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趕到時，王德林的胳膊還在流血，他一邊捂著左臂上的傷口，一邊破口大罵小范。

此時的章萍萍正和小范抓著扭打在一起，全沒有了往日的斯文，像兩只為情打架的公獸掐在了一起。兩個女人，一個撕扯著對方的衣服，一個扭著對方的胳膊，頭發(fā)零亂，衣冠不整，甚至臉上還有抓痕。兩個人誰也不讓誰，扭打在一起。

警察帶王德林在附近的診所對傷口做了簡單處理，好在傷口不深。

王德林、章萍萍和小范三個人被帶到派出所的三個不同的房間里，同時進行筆錄。

小范和王德林談戀愛已有兩三年的時間，這是單位里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人們在背后里議論，這兩個人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小范是單位里的日語翻譯，年輕，業(yè)務能力強，經(jīng)常出國，比較時尚。王德林呢，從外表上看有些老氣橫秋，不修邊幅，看上去邋里拉遢。穿一件深藍色的外衣，似乎多少年都沒有洗過，沒有換過，藍色已經(jīng)發(fā)舊，變得暗淡。

大家議論，小范看上王德林哪了？年輕姑娘找誰不行，非要找個四十多歲的半大老男人？小范比王德林小13歲。

要說起王德林，他有些小才氣。比如畫水粉畫得不錯，過去單位里有展銷活動，或是有文藝演出，少不了讓他畫廣告宣傳畫。據(jù)說王德林還燒得一手好菜，什么紅燒獅子頭、海參蔥段他都拿手?；蛟S是因為這個，迷住了小范的胃。

但是，半路上又殺出個章萍萍。章萍萍部隊大院出身，自己也當過三年兵，平時喜歡穿國防綠的上衣，藍褲子，據(jù)說是空軍的打扮。章萍萍總是一幅英姿颯爽的樣子，走路的時候，挺胸抬頭，有些趾高氣昂。

章萍萍有個特別愛好，就是爭強好勝。她想要的東西一定要爭到手。章萍萍做事干巴利落脆，一就一，二就是二，老子說了算，別和老子爭。在章萍萍的身上有種男人般的豪爽。

章萍萍打心眼里看不上小范，你不就是個日語翻譯嗎？不過是所里引進了日本技術，我還是英語翻譯呢，小日本有什么好，能和老美比嗎？順帶著看扁了小范。

章萍萍已經(jīng)37歲，比王德林小五歲。37歲沒有結(jié)婚，基本上都屬于了剩女。章萍萍看上王德林，是因為王德林送給了章萍萍一幅畫，這幅畫打動了章萍萍高傲的芳心。

她開始向王德林展開了猛烈的進攻。沒兩天，王德林成了章萍萍裙下的俘虜，并得到了章萍萍的特別優(yōu)待。兩個人很快墜入愛河，如膠似漆，山盟海誓，花前月下，你儂我儂。

兩個人經(jīng)常在軍博附近散步，被單位里的人看到過許多次，自然有人會把這消息告訴給小范。

小范也不是善茬，你敢搶我老公？盡管兩個人只是戀愛階段，還沒有登記結(jié)婚，不受法律保護。但小范想，我已經(jīng)是你王德林的人，你竟敢在外面公開的招貓逗狗，兩人還手挽著手的散步。你敢，看姑奶奶怎么收拾你。

于是，這天小范將一把鋒利的菜刀裝進軍挎里，遠遠地注視著王德林和章萍萍。她悄悄地跟在他們后邊，趁王德林和章萍萍他們不注意，掄圓了胳膊，向著王德林劈頭蓋臉地掄了過去。

鋒利的菜刀劃破了綠色粗帆布，重重地砍在了王德林的左胳膊上，王德林還沒有反應過來。第二下，小范沖著章萍萍掄了過去，但章萍萍看到王德林胳膊上流出的血，她一閃身，躲了過去，算是她撿了便宜。

在派出所里，小范拿出了三張做人流的醫(yī)院證明，證明自己是王德林的人。派出所里的女民警很同情小范，但表面上仍是一臉嚴肅地說：“讓我說你什么好，你們沒有結(jié)婚，不受法律保護，為什么不檢點點？吃虧的都是我們女同志。你怎么就不注意呢？”

小范只顧哭，她覺得自己委屈極了，現(xiàn)在說什么都晚了。她喜歡的男人場上換人了。

單位辦公室接到派出所打來的電話，讓去領人。唉，好事不出門，壞事傳萬里。辦公室主任和干事小田，一起去了派出所。派出所的民警對三個人進行了一番法治教育，把他們放了回來，并讓單位再加強教育。

王德林寫了一份深刻的檢討，賠了小范兩萬塊錢。三個人的全年獎金都泡湯了。

兩個月后王德林和章萍萍結(jié)婚了，章萍萍算是打了個大勝仗。她永遠都是那樣的趾高氣昂的樣子，走路時抬頭挺胸，而且目中無人。不就是那點獎金嘛，扣的又不是我一個人。

結(jié)婚后，章萍萍搬出了爸媽家的部隊大院。她生下個大胖小子，做月子時也沒住在爸媽家，和王德林住在一間12平米的小平房里，廚房在院子里，上廁所要出了小院，去胡同的公廁。從她家走到車站還有挺長的一段路。夏天小平房會漏雨，要用大盆小碗的接雨水。冬天家里要生爐子取暖，她的手上裂了多道口子，腰背也沒有先前那么挺直了。

幾年后，章萍萍見人的第一句話就是：“離了嗎？”

唉，爭哪門子強。鞋子穿在自己腳上，合適不合適只有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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