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知道一爺爺去世時我在東北，那晚北方的大雪紛飛我在夜幕里趁著路燈昏黃色的光亮一步一個腳印艱難的回到宿舍。

打開手機微信里的消息，媽媽說“一爺爺今天早上被發(fā)現(xiàn)去世了，你在北方離家太遠，安心念書就好，勿念?！?br>

我長長的嘆了口氣，一個人的房間，貌似連開燈的力氣都要節(jié)省下來去支撐這常年虛弱的身體?；氐剿奚峤K于脫離人群，回到只剩下自己熟悉的生活氣息，沉浸在黑暗中適應忽暗忽隱的光線之后，拉開窗簾，望向窗外，白雪皚皚，從天而降。像是你的離開，化作這世間最純白潔凈的美好事物，仿佛在告訴我這世間最大的寬闊可包容所有罪障。所以雪后的世界總是白茫茫一片沒有邊際。

你終是捱不過這個冬天，等不到我回去看望你，我這個外籍的孫字輩，恐怕是最后一個跟你聊心的人。早在離開之前我就跟你說過的，不要老是睡覺睡很久，沒事可以出外面曬曬太陽，可以養(yǎng)養(yǎng)花，種種草，教我下棋也可以。

你說，兩個親孫女也長大了都在外地工作不在身邊，你也是要上學的呀，假期一結(jié)束又得飛很遠咯，留不住咯，留不住咯。

那一場我們最后的對話，結(jié)束在我的無言以對因為我無力去反駁什么。然后剩下我們爺孫倆靜靜曬著太陽，享受那一刻的人間溫暖。

彼時，我虛弱的身體好像被注入了能量。就像是你臨行時的回眸，平靜的注視著我。留下祝福說一切都好。都好。

02

一爺爺是爺爺?shù)拇蟾?。他是最早的一批鄉(xiāng)村教師，輾轉(zhuǎn)到各個鄉(xiāng)村給人教書上課直到退休，領政府的退休金，直到我們孫字輩的出生。簡簡單單就是一生，未曾有過什么不甘。

聽爺爺說自己被生下來的時候本家家里窮，怕爺爺被餓死。所以就寄養(yǎng)在稍微寬裕一點的家庭里，就是一爺爺?shù)募抑?。寄養(yǎng)的家庭孩子也不少，爺爺按年齡排行老四。

那個年代的苦仿若離我們很遠，遠到我們已經(jīng)無法理解會有“被餓死”的恐懼。在聽著爺爺平靜的訴說的時候，年紀尚小的弟弟在一旁睜大著眼睛表示著他的困惑，他一出生就衣食無憂，從來不知這個世界上還有溫飽問題。我笑著揉揉他的頭。

而在爺爺還小的時候，情境跟現(xiàn)在是大不相同的，一爺爺家里雖然寬裕一些也保障不了讓每一個孩子都上學，只能保證孩子們不被餓著可以正常的長大成人。這對于被收養(yǎng)的爺爺來說已經(jīng)是莫大的恩賜。爺爺再長大一點，一爺爺已經(jīng)完成學業(yè)去當教師了，他從很早要起床趕到離家很遠的村莊去給學生上課，到天黑又趁著月光趕回家的路，回到家之后循循善誘的教在家勞作的弟弟認字。幾乎日夜如此，循環(huán)反復就可以過完一生。

在物質(zhì)匱乏的年代里，他們的兄弟情義在蠟黃的泥墻上，在燭光搖曳中，在每一個細心教導的音節(jié)里。溫暖從未被落下。

03

一個生命能夠來到這個世界上，首先種族要得以世代相傳，有些消亡在歷史的長河里只剩下那冰冷的巨石陣留下一些記憶的線索。還有民族經(jīng)過天災人禍的考驗，有些民族在戰(zhàn)亂之后走向了湮滅。最后我們作為億萬個精子在這極小的概率里，脫穎而出。才作為一個生命呱呱墜地來到這個世界上，我們的降臨，何其幸運。

我們的血液里是否也繼承了祖輩的記憶。一個人離開這個世界，他的記憶還未消逝便可活在另一些人的記憶里。真正的離開，是所有人都相忘的時候。由此推論每個生命承載著家族的記憶，一輩一輩走下去，記載在族譜中的那些人名，那些故事在你的記憶中消散了嗎？

初見這個世界的陽光那個當下的無擾是否跟你離去之時紛紛揚揚的雪花當做過往卸下記憶落下帷幕無憂的離開的心情一樣？

你只是平靜的注視著我，就像溫暖從未被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