,無奈程暗戀胡太深,所以終不可解。
如果他不愛青青,他會處處避嫌,會按照道義為她尋找合適伴侶而不是讓自己委屈來娶她,但是,顯然他早就認定了青青是自己所愛的女人,所以才會跟她一直表白,對她既有情又有義,堅持到底。
而他對阿九,顯然從沒打算把她放進自己的生活中。所以他和阿九之間的對話非常注意分寸,除了在她求死的緊急關(guān)頭抱著她說了句“你還有我”外,什么曖昧的事情也沒做,即使請她教吹竹葉,在當時和青竹幫已經(jīng)化敵為友的情況下,禮儀上也沒什么可指責的。就算他在她求死的緊急關(guān)頭抱著她說了句“你還有我”,只要他拿出來一解釋,禮儀上也可以為大家所接受明白其中苦衷的。
這些都說明,練了混元功和接受傳統(tǒng)教育的小袁是個正人君子,跟青青開始戀情后,對青青始終是以情侶和未婚妻看待的,沒有移愛過。他對阿九雖然有過傾慕動心但并無越份越禮,沒打算因此改變對青青的愛情及承諾。他和阿九之間是坦蕩光明的,只除了怕小性子愛亂吃醋的青青誤會外,可對任何人說,保持在朋友的界限上,他對青青是專一的。
如果青青能夠早點明白他對阿九的感情和行為并非愛情、亦無承諾、保持了足夠界限,就不會造成那么大的誤解了。
第二,革命緊要時期的英雄男兒,和尋常的家長里短時期是不同的,滿腦子裝著復雜的斗爭情況,顧不上兒女私情,思想上復雜,感情上卻純潔。
大家不要拿尋常心理去看這種亂世之中搞起義干革命的志士,在這種緊要的混亂時局關(guān)頭,小袁前后不過一年左右,一個明王朝就崩潰了,在進宮遇見阿九后,不過一兩個月李闖軍隊就進北京城了,又過了一個月左右,李闖軍大敗,后金兵入關(guān),幾個月之內(nèi),整個國家大半陷落,這種時刻正如我們國歌所說:“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刻……”大家自己把自己放到抗戰(zhàn)年代去一想就知道了,在抗戰(zhàn)初期中國在一年之內(nèi)就陷落了大半的情況下,你不趕著逃命就不錯了,在你發(fā)奮反抗保家衛(wèi)國的情況啊,還能想得到那么多情長情短?還能和別的女人男人曖昧來曖昧去?你還有那個心思嗎?
鄧穎超回憶過,當年她和周在天津搞學生運動的時候,大家都不過二十歲上下的好青年,每天男女同進同出,累了就在地下一躺,隨便得很,可是什么事也沒發(fā)生,甚至戀愛都沒有。這是為什么?因為在國運大勢當頭之際,人的心理是可以完全不沾個人情仇這種東西,各自清安的。而彼時的青春亦有它嚴肅的純潔性,這些為了國家民族盡力的少年男女有大事可為,英氣勃然,滿心都是嚴肅鄭重需要思索行動的緊急事務,非比如今這個浮華年代里很多飽暖思淫欲無病呻吟裝大人急著想成熟的小孩可比。
而小袁下山不過二十歲,青青是十八九歲,阿九是十四五歲,電視里的阿九雖然成熟些,也不過二十上下,青春自有其健郎明凈的一面,不容得曖昧的一面,身在時代的旋渦之中,面對整個國家的崩潰,或許青青因為自小少有家國之思的教育,只有淳樸的道德觀,所以比較注意小兒女的方面,但她也能抹干眼淚殺向為非作歹的闖兵。而阿九身悲家國之痛又斷一手,無依無靠,所以對唯一讓她寄托希望的小袁特別注意,但也能放下情愛糾葛為父母送行。相比之下,袁承志上受父親袁崇煥忠義傳家的身教、下受華山派穆人清的道義熏陶,此時此刻,胸中所有,自是國家為重,民族為重,黎民為重,眼前見的是苦生民,心里思索的是中華文化自相殘殺自滅長城之怪圈的千古疑問,面對著李巖大哥等忠烈的現(xiàn)實教訓,耳里聽得的是崇禎自誤其國的瘋狂吶喊,他的心思,斷斷涉及不到個人的恩仇情愛,可以說,此時他心里已經(jīng)被對這個世界的疑問和悲痛、矛盾占滿了,此時對阿九的照顧、幫助,都是發(fā)自誠心,應無兒女之私。
就是從前桃花枝下見了阿九,聽了一曲竹曲,也是英雄兒女江湖逢,回腸旖旎中,自有光風霽月之正,事無不可對人言之處,所以他后來面對青青的小性子和疑心,才感到你怎么不懂得我的心。自問君子之心,可對天日,可你卻處處疑我,而感到難過。也正有后來青青在華山上為自己誤解了他而道歉,他抱緊了她道:“好了,什么都不要說了,以后不要再離開我了。”只要青青了解了他的心,他就什么都無所謂了。
第 三,男女之間可以有愛情和負心的第三種狀態(tài),那就是彼此欣賞、傾慕、心動的美好邂逅,但不涉及兒女之私。
自古道:人生自是有情癡,此恨不關(guān)風與月。男女之間,也是如此,自有一種清爽而不涉及于亂的知感,不必跟人粘連,也不必悔罪,更不必抱屈。從小袁對阿九的態(tài)度看,雖然有過傾慕動心,但并非不能光明正大見人之事,他從未把阿九劃入自己的人生中,正是因為他對她的感情不及于亂不及于私,只是少年人對于美的知感對女性世界的神秘向往憧憬,并非要承諾要相守要牽連一生守護一生的唯一那人。
這種心理是差不多每個少年都有過的,看見校園里的?;?,蒙她青眼顧盼,自然是受寵若驚,但并非每個少年都會去追求?;ú⒑退K身相愛,傾慕不是罪,動心也不是罪,只是人對美好的贊嘆喜悅,小袁看著她,好比是春天里走到桃花從中,花海無數(shù),陣陣驚嘆,想要多逗留一會,甚至會有片刻的天長地久之感,但這浪漫,畢竟不是自己私有的也不是自己想要占有的,而是希望她能夠長久美好下去的。
他想去接近,但不想占有。
他想去探索,但不想擁抱。
他想去走近,但不想粘連。
這一場風花雪月的事,就應該如此,長久地美下去,不沾世間塵土。
但是,這種對美好人兒的憧憬向往與愛慕,并不等于就是愛情。
好比楊過愛上小龍女,從來不是因為她的美貌,而是因為她給他自由生長的空間、給他信任關(guān)懷尊重體諒,給他安全感、人生溫暖和思想指導,尊重他的選擇。
我們真正愛上的人,是那個讓我們做自己的人,是那個讓我們安全溫暖給我們尊重愛護體諒包容的人,因為他們真正了解我們懂得我們的獨一無二,知道我們的缺點錯誤可仍然把我們看為貴重,仍然愿意為我們付出他們所能付出的,他們真正地愛著我。
小袁跟青青,互相知根知底,知道對方的毛病和缺點,也知道對方的個性理想思想特色,雖然他們從來沒有把對方理想化過,少了些許浪漫,卻多了真實,他們愛上的是真實的彼此,了解的是那個獨一無二真實存在的對方,深入到對方的思想情趣感情理想之中,所以,他們的愛情經(jīng)得起考驗和生活的挑戰(zhàn)。他們最初的盟誓,也堅持到了最后,這種感情正是真正的愛情。
相反,小袁心里的阿九,過去包著青竹幫“阿九”的面紗,他根本不知道她說出那些維護朝廷的話的立場,只是一笑了之,對于兩人根本性的政治理念沖突,只以為是觀念的差異和她的心腸太好連敵人也能體諒,后來得知她是公主,兩個人的立場差異登時顯現(xiàn),她要他在她父皇面前謝恩,他對崇禎卻只有蔑視和仇恨,對君主沒有半點惶恐和尊敬。他心里過去的那個阿九是個幻象,而她心里的袁承志顯然也與她隔閡很深,而她甚至沒有看出來這種隔閡深到什么地步,所以說得出“快謝恩阿”這樣的話。
所以,小袁從前為之動心的是“阿九”的幻象,阿九愛上的也是她并不真正了解的他。他們之間只能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不過是一場風花雪月的事。而越到后來,小袁的行為越是光明磊落,肝膽磊然,到了后來,再無兒女之私,風月之私,已經(jīng)只是朋友之義了,看著她遠去,與其說是哀悼曾經(jīng)動心的女子,不如說是在慨嘆這個世界的美好凋零得如此之快。
他們之間的感情,從開頭就沒有定位在愛情上,而結(jié)尾更是各自清安,雖然有過傾慕動心欣賞,但始終是各自走各自的道路,宛如風月相逢,無垢無私。這也是男女之間的一種感情狀態(tài),雖不是愛情,卻包含著人對人的欣賞和對美的觀照贊嘆,對世間美好破滅的遺憾。
因此,張版碧血劍電視劇里青青是袁承志的初戀和唯一選擇,小袁不是在做選擇題,而是在做填空題,填上那個唯一的答案,而不是在多個選擇中篩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