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韋莊說:“無人說與春山靜,樹樹煙籠。”遠(yuǎn)山果然籠在淡淡的煙靄里,褪去了冬日的枯瘦,染上若有若無的青。那青不是涂上去的,是從山骨里透出來的,溫潤如玉。風(fēng)過時(shí),滿山松竹輕搖,仿佛山在伸第一個(gè)懶腰。
湖水解了凍,漾著細(xì)碎的波光。水面上有幾只水禽,悠悠地劃著,身后拖出淺淺的痕?!按航喯戎薄共皇钦f它們真的知道冷暖,只是看著它們那副自在的模樣,便覺得這春水、這暖意,都讓它們先享了去。偶爾一只扎進(jìn)水里,再冒出來時(shí),抖落滿身水珠,亮晶晶的,像撒了一把碎銀。
再看那柳,已是“綠柳才黃半未勻”的光景。那點(diǎn)點(diǎn)新芽,是春天寫的第一行詩,字字都帶著露水的清潤。風(fēng)一吹,柳絲便軟軟地蕩過來,蕩過去,像是在試這春風(fēng)的手勁兒夠不夠溫柔。
陽光也驟然明亮起來,像是蓄了一冬的力氣,終于舍得拿出來揮霍。暖意融融地灑下來,棉襖是穿不住了——先是大人們摘了帽子,發(fā)絲被風(fēng)撩得亂糟糟的,倒也不惱;接著手套也一只只褪下來,手心貼著空氣,癢酥酥的,像有小草在那兒悄悄拱。最惹眼的是那些年輕人,早早換了春裝,紅的、粉的、白的,在街頭巷尾穿梭,花還沒開呢,他們倒先開成了一片,姹紫嫣紅的,熱鬧得很。
忽而想起楊萬里的句子:“兒童急走追黃蝶,飛入菜花無處尋。”雖不見黃蝶,也不見菜花,但那份活潑潑的春意,倒是與眼前這些穿紅著綠的年輕人一般無二。
陽光斜斜地照進(jìn)屋來,落在窗上貼著的那匹紅色駿馬身上。馬兒昂揚(yáng)奮蹄,被照得通體透亮,仿佛下一刻便要破窗而出,奔向那無邊的春光里去。“春風(fēng)得意馬蹄疾”——它這一奔,可不正是向著一年春好處,向著無限開闊的天地么?
原來溫柔是這樣蔓延開的——從柳梢到山眉,從水波到衣袂,從窗上的駿馬到心底的歡喜。春天不說一句話,卻把什么都說了。
? ? ? ? ? ? ? ? 2026.2.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