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讓我去和親？"
"是的，格格，皇上有旨，讓你以懷恩郡主的身份嫁給蒙古親王莫汗格，要您即刻進(jìn)宮謝恩，三月之內(nèi)啟程出嫁。"
"呵呵……"余懷恩不禁在心里冷笑，郡主？是要把我認(rèn)作他的便宜女兒嗎？沒記錯的話，當(dāng)今皇上叫李敬言，只比他剛死沒幾天的夫婿李敬庭大了五歲。
她想起數(shù)月之前的淮寧之戰(zhàn)，皇上危急關(guān)頭連發(fā)十五道上諭，也沒換得自己這個自小親密無間的弟弟平安回府。
幾天前家丁抬著王爺?shù)氖字镣醺箝T時，他的一眾妻妾無不聲淚倶下，哭的梨花帶雨，唯有她余懷恩立在一旁，如呆鳥一般，毫無反應(yīng)。
她不會忘記自己只是父親送給中原王朝的一份禮物，盡管這慧平王李敬庭是當(dāng)今圣上的異母弟，雖不是同母所生，因他倆都是當(dāng)時的淑賢皇后親自教養(yǎng)的孩子，關(guān)系自然非同一般。
這慧平王自然生得骨格非凡，談吐不俗，是一等一的正人君子，對他的每一個妻妾都以禮相待，但到底比她余懷恩大了整整十歲，言談舉止間，難免只當(dāng)她是個未經(jīng)世事的孩子。
比起丈夫，她對王爺更有家人和對長輩的敬重，又知他不僅俊逸瀟灑，更是屢立戰(zhàn)功，心中自是驕傲。
她此時想起了她作為王爺家眷十幾天前去赴國宴領(lǐng)功謝賞的情景。
王爺?shù)乃烙崅鞯綄m中，圣上自是悲泣不已，已至輟朝三日，用藍(lán)筆批奏章10天，后又單獨召見了作為死者家屬的他們。
她明白自己的身份，她只是個小小的侍妾，站在侍候王爺?shù)氖畮讉€姬妾中連人都不見，更何況她現(xiàn)在素面朝天，身上也只穿了守喪的黑白相間的平服。
她縮在一群人的最后，一直垂下眼瞼，不敢直視這大殿的金碧輝皇。
她的耳邊是滿布的君臣之禮，重情重義的皇上一個一個慰問這些個如花似玉就即將獨守空房的弟媳，一個一個請安問好，一個個還沒跪下就被他扶攜著攙了起來，言語關(guān)切，溫柔備至。
他只有一個小侄子，年方五歲，是慧平王的大夫人生的，這大夫人小王爺三歲，和王爺一直十分恩愛，這當(dāng)聽到皇上的問詢，當(dāng)下哭的都快暈死過去了。
她站在那里，眼下是宮殿的猩紅方磚，耳朵里是小孩子背《弟子規(guī)》的聲音:
泛愛眾，而親仁，有余力，則學(xué)文，父母……
皇帝用他的大手摩挲著他小侄子的頭，她聽他夸獎道:好孩子……"
于是，皇帝下旨封了他的大弟媳為端良夫人，領(lǐng)一品銜。
當(dāng)她數(shù)她腳下的方磚數(shù)到第六十五遍的時候，她并沒有聽見皇上叫她的聲音，而這時李敬言的聲音已經(jīng)穿破朝堂，叫她第四遍了:"那個低著頭的小女孩……你今年幾歲？"
"哎……你哪一家的？"
"怎么不說話？"
直到身旁王爺?shù)膫?cè)妃用胳膊狠狠的捅了捅她，她才反應(yīng)過來，慌忙跪下:"奴才是慧平王爺侍妾余氏，躬請圣安！奴才愚鈍，請皇上恕罪！"
那李敬言看她怯懦的樣子，于是語氣平緩的又問一遍:"不要怕，你今年幾歲？尊父的官職是？"
"回皇上，家父是北原安和老親王……"
"原來你是安和親王的女兒啊……"
"回皇上，是父王最小的嫡女……"
"抬頭讓朕瞧瞧你……"
他見眼前的可人兒冰肌如雪，纖手凝香，不僅生了好奇之心撩起皇袍緩緩而來。
不多時站在了她的正對面，她還是瑟縮著，只能低頭看著他明黃色的布鞋，她覺得她的心臟嚇的快沒聲音了……
"朕剛還問你什么？"
"哦，奴才年方十五……"
"天可憐見的，這么小的年紀(jì)又離父又喪夫……"說著把手伸到她發(fā)上拿走了她髻旁素白的花，換成宮女托盤上的大紅色。
"站起來……"
她卻只能把頭埋的更低:"奴才惶恐，圣上……"
"站起來！這也是圣旨！"
她只好顫抖著讓自己立住:"皇上，這樣，不合規(guī)矩……"
他笑了:"朕就是規(guī)矩……所以你不用怕，你這么愛漂亮的年紀(jì)想這些做什么？"
"如若不然……你該有個美好的未來的。"他說著，便又嘆息起來，把他的手像剛才一樣撫上她的腦袋。
"回去吧，回去等圣旨吧，有朕在這里，絕不叫人小瞧了你去……"他一轉(zhuǎn)身，又大踏步回到了龍座之上。
就在他轉(zhuǎn)身的一瞬間，余懷恩看到了他龍袍里的補丁，于是忍不住輕笑了出來……
她沒想到他又一扭頭，怒目圓睜:"你笑什么？"
她哪里敢直視他的眼睛，只好又"撲通一"一聲跪下了:"奴才不敢……"
"但說無妨。"
"皇上您的衣服破了……"
"住嘴，放肆！"她把臉完全貼到地上，因她聽見了大夫人的聲音……"
"皇上，小侍妾年紀(jì)太小，不懂規(guī)矩，請皇上恕罪！"說畢便跪下，一連伏身磕了三個響頭。
"皇上恕罪！"說著又磕，余懷恩感覺自己頭都撞痛了。"
"好了，沒事了，你起來吧，噙霜，他叫了身邊的宮女:"依朕的話，給她選幾件鮮艷的衣服，讓她好好的去吧。"
"是"宮女應(yīng)聲道。
"好了，你們?nèi)e廳吧，那里特別設(shè)宴慰問各位……"
"奴才謝賞……"
"去吧……"皇上說完，若有所思。
余懷恩想著想著，冷笑道:"原來這就是你說的，"美好的未來……"
她心里不免有些委屈，她雖是一介女流不曾介入政治，也聽聞那蒙古親王最是個色鬼之流，人品十分不堪的，不禁默默流下兩行淚來。
不一會兒心念一轉(zhuǎn)又想到:"自己本就是一件禮物，送誰不是送啊，女子出嫁無家，她懂這個道理，何況還是以郡主之禮，本是天大的榮耀，一邊說著，一邊大妝準(zhǔn)備進(jìn)宮。
"不要讓別人說，小小女子，不識好歹……"
而皇宮內(nèi)的李敬言，自從聽了余懷恩的話就愣在了當(dāng)下，她離宮后還不住的翻開自己的龍袍看里面打著補丁的深藍(lán)色長褂，還不住很生氣的問身邊的公公:"很難看嗎？很難看嗎？"
那公公嚇的魂都沒了:"不是，不是，不難看，不難看……"
李敬言怎會不知道自己滿是破洞的衣服打了補丁，只是這件衣服是他的庶母淑仁太妃給他補的，滿朝君臣，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即便知道又哪里敢說什么，他今天還是第一次碰見，仗著人小膽子大的……"
他當(dāng)下當(dāng)然生氣，又當(dāng)著這么多弟弟的親眷更是面上無光，所以就……
"所以您就把她指給莫汗格呀，賭氣也不帶這么賭的呀，那女孩她……不是，皇上，格格好歹是格格，如果不是年紀(jì)小，她本該是嫡出大夫人的命，可您也知道，那莫汗格的品性……"
"她是您弟弟的小娘子，也是英雄的侍室，您這樣……"
皇宮的城門口，幾百個人的儀仗隊把道路堵得水泄不通，隊伍里的宮女太監(jiān)門手里捧著各種奇珍異寶，古董玉器，書畫瓷瓶，最前邊是一頂明黃頂?shù)氖颂Т筠I，轎簾上繡著大大的喜字，轎頂上一簇簇喜慶的大紅花朵。
余懷恩頭上帶著鑲有珍珠的朝冠，耳朵上打了三個耳環(huán)孔，齊齊的綴著珍珠吊墜，頭重的像是頂著一座山。
穿著大紅色的喜服，頂著鮮紅的喜帕，一頭撞在了一個柔軟的胸膛上。
"朕來送送你……"
"謝父皇……"
她俯手，低頭，屈身準(zhǔn)備跪下……
"你沒有什么話要對我說嗎？"他用力摁住她的胳膊，嚴(yán)肅的問她。
"皇上想讓我說什么？"
"兒臣謝父皇……"
"不是這一句！"
"你那天本來想對我說的話！是什么？"
"皇上，不要這樣，這樣不合規(guī)矩"。她被捏疼了，嗚咽著叫出來。
"朕就是規(guī)矩！"
"說出來！"
"那天為什么笑？！"她被嚇到渾身一震。
"您是皇上……"
"我是皇上，那朕說的話是圣旨！告訴我！告訴朕！"
"奴才……不……我……我說……我說皇上您的衣服有補丁，為什么不……不……換一件？"她嘗試著，聲音小的像蚊子。
"大點聲！"
"我說，你衣服破了，換一件唄。"她對著他大喊道。
她心想自己肯定死定了，觸了龍須，保準(zhǔn)死路一條。
沒想道皇上哈哈大笑，城門都聽到回音了。
"我叫李敬言，你叫什么？"他問道。
"余懷恩"。
"嗯，以后就這么說話，我喜歡……"
"哦……嗯……啊……"她未及反應(yīng)過來，他綿膩的雙唇就在眾人的驚訝聲中蓋了上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