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最近兩周“霸凌”事件慢慢淡出了人們的視線。也許大家和我一樣都經(jīng)歷了一個不那么平靜的心理過程?？赡芤灿|發(fā)了我們很多的感受和思考：想到如果這樣的事情發(fā)生在自己孩子身上該怎么辦？想到我們曾經(jīng)經(jīng)歷過的霸凌與被霸凌。在對整個事件的討論中我們會有對受害者的同情與支持，也會有對霸凌者及其父母的批評和憤慨，還會有對學校和老師在處理方式上的指責和無奈。

當霸凌事件發(fā)生后，我們理所當然的想到如何幫助和撫慰那個受傷害的孩子，如何給予他更多的支持。在這些我們慣常的反應中，忽視了一個非常重要的人：實施霸凌的孩子，以及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這個孩子為什么會霸凌？

通常的原因是這個孩子有心理問題。這個問題如果不能得到妥善的處理，這個孩子將來可能會遇到更大的困難。作為霸凌者的父母可能還會有種“反正我的孩子沒有吃虧”的僥幸心理，這樣的想法只會讓孩子繼續(xù)深陷困境。

霸凌是心理問題

霸凌其實始于相當簡單的心理動機，這種動機通常是潛意識的：我不想覺得自己是渺小，可憐或愚笨的，所以我要讓其他人感受到這樣的情緒。

這種渺小、可憐或愚笨的感受又從何而來呢？

一個1、2歲的孩子在面對現(xiàn)實世界和比他們強大好多倍的成人時，很容易體會到自己的渺小和無能感。他們是那么的脆弱，離開成人的照顧根本無法存活。所以可以說這種渺小感與生俱來，他們會在自己不斷成長的過程中慢慢克服這種感覺，越來越自信，越來越能容忍這種感受。

除了客觀環(huán)境造成的因素外，孩子成長的家庭環(huán)境，他所擁有的家庭關(guān)系也會是這種渺小感的來源。一個孩子是從父母彼此的關(guān)系，以及父母與他自己的關(guān)系中學習和體會如何與他人相處的。一個從小就生長在有暴力沖突、爭吵和虐待的家庭的小孩。他會在這種非常具有壓力的環(huán)境下時刻體會到一種渺小無助的感覺。如果不能被敏感的發(fā)現(xiàn)或處理，這種渺小感就會變成一個種子在他的內(nèi)心生根發(fā)芽。在某個時候它就可能以一種沖動、暴力的形式被表達出來。

三歲就有霸凌

霸凌不是一個短暫爆發(fā)的行為，它是一個逐漸發(fā)展而來的行為模式。只不過它的萌芽狀態(tài)往往被我們成人不以為然。一個呀呀學語孩子總是去搶別的小朋友的玩具，或者總是要動手打自己的小伙伴，當我們遇到這樣的場景時往往會覺得這是小孩不懂事在打鬧而已，或者會以獨生子女不懂禮讓分享來看待這種行為。應對的方式就是批評他，制止他，教育他應該懂禮貌等等。但我們會發(fā)現(xiàn)這種批評教育往往很難奏效。同樣的事情總會一而再再而三的發(fā)生。其實在這樣的行為背后，那個“霸凌”的小孩子正在經(jīng)歷著一些無法容忍的復雜情感。他正處于某種深深的困擾中。

嘟嘟今年兩歲半，是家中唯一的孩子，爸爸媽媽擔心他沒有自己的小伙伴，所以會跟其他孩子的父母經(jīng)常交流想讓他們的孩子可以在一起玩耍，讓他們學會跟小伙伴相處。皮皮三歲半，慢慢跟嘟嘟發(fā)展出了比較親密的關(guān)系，于是雙方的父母會定期去對方家中拜訪讓兩個孩子一起玩。剛開始各方面都非常順利，但兩個月后嘟嘟的父母發(fā)現(xiàn)，皮皮經(jīng)常會做出一些欺負嘟嘟的舉動，比如強迫嘟嘟做一些事情，玩他不喜歡的玩具，如果嘟嘟不配合皮皮就會沖著嘟嘟大喊大叫。嘟嘟的父母很擔心這會產(chǎn)生的不好的影響，但又不知該如何處理。皮皮的父母會批評教育他，雙方父母會盡量不讓他們單獨呆在一起，但發(fā)現(xiàn)也不會有什么效果。因為皮皮會把嘟嘟拉到?jīng)]有人的空間里，最后家長就看到嘟嘟大哭著跑回來。乍一看這是皮皮的一些惱人的行為，但我們了解了皮皮的家庭關(guān)系后，就可以找到皮皮之所以會這樣的原因。皮皮的父母婚姻出現(xiàn)了一些問題，他們有時會爭吵，有時關(guān)系會比較疏遠。對于小孩子來說，他們會非常敏感地捕捉到家庭成員之間的關(guān)系狀態(tài)，這些緊張的關(guān)系會讓他們產(chǎn)生無助，失控，恐懼等一系列的情緒，但他們還沒有發(fā)展出足夠的心智能力來處理這些復雜的情感，他也許會體驗到一種脆弱，渺小的感覺。當皮皮看到比他小的嘟嘟時，嘟嘟的弱小與脆弱會讓皮皮看到自己脆弱的部分。于是他通過欺負嘟嘟來壓抑自己的脆弱面。不想讓自己感到脆弱，所以將這種脆弱感通過攻擊的方式讓弱小的嘟嘟去承受，而他可以在這個過程中體會到一種強大和掌控的感覺。但代價卻是其他小朋友的身心健康。這樣的方式只會破壞他與其他同伴的關(guān)系。

2歲的小朋友可能就是搶玩具，搶食物，用手抓一抓對方。3，4歲的小孩子可能就會利用自己的年齡優(yōu)勢欺負比自己小一些的伙伴。比如，他會嘲笑羞辱比自己小的伙伴。進入學齡期后就會發(fā)展出更多樣的行為：給同學起帶有羞辱性的外號，過分地惡作劇，如果讓這樣的孩子繼續(xù)恃強凌弱，以擺脫那無法忍受的脆弱感。等到他們年紀更大的時候，就會變成嚴重的霸凌行為。當一個兒童在生命的其他方面而覺得很無力的時候，便會抓緊自己盡有的權(quán)威不放，并開始濫用這樣的能力。

如何幫助孩子擺脫困境

前面說到，霸凌可能源自內(nèi)心的脆弱與無助。所以從某種意義上我們每個人的內(nèi)心都有著霸凌的種子，但現(xiàn)實是，不是每一個人都會成為霸凌者。這是因為，雖然脆弱，渺小、無助、愚昧是我們每一個人都會體驗的感受，但不同的人，在不同的發(fā)展階段會用不同的方式來處理。對于一個小孩子來說，他能否解決這個問題絕大部分依賴于他的父母能不能幫他去處理這些。我們可以從以下幾個角度來思考如何幫助孩子擺脫這樣的困境：

家庭是一個練習建立關(guān)系和處理強烈感受的實驗場所，在父母敏感的關(guān)注和耐心的引導下，孩子可以在這個空間里學習寶貴的經(jīng)驗。父母可以做的就是當發(fā)現(xiàn)孩子的這些問題行為時，需要多問一個為什么？幫助孩子看到自己的真實感受，同時站在他人的角度思考，自己的行為可能會給他人帶來怎樣的后果。這些往往比簡單的制止和懲罰更有幫助。

越早介入霸凌行為就可以進行更好的干預。如果家長同時也遇到了自身的困難，無法幫助孩子，那么請慎重考慮尋求專業(yè)人員的幫助。年幼的霸凌者通過專業(yè)的心理疏導是可以得到很好的調(diào)整的，如果任由其發(fā)展到青春期，當霸凌已經(jīng)成為一種行為模式固化下來時，就會導致很多棘手的問題，解決會更困難，同時也非常不利于孩子自身的發(fā)展。

對于學齡期孩子的霸凌行為，學校對霸凌的態(tài)度具有非常重要的影響作用。學校需要制定非常清楚的規(guī)則，讓所有的孩子都知道這樣的行為會產(chǎn)生什么樣的后果，如果沒有妥善處理，比如淡化霸凌的危害性，或者過分強調(diào)和諧而忽視霸凌的惡劣影響。那么霸凌者會因為沒有收到懲罰而對這種經(jīng)驗上癮。他們的行為不會因為寬容而收斂，反而會發(fā)展成越來越嚴重的行為。而最惡劣的后果是，其他孩子會模仿霸凌者，并支持霸凌者，這些人通過這種方式來保護自己不被受侵害。除了必要的懲戒，還需要給經(jīng)歷霸凌事件的個人和班級提供討論他們經(jīng)歷的機會。在班級中討論自己看到這樣事件時的感受，以及自己如何看待霸凌行為等等。讓孩子們認真的去思考霸凌行為的意義。

總結(jié)

之所以要寫這篇文章，絕不是想為霸凌者合理化他們的行為。希望可以為大家提供另一個角度去理解霸凌行為。也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及時發(fā)現(xiàn)并幫助正處于困境的孩子們，從根源上減少霸凌行為的出現(xi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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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參考文獻：

［1］《0-2歲寶寶想表達什麼？》作者：蘇菲?波斯威爾（Sophie Boswell）等 譯者：林苑珊
［2］《3-5歲幼兒為什麼問不停？》作者：露薏絲?艾曼紐（Louise Emanuel）等 譯者：楊維玉
［3］《6-9歲孩子，為何喜歡裝大人？》作者：柯琳．艾維斯 (Corinne Aves) 等 譯者：楊維玉
［4］《10-14歲青少年，你在想什麼？》作者：芮貝佳．伯格斯（Rebecca Bergese）等 譯者：楊維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