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來自南方，有河流從它們的身上流下。我的眼中是秋天的墳?zāi)梗恍┤说拿衷谶@里死去。我在燈下提起筆，一些陳舊的故事被人們焚燒取暖。
冷，是太陽對這個世界的另一種態(tài)度。來吧！牽著一雙手，從幸福的花叢中走過。有蝴蝶飛舞的聲音和母親的搖籃曲，停下凌亂的腳步，這深深庭院是我們回不去的昨天。
雨聲密集，芭蕉樹的柔情填滿世界。雨來自何處？帶來的和留下的都將去北方。北方是雨的城市，從窗前下到屋后，幾條躲雨的狗搖晃著尾巴。我并不陌生，這感覺像熟悉的花瓶落地，碎裂聲響徹山谷。我摘下幽蘭，剩空谷映照日月。
日月從夜里經(jīng)過，牙齒是老掉的七八十歲。一根拐杖敲醒一口枯井，渴死的人曾爬上一棵老樹。樹下有只貓茍且偷生，每個淋雨的人都仇恨彼此。我的腸胃饑渴難耐，我靠近古老的村落，我聽到雨從黑夜走過。
向北方，那是活下去的生命出口。我騎上一只大雁，有故事的人都可以搭乘。請放下你的行李，北方是雨的故鄉(xiāng)。雨淋濕大雁和你我，大雁不說一句話，它的嘴藏在一只空酒瓶里。南方的雨從天上傾瀉，可是我卻不止一個黑夜。
黑夜會蒼老，像燒硬的陶瓷，而后再刻上你心愛的人，名字和花朵一樣綻放。你們有夕陽西下，有幾棵矜持的椰子樹，有一只不回家的海鷗。海鷗拼命向北方飛翔，它說它要回到北方，用泥土重塑雨的樣子。你說你有你的樣子，河水嗚咽，一切都不遲。
誰也記不起雨的樣子？雨像伊人指間流過的細沙，像人群中飄過的一頭長發(fā)，像路燈下越來越長的影子。人與人都在疏遠，太陽比月亮更加艷冷。千百年后，當一根枯枝折斷后，一杯熱酒是否能讓大雁北飛？
雨聲還在繼續(xù)，從來沒有斷過。囈語交錯，窗外的燈火只剩下一兩盞，一些樹影婆娑，一些車輛靜止。濕潤的世界是我今晚喝下的第一口開水，心臟的跳動預(yù)示著我即將醒來。我的表情是蒙娜麗莎臉上拓印下來的微笑，我的欣喜是沉思者雕像前變白的天空。一只蜘蛛懸掛在半空，我從清明上河圖處入夢。
一滴汗水滴入雨中，傾盆而下。咸澀的味道來自死海，有人去了海底，有人選擇和海洋地久天長。我坐在哈瓦那漁夫的小船上，幾條鯊魚尾隨我來到這個世界。人們都怕森森白骨，一些饑餓的孩子踮起腳尖，而我則冷漠的看著撒哈拉沙漠，到處都是仙人掌和蝙蝠。我并不念經(jīng)，也不拜佛，嘴里是稀粥和爛肉。
汗水里長出莊稼，無數(shù)的農(nóng)夫有更多的月亮和太陽。我兩手空空，赤裸裸的來去。我只想聽聽雨聲，雨聲是塊磐石，比思念的痛苦多出一段快樂。我的記憶是干癟下垂的乳房，襁褓中的嬰兒找到了新的哭泣理由。我拿起魚竿，釣一只游向北方的魚。魚的骨頭刺痛我的靈魂，魚鱗的光比星星暗淡。我在魚的眼睛中看到珍珠并不美麗，我在肥美的魚肉中吃到人性的丑惡。魚在我的身體里游動，我卻不能給它一場雨。我想，最終我們都會渴死在這個黑夜里。
黑夜，是我的黑夜，一個允許世界唱歌跳舞的世外桃源。那里沒有大雁飛過，沒有魚兒游過。人們已經(jīng)遺忘了北方，和一匹狼天涯流浪。我安靜地走進雨中，雨從肥沃的土地中長出。雨再也沒有去北方，它死在我的屋檐下。我張開雙手，把雨送回了黑夜。從此，黑夜幻化為一只大雁，帶我一路飛向北方。
二零一八年十月一日于成都，竹鴻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