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三百年】第六章 內(nèi)憂外患 (十三)柳河之敗

馬世龍,當時明朝最高的軍事將領(孫承宗代表天啟登壇拜將),御賜尚方劍,孫承宗最終用最重視最依賴的人,軍馬錢谷甚至人事調(diào)動馬世龍自己說了算,可他的日子卻并不好過。

同行是冤家,首先看不起馬世龍的就是武將,意見最大的有兩位:尤世祿、王世欽,這兩位就打心底里看不起馬世龍,平常見了馬世龍都是用鼻孔說話。

既然馬世龍是一把手,那為何不把這二位炒了魷魚,要知道軍隊是最講求上下級關系的。

不是馬世龍不想,而是馬世龍不能,因為這二位不是什么普通人,馬世龍是一把手,而這兩位就是僅次于一把手的二把手,而且還不是一般的二把手。

按照孫承宗的規(guī)劃,把地盤一分為二,分為南北兩個區(qū)域,而尤世祿王世欽就分別負責,名曰:南北二帥,而馬世龍則是最高指揮,總領全局,所以馬世龍的一把手的威信是建立在尤世祿王世欽的基礎上,換句話說馬世龍這個最高領導的水分有點大,取決于尤世祿王世欽二人的態(tài)度,如果命令傳達給這二位,這二位堅決執(zhí)行,那馬世龍就是領導,但如果這二位部分執(zhí)行,是陽奉陰違,那馬世龍這個領導也就是光桿司令。

(以尤世祿、王世欽為南北帥,聽世龍節(jié)制)

這一點孫承宗也想到了,于是為了更好的鞏固馬世龍的地位,孫承宗在任命馬世龍總領全局后特意請求天啟賜予馬世龍尚方劍。

(且為世龍請尚方劍)

一方面是為了表示對馬世龍的器重,另一方面則是警告尤世祿和王世欽,你倆別在下面搞小動作。

說來說去,也不能怨這二位,歸根到底問題還是出在馬世龍自己身上。

縱觀馬世龍的履歷,武舉人,開始就是個宣府游擊,天啟二年做到了永平副總兵的位置,然后被管理兵部的孫承宗看重,從此開始了他的火箭升遷之路,工作沒多長時間轉(zhuǎn)正為三屯營總兵,又沒多長時間成為了山海關總兵,這個名義上關外唯一名副其實的總兵,然后被孫承宗登臺拜將,完成了無數(shù)將領苦苦追求的夢想,成為了關外乃至整個明朝最高的軍事將領。

問題是,馬世龍升遷這么快,可是馬世龍的功勞在哪里?找來找去不要說名垂青史以少勝多的經(jīng)典戰(zhàn)役,就是一個正常將領應該有的那種裝點門面的小勝利都沒有,用一句話來說那就是寸功未立寸草未得,用新潮話來說馬世龍在人家眼里就是一個鍍金的。

想要贏得別人的尊重,靠的是實力,這也包括你的背景家世;但如果想要贏得別人發(fā)自心底的尊重,靠的就是你自己。

在軍隊如此,在社會也是如此,這是一個亙古不變的道理,也是規(guī)矩。

所以,為了站穩(wěn)腳跟,他必須打出名頭,他一直在準備,在等待,在摩拳擦掌,他要等的就是一個機會。

天啟五年九月,隨著后金內(nèi)部統(tǒng)治矛盾的日益激化再加上當年爆發(fā)的災荒,哪怕以努爾哈赤為首的后金高層采取了最嚴厲最血腥的手段去鎮(zhèn)壓逃亡但還是有大量的百姓抱著九死一生的決心逃往明朝地界,而在這些難民中有一個人尤為特殊,因為他帶來了一個消息,一個十分有價值的消息:

在耀州,有著不到三百人的后金部隊。

等來等去,等了一年,到頭來就三百人,塞牙縫都不夠,就是消滅了也不光彩,但馬世龍不僅沒有灰心喪氣,他還找來了自己最心腹最得力的部下,對殲滅錦州這三百后金軍隊進行了嚴密的計劃,并且反復推演進攻計劃,要做到萬無一失。

臨出發(fā)前馬世龍再三叮囑部下“這三百人不重要,哪怕這三百人并沒有全部殲滅,都不重要?!?/p>

為首的將領楞了一下,自己率領了七千人,敵人總共就三百人,從人數(shù)上二十敵一;況且所率是精銳不說,還是主動偷襲,消滅敵人不重要那還有什么重要?

抓人。

“抓這三百人為首的后金將領,只要抓住這個人,就足以勝過千軍萬馬,甚至可以成為遼事以來明朝最輝煌的戰(zhàn)績?!?/p>

俗話說的好“擒賊先擒王”,意思是打仗要先干掉敵人的指揮官,而這個指揮官不僅是指揮官,還真是個“王”。

馬世龍要抓的這個人就是努爾哈赤的第八子,四大貝勒的老末,后金的一旗之主,洪太祖、洪太主、黃臺吉、紅歹是這些都是他的名字,但我們一般稱呼他為皇太極,后來的清太祖,清朝真正的創(chuàng)建者,為清朝入主中原創(chuàng)造了可能性奠定了基礎。

換句話說,要是抓到他,也就沒后來的什么清朝建立,入主中原這些事了。

作為后人我們也知道,皇太極建立了清朝,也就是說馬世龍精心籌劃的計劃最終以失敗告終,而這個失敗的過程有點烏龍:

馬世龍的這次秘密軍事行動,可謂精銳盡出,為首的是副總兵魯之甲,率領兩個步兵營一個騎兵營一個機械化戰(zhàn)車營(車營)共計七千人,可謂要人有人(七千人)要火力有火力(車營)要機動力量有機動力量(騎兵),應有盡有。

可是想要到達耀州,必須渡過柳河,換句話說除了魯之甲這七千人還得有水軍。

這點馬世龍早已安排,讓水軍游擊金冠率水軍幫助魯之甲部渡河。

如果事情按照計劃的安排,魯之甲渡河,神不知鬼不覺殺到耀州,這事基本就成了。

這事壞就壞在了金冠身上。

魯之甲到了柳河,可金冠的水軍是左等也不來右等也不來,沒有水軍就沒有船,沒有船就無法渡河,無法渡河就無法偷襲耀州活捉皇太極建立蓋世功勛。

魯之甲在這邊干著急,可金冠不著急,金冠壓根就沒打算來,因為他和魯之甲有矛盾,二人私底下結(jié)過仇。

俗話說大公無私,可絕大多數(shù)人做不到這點,起碼這里的金冠就做不到,而做不到的表現(xiàn)就是現(xiàn)在柳河邊上的明軍沒船渡河。

本著沒困難要上有困難克服困難也要上的工作態(tài)度,魯之甲找到了船,不過這個船載客量有點小,因為它是是漁船。

六七條漁船,一條漁船六個人,還有兩個負責撐桿劃船,也就是實際每只船往返一次能載四個人,幾只船加到一起一次都不夠二十人。

要是靠這樣的“水軍”渡河估計魯之甲可以在這邊過年了,所以魯之甲一面命令漁船開足馬力全力渡河,另一面開始組織人手修筑浮橋,保證大部隊渡河。

從當時來看,魯之甲的決定是正確的,但是他忘記了時間的重要性,也忘記了這次戰(zhàn)役的性質(zhì),是偷襲而非正面進攻,是“打槍的不要”而非正大光明,修浮橋需要時間不說,想要做到人不知覺鬼不覺也很有難度,總不能大晚上黑燈瞎火的修吧。

這也就為這次戰(zhàn)役的失敗奠定了伏筆。

這邊忙著用漁船渡河,那邊忙著修筑浮橋,一來二去,浮橋也修好了,而漁船也渡過去大約一千人,魯之甲當即宣布:

“全軍過河!”

此時距離他們來到柳河已經(jīng)過去了整整四天四夜(喧竟于河者四晝夜),這四天可以做很多事,比如修筑一道橫跨河流的浮橋,也比如讓耀州的后金軍隊做好準備。

當魯之甲一馬當先踏上河對岸的時候,炮聲就這樣毫無征兆的響了,宛如一道驚雷,讓明軍猝不及防,然后就是遍布四周的燈火和喊殺聲,這一切都讓在河對岸的明軍先頭部隊亂了陣腳,不知所措,不知有多少敵人,不知敵人在哪個方位。

看表現(xiàn),這似乎不像是精銳應該有的的樣子。

他們是精銳,這是根據(jù)他們?nèi)粘5谋憩F(xiàn),平日的訓練得出的結(jié)論,換句話說,他們表現(xiàn)的很好,但在真正的戰(zhàn)場這樣的表現(xiàn)是沒有一點用處的,在戰(zhàn)場需要的是經(jīng)驗,是冷靜,是生死一線有大悟,而不是花拳繡腿,不是平常的訓練表演,不是所謂的什么手冊,更不是給你安排好一切讓你占天時地利人和去和敵人作戰(zhàn)。

“練為戰(zhàn),不為看”,這是我軍從現(xiàn)實出來而提出的一大口號,而孫承宗鎮(zhèn)遼五年中雖然培養(yǎng)了十一萬精兵悍將,但這些精兵悍將很多人都沒有上過戰(zhàn)場,都沒有親歷過生死,他們具有無限的潛能,他們需要的是成長,而這些只能通過生死的實踐,想要拿這些未經(jīng)戰(zhàn)陣的新兵去對抗歷經(jīng)生死刀頭舔血的八旗士兵,這是一種美好卻又天真的想法。

這群毫無戰(zhàn)斗經(jīng)驗的明軍精銳慌亂的應付著后金的進攻,當主將魯之甲戰(zhàn)死的那一刻,這勉強的招架也在瞬間化為云煙,很多人沖向浮橋,對他們而言這是唯一的生路:

步兵和步兵擠在一起,騎兵踏著步兵的身體奔馳而去,還有正渡到一半不知所措的,步兵、騎兵,人和馬,要渡河的和要回去的,浮橋上亂作一團,而河岸邊準備渡河還未渡河的將士眼瞅不妙,為了不讓后金追殺過來,砍斷浮橋二話不說扭頭就跑。

兵敗如山倒,此言非虛。

這一晚,在柳河的上空,火把的明亮,戰(zhàn)斗的喊殺聲,戰(zhàn)斗的哀嚎聲,人喊馬嘶,人掉落河里的響聲,不絕于耳,明朝七千精銳被皇太極所率領的三百后金軍和湊數(shù)的兩三百后金男子打的慘敗,主將副總兵魯之甲戰(zhàn)死,副將參將李承先戰(zhàn)死,輜重、裝備、戰(zhàn)馬遺留無數(shù),戰(zhàn)死人數(shù)無法統(tǒng)計,史稱“柳河之敗”。

這是馬世龍的“處女秀”,陰錯陽差以完敗而告終,嚴格來講,柳河之戰(zhàn)的計劃是沒有問題的,如果沒有將領間的矛盾導致的延誤渡河,如果這七千人可以有一定的實戰(zhàn)經(jīng)驗可以穩(wěn)住陣腳,柳河之戰(zhàn)未必會敗。

總的來講,這場失敗是正常的,屬于“交學費”,從戰(zhàn)損來講也屬于小?。鞒俜浇o出的資料是戰(zhàn)死八百人),但正如一顆小石子砸在平靜的水面依然可以蕩起波紋一樣,柳河之敗在當時而言它所蘊含的意義已經(jīng)超過了它本身的價值,它成為了魏忠賢攻擊孫承宗最好的武器,而它的殺傷力并不取決于它本身。

因為朝廷信任孫承宗,孫承宗信任馬世龍,所以朝廷信任馬世龍,這個三段論是不成立的,很快言官的矛頭指向了孫承宗,柳河之敗也成為了“柳河大敗”,“戰(zhàn)死八百人”也成為了“精銳十萬盡矣”,一場無關輕重不影響大局本身的戰(zhàn)役也成為了”山海關朝不保夕“,之所以睜眼說瞎話,不是因為這傻,而是因為壞,只有把事情搞大,才能讓孫承宗離開薊遼督師的位置。

十月,在朝野輿論的壓力下,孫承宗的辭職得到天啟的批準。對孫承宗個人而言,這不算一件壞事,為了表示對孫承宗這個老師的信任和器重,天啟皇帝不僅沒有批評孫承宗還加封孫承宗光祿大夫,派人護送孫承宗回歸故鄉(xiāng)(先已屢加左柱國、少師、太子太師、中極殿大學士,遂加特進光祿大夫,廕子中書舍人,賜蟒服、銀幣,行人護歸);對整個大明帝國而言,這算不上一件好事;但對魏忠賢而言,這是一件好事,他害怕孫承宗,害怕孫承宗手中十萬明軍隨時都有可能發(fā)起的“清君側(cè)”。

(時魏忠賢方以清君側(cè)疑承宗,其黨攻世龍者并及承宗)

但是對袁崇煥而言,這是又一個噩耗,對他影響最大的兩個人先后離他而去,一個是回了“老家”,一個是回了老家,一個是他欽佩的他崇拜的被他引為知己視如兄長的熊廷弼,一個是信賴他提拔他器重他被袁崇煥引為伯樂視如父親的老師孫承宗,前后不到兩個月時間,袁崇煥的世界觀被顛覆了,遼東已經(jīng)不在是他所認識的那個遼東,他想起了去年自己跟隨孫承宗率領一萬兩千人馬巡視遼東的場景,那個時候的他意氣風發(fā),仿佛收復山河近在眼前,可如今這好像一個已經(jīng)遠去的夢。

彷徨,疑惑,無助,惆悵,這是袁崇煥此時的心情,但這同時也是一個即將建功立業(yè)的人的心情,孟子曰“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心,增益其所不能”,當一個人感到痛苦的時候,可能就是成功前老天最后的考驗,只不過這個考驗只能由你自己完成,無論你的父母你的家事這些都幫不了你。

其實在牛逼的路上總會有那么一段孤獨一人獨自走過的夜路,它可能漫長,可能曲折,但只要堅持下去,這段路會讓你的內(nèi)心強大起來,會讓你成長為一個真正的英雄會,無懼任何風雨的考驗,無比勇敢,無比堅強,也無比的強大。

袁崇煥可以像他尊敬的他敬佩他感激的熊廷弼孫承宗一樣登上歷史的舞臺成為歷史的主角,他將親自面對那個大明帝國的心腹大患,打敗他,戰(zhàn)勝他,成就自己,成為大明帝國一時的英雄和救世主,名滿天下。

而距離袁崇煥的成功,還有兩個月。


應該還有兩章寫完,應該這星期可以完結(jié),有點心潮澎湃,不到三十萬字,算上前后草稿五十萬字應該有了,一年的時間,對我而言這算是一個人生成就的達成,完結(jié)的時候想寫一篇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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