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石:滄海橫流,方顯英雄本色

變革年間的政局,向來變幻莫測。

或許這事早前就有了預(yù)兆,只是百姓們看不到廟堂之上的波云詭譎,也覺不出早已在統(tǒng)治階級中涌動起來的暗潮波濤,他們只是有些奇怪:這位被圣上召回京的宰相,任職竟未滿一年就請辭了。

他身居高位時便不曾注重生活品質(zhì),幾十年樸素如一日。此刻淡出仕途,更將自己扮弄成了普通百姓的模樣。于是,此后的金陵城中,多了一個時常登高游山的閑居老人。

《青瑣高議》有載一則軼事:某日,這位老人幅巾杖屢,獨游山寺,遇到幾個青年學(xué)生在暢談經(jīng)文歷史,幾個人各持觀點,詞辯紛然。他聽著覺得頗有意趣,便停下腳步,就地而坐。

年輕的讀書人多有些浮躁,一因?qū)W問不見得深,二因未得機會經(jīng)世致用,是以學(xué)而不能修身養(yǎng)性。他們一見有山野老民在旁竊聞他們的論談,就生起調(diào)笑之心,問他:“你也看書嗎?”老人謙虛地應(yīng)聲,答看過一點。書生們更起戲謔念頭,再問其姓。

于是他拱手答道:“安石姓王?!?/p>

這則故事以八字作尾:眾人惶恐,慚俯而去。

他就是北宋著名的政治改革家王安石。


王安石,字介甫,江西臨川人,慶歷二年間進士,入仕二十八年官至宰相,為相期間開展了一場圍繞理財和整軍,涉及政治、經(jīng)濟、文化、軍事各個方面的大規(guī)模變法,史稱王安石變法。

會在晚年對后生和顏悅色,拱手自報名字的王安石,在朝堂上展現(xiàn)出的全然是另一種姿態(tài)。很多年后有人說,王安石變法埋下了大宋王朝走向傾塌的必然結(jié)局。這種說法在當時充當了當權(quán)者的遮羞布,而主持變法的王安石,更被抹黑為“古今第一大奸臣”,在此后的數(shù)百年里,遭受無數(shù)文人儒者的唾罵。直到近代,才出現(xiàn)一批學(xué)者紛紛為王安石洗冤,推其為“古今第一完人”。后人對他的評價,走向了兩個相反的極端。

這個“大奸臣”做的事乍一看也的確像那么回事:一則先后將反對變法的舊黨貶出汴京,而其中多是后世聲明傳的君子。二則由他主導(dǎo)的變法,非但沒能改善百姓的生活,反而加重了他們的負擔(dān)。

后來的《朱子語類》有提到:“古者刻剝之法,本朝皆備?!?/p>

學(xué)者趙翼也指出:“民之生于是時者,不知何以為生也?!?/p>

可想宋朝百姓生活之艱。盡管這些現(xiàn)象在變法之前已經(jīng)存在,但不能使這種情況得到改善,顯然不是王安石變法的初衷。

王安石的父親王益是宋朝官員,然一生輾轉(zhuǎn)南北,未得重用。王安石自小跟著父親,遍覽民生之苦,也聽盡了百姓哀戚的哭音,更將那份悲苦存放在了心中。是時,大宋外有強敵環(huán)伺,內(nèi)有頻繁暴亂,喜讀《孟子》、推崇杜甫的他,在少年時代就懷有凌云濟世之志。二十一歲的王安石及第入仕,第一次穿上官袍的時候,他心中燃起的豪情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強烈:誓要肅除本朝的沉疴,創(chuàng)造一個比太祖時期更強的大宋。

同年,他任淮南節(jié)度判官,在任職期間寫下一首《憶昨詩示諸外弟》,當中有句“此時少壯自負恃,意氣與日爭光輝”,將他的少時的雄心一展無遺。

能與太陽爭輝的意氣,多存在于兩種人身上。一種是少年人,一種是極端的浪漫主義者。少年的自信源于“無知無畏”,因不明前路艱險,故而一往無前;浪漫者生來就有超脫苦難的能力,攬長風(fēng)入懷,邀明月共醉。

但這兩個身份都不屬于王安石。他沒有少年人的天真,非常清楚那件事非耗時一朝一夕,甚至非十年二十年所能完成,他更明白自己必須落足于現(xiàn)實,細細擬定、修改執(zhí)行方案,不可借物遣懷,游離神思,有片刻懈怠。所以使王安石說出“意氣與日爭光輝”這句話的,不是無知無畏,也不是超然灑脫,而是敢于為畢生所愿付出一切,乃至生命的膽識和魄力。

于是我們可以看到,后來的王安石毅然放棄留京任職的資格,自請做地方官。他簡裝離開了天子腳下優(yōu)渥繁華的生活環(huán)境,也放棄了在汴京搭建人脈網(wǎng)和加官進爵的機會。

他潛心為政,所到之處,必然得斐然成績。聲名既起,朝中的士大夫恨不能與之結(jié)交,而王安石卻多次拒絕入京,只踏踏實實地做著他的地方官,將自己于書中所得付以實踐。

直至神宗即位,他入仕已二十余年。在這段時間里,他對整個社會的經(jīng)濟、政治、軍事等已有自己獨到的看法,對改革的規(guī)劃也越來越清晰。梁啟超先生評價:“荊公之學(xué),不聞其所師授,蓋身體力行,深造而得之?!?/p>

于是在1067年,他終不推辭,應(yīng)召入京,于1069拜相,開始推行一系列新法,也就此拉開了后人對他的評價成兩極分化的序幕。


蘇東坡的《赤壁賦》中有一段游赤壁的心得:惟江上之清風(fēng),與山間之明月,耳得之而為聲,目遇之而成色,取之無盡,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無盡藏也,而吾與子之所共適。

樂觀豁達,隨遇而安,這是蘇子瞻。

而王安石在很多年前也寫下一篇游記,當中同樣有一句被很多人推崇的話:“盡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無悔矣?!?/p>

矢志不渝,至死無悔,這是王介甫。

寫《游褒禪山記》的時候,他還未執(zhí)政,縱觀他一生重要的時間節(jié)點,那時距離他后來罷相還有十二年。十余年間,無論遇到什么困難,他的行事為政理念始終如一:但盡吾力,不問前程。

變法的阻力無疑很大,大宋文人的地位空前拔高,士大夫與皇帝共治天下,官員過慣了錦衣玉食的舒服日子,自然不愿直起腰身,去奪回原本屬于大宋的國土。實是偏安一隅,不思進取,卻還要拿“仁義治世,不與外邦爭彈丸之地”來粉飾太平。

但縱使宋朝輕武,在西夏、遼國國力日漸增強的時勢下也不敢不有所防備,所以推出了耗資巨大的養(yǎng)兵政策,這部分的經(jīng)濟代價自然轉(zhuǎn)嫁到了百姓身上,是以民生益艱,苦不堪言。

王安石推出的第一條新法就是針對農(nóng)業(yè)的青苗法,自言其利曰:“昔之貧者,舉息之于豪民,今之貧者,舉息之于官,官薄其息,而民救其乏?!北举|(zhì)就是救濟農(nóng)民,官府以少于豪民的利息對農(nóng)民開發(fā)貸款,一來減輕農(nóng)民的負擔(dān),二來國庫多了一份收入。

在此只舉青苗法,僅從這一條,就可見王安石變法之初衷。理論上是沒有問題的,只是執(zhí)行起來有太多不可控因素。首先它觸犯了豪強的利益,必定會受到來自這部分人的阻力,其次,有不少官員為了政績,強迫百姓借貸青苗錢。

如此,本為改善民生而誕生的青苗法,逐漸背離了初衷。朝中守舊派痛斥這是斂財之法,實為與民爭利。的確,青苗法推行一陣后,連百姓的利益也觸犯了,而王安石自然免不了面對被各個階層擠兌的局面。


亞里士多德在《政治學(xué)》中寫過這么一句話:離群索者,不是野獸,便是神靈。人是社會型動物,大多數(shù)人都無法擺脫對孤獨的恐懼感。王安石無疑就是精神上的“離群索居者”,孤獨伴隨了他一生。

王安石不喜應(yīng)酬,也不愛交游,平生摯友,唯有曾鞏,兩人均位列“唐宋八大家”。與曾鞏相交,王安石本不至于踽踽獨行。

相識那年,王安石十六,曾鞏十八。二人一見如故,彼此傾心才學(xué),夜夜抵足而眠。曾鞏敬王安石之大才,憂他為人低調(diào),聲名未起,往后不受重用,于是寫信給當時的文壇宗主歐陽修,言曰:鞏之友有王安石者,文甚古,行稱其文……彼誠自重,不愿知于人,然如此人,古今不常有……顧如安石,此不可失也。

彼時曾鞏正處窮困之境,但對摯友的關(guān)切完全超過了對自己。王安石對曾鞏也同樣情誼深厚。他曾經(jīng)因挑燈夜讀導(dǎo)致形容憔悴,次日被上級韓琦誤會沉迷聲色,他卻不對此作任何解釋。而后來曾鞏因一些傳聞被別人惡意詆毀攻擊,王安石當即揮毫潑墨,惜字如金的他洋洋灑灑寫出長達七百余字的《答段縫書》為曾鞏辯白,用大量篇幅在贊頌曾鞏文才出眾、德行高尚。行文言辭懇切,氣勢飛揚,最后以一句“閣下姑自重,毋輕議鞏!”作尾,盡顯對曾鞏的維護和深情厚誼。

而這對受人艷羨的摯友,還是免不了近二十年的斷交。

在王安石推行新法的那年,王、曾二人會面,曾鞏勸說王安石行事不該如此急切,應(yīng)當徐徐圖之。王安石認為以大宋當今國勢,必須大刀闊斧加以整頓,且外有西夏、遼國虎視眈眈,改革事宜,不可緩緩而來。

向來心靈相通,互引為知己的二人,這次沒能談到一起。彼時王安石正面對巨大的政治壓力,以為摯友遠道而來會給自己送上一份熨帖,卻不想曾鞏言辭懇切,讓他暫緩其事。而曾鞏連夜約見王安石,也全是出于一片赤誠之心,他關(guān)心王安石的仕途,也心系大宋的國運,是以苦口勸說,但沒想到王安石鐵了心要逆流而行,當那眾矢之的。

據(jù)傳,兩人此次分別后,曾鞏病了一場,王安石閉門數(shù)日。而后直至王安石二次罷相,兩人都未再有交集。

曾鞏尚且對變法持反對態(tài)度,自不用說朝中固有的反對派來勢會如何猛烈。

而王安石對摯友都能如此“決絕”,當然不會在意別人的看法。

甚至反對派在民間散布王安石有言“天變不足懼,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指責(zé)他離經(jīng)叛道、霍亂朝綱后,王安石面對神宗的詢問,于大殿之上擲地有聲:“臣沒有說過這樣的話,但這的確是臣的意思!”

新舊兩派之爭從未停止。為指導(dǎo)變法,王安石首先設(shè)立了制置三司條例司,以此培養(yǎng)支持變法的核心人員。而這部分人多是晚輩后生,論在朝中的地位,與舊黨自然不能相比。王安石憑借神宗對他的信任、交付給他的權(quán)力,為保變法順利進行,暫且將部分守舊派先后貶謫。其間,司馬光自請離京,而歐陽修在朝中留到最后,眼見無力改變當局,亦離開了斗爭中心。這些正人君子的離開使得兩派矛盾不斷激化。

1074年,北宋爆發(fā)一場大旱。農(nóng)人收成慘淡,路盡餓殍,家破流離者數(shù)不勝數(shù),新法在執(zhí)行中出現(xiàn)的偏離跡象來不及被規(guī)整,早前已經(jīng)有百姓為躲“保甲法”自斷手腕,這一年民生困苦更勝以往,而新法儼然從利民之法變成害民之法,在他們水深火熱之際,還要從他們身上剜下一層皮。于是同年,監(jiān)安上門鄭俠冒死獻《流民圖》予神宗,陳述變法以來民生何以益艱,又言大旱乃變法所致,力求神宗罷免王安石,以平民怨。

神宗對王安石無疑交付了絕對的信任,但行至此時,他也不免開始動搖了。那樣大的壓力——承載了整個國家的運勢、數(shù)以萬計的百姓的生命的壓力,讓他這個年紀尚輕的最高決策者不能不有所退卻。而后,太皇太后、高太后謂王安石亂國,哭求神宗罷相。

于是在這一年,王安石罷相,任江寧知府。

降官未必能給他造成打擊,但這些年他獨自站立在風(fēng)口浪尖,承受的的孤獨感是他人不能感之萬一的。支撐他巍然不動的,無非是強大的信念,還有回報那個站在權(quán)力高峰的年輕人的赤誠之心——作為臣子,當盡全力回報君王對他始終如一的信任。

可惜到此刻,神宗還是動搖了,王安石能感知到,卻不作任何言語。

他傾其畢生心血澆灌的大業(yè),不知會走向怎樣的結(jié)局?一切未可知?;蛟S他已經(jīng)猜到了走向,但不愿意多想。

朝堂之上,學(xué)生呂惠卿接過他的擔(dān)子,繼續(xù)變法。王安石暫時脫離斗爭的中心,驟然感到一股銘刻于骨的孤獨。


1075年,王安石二次拜相。

有人說,王安石若是孔子,呂惠卿就是他的顏淵。但這個顏淵卻因戀慕權(quán)位,罔顧道義,為迫走他的師相無所不用其極——先是陷害王安石的弟弟王安國,再是借李世寧案暗誣王安石謀反。但神宗對王安石卻敬重如初,自然不信他的話。盡管如此,神宗對變法本身有動搖已成事實,再不能給王安石更多、甚至如往常的支持,內(nèi)部的斗爭更讓新法無法推行下去。

時年五十五歲的王安石一如當年寫的《游褒禪山記》中那樣:盡吾力謀其事,但求無悔,莫問前程。

他多年奔走四方,嘔心為政、擬修大業(yè),后來登臨高峰,獨迎浪潮,年年月月時時刻刻未敢有絲毫懈怠,這場曠日持久的戰(zhàn)爭已經(jīng)把他的精神消耗得所剩無多,而回朝后他仍舊積極參與政事,向神宗提建議,解疑惑。只是神宗再也不似以往對他言聽計從了。

1076年,王安石的愛子王雱逝世。他悲痛之中病癥多起,神宗也不得不同意他的請辭。王安石退居金陵,此后再未入朝。


他罷相后,朝廷按宰相的待遇給他俸祿,但他數(shù)次拒絕。一如在青壯年時期多次拒絕入京任官職。

甚而后來,他將地都捐給寺廟,自己只守著小小的一方半山園,遣度余生。

王安石在官場輾轉(zhuǎn)一生,遇到明君,得了重用,是他的幸。受時代所限,未能實現(xiàn)宏愿,是他的哀。圣人有言: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而對王安石來說,無論通達還是窮困,都不會選擇獨善其身。為了創(chuàng)造自己理想中的烏托邦,他不惜背負萬人唾罵,以無比剛硬的手腕“排除異己”,然而當政敵蘇東坡遭遇烏臺詩案,命懸一線之時,遠在江寧的他仗義執(zhí)言,提筆上奏,曰:豈有圣世而殺才子乎?

與蘇東坡那些見他大難臨頭就連忙與他劃清關(guān)系的“朋友”相比,品格之高下立判。

這位拗相公的選擇項里,從來只有兼濟天下。不求名,不圖利,搟旋終生,只為大宋。這是北宋名相王安石,也是十一世紀最偉大的改革家。

而在改革史之外,他于文學(xué)史上也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王安石為文重實用,平生多寫論政文,風(fēng)格峻潔直峭、短小精悍,筆力雄健,邏輯嚴密,在唐宋八大家里自成一格。歐陽修曾贊其:“翰林風(fēng)月三千首,吏部文章二百年。”后來的梁任公又評價他:“其氣之淵懿而樸茂,實臨川之特色,而遂非七子者所能望也?!?/p>

他的詩篇也備受推崇,開宋一代之風(fēng)氣。晚年退居金陵期間為詩沉婉含蓄,豐神遠韻,時人謂之“王荊公體”。


1085年,神宗駕崩。太皇太后垂簾聽政,任司馬光為相,元祐更化開始。司馬光大權(quán)在握,不顧新法在推行過程中起的正面作用,將神宗與王安石一生的心血盡數(shù)傾倒于江澤之中,也不聽蘇軾等人“可保留部分新法”的規(guī)勸,把他們再次貶出汴京城,更將王安石在任期間派遣王韶出征,從西夏手中戰(zhàn)回的宋土奉還西夏。

元祐元年,在金陵以野老自居的王安石聽得新法盡廢,半晌怔然。

他二次罷相之時是深秋,來途經(jīng)去些許時日,抵達金陵時寒意更著了。落地的枯葉時時被霜風(fēng)卷起,成就陣陣清弱聲響,爭相涌進他的眼和耳,似乎在暗示些什么。

彼時經(jīng)了半生風(fēng)霜的老宰相眺望著遠方,素來堅毅的臉上神色莫辨。靜佇片刻后,他笑了笑,抬足走向煙霧彌漫的青山——潛心研習(xí)經(jīng)學(xué)佛理,寫詩作文,再不問朝廷之事。

直至聽得保甲法也被廢,心中積存已久的哀傷驟然在胸中漫開,令他幾乎喘不過氣。其實他一直都明白,自己的心從未離開朝堂。

元祐元年四月,王安石郁郁而逝。謚號文,后封荊國公。

“我欲往滄海,客來自河源。”

“春風(fēng)又綠江南岸,明月何時照我還?!?/i>

“盡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無悔矣。其孰能譏之乎?”

荊公一生,無愧天地,無愧于己。雖有遺憾,卻無后悔。

遙隔一千年歲月的歷史長河,我誠敬這為往滄海而戰(zhàn)斗了一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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