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術(shù)》很短，卻講了兩個故事。
或者說是兩種類型的魔術(shù)。
第一套我們常見，空桶變米。也可以是空盒子變其他東西。
第二套魔術(shù)也常見，紀曉嵐的《閱微草堂筆記》里稱其為“搬運術(shù)”。把物體轉(zhuǎn)移到另外的地方。
紀曉嵐的這一篇文字水平也很高，就是最好兩句評論有些爛尾。
蒲松齡把第二套變成了大型魔術(shù)，讓利津籍魔術(shù)師李見田把“顏鎮(zhèn)”，也就是今天淄博博山區(qū)某個瓷窯里的六十個大缸搬運到了三里之外的“（顏神）鎮(zhèn)之南山”，蒲松齡特意提到了“在魁星樓下”。
李見田很多人注解研究過了，對于這種游走于官宦富豪間的江湖術(shù)士，我一向沒啥好感，就不啰嗦了。
很多注釋說南山即今南博山。
如果注釋里說的南博山指今南博山鎮(zhèn)，則錯出去了幾十里地。
除非博山還有一個我不知道的南博山。
根據(jù)蒲松齡給出的第二個條件，可以知道陶人的“場”距離顏神鎮(zhèn)不遠。
一般魁星樓都會建到學(xué)宮里，讓童生進行童子試，秀才們進行月考、季考、歲考、科考時有個心理依靠。
博山要到雍正年間才設(shè)縣，有無學(xué)宮我不知道，但是有官方建筑的東西考棚?？寂锼?，是今天博山考院小學(xué)。
但是，至少在蒲松齡時代，顏鎮(zhèn)的魁星樓不在考棚附近，而是在顏鎮(zhèn)南一點點的峨眉山。
明萬歷三十四年（1606），《顏神縝志》載：“徐希龍，浙江人，選貢。建奎樓文峰于峨嶺，雅意作人。”
奎樓即魁樓。
魁星是“奎星”的俗稱，北斗前四顆星的合集，不單一顆星。
徐希龍建的不止一座樓，而是一組建筑，有文昌閣、魁樓、張仙樓。
博山有一條執(zhí)信路，為紀念當(dāng)?shù)孛粟w執(zhí)信。
趙家是顏神鎮(zhèn)第二大世家，他們有重修過文昌閣，趙執(zhí)信《飴山文集》中《葺理艾筆峰小引》記載：“增鐘樓於右，移小堂於左，以憩游者。其后筑室數(shù)楹，以庇司香火者風(fēng)雨?！?/p>
第一大世家孫廷銓孫家，漢奸。
以博山的峨眉嶺為起點，“三里馀”，四舍五入，算1500米為路徑，可以推測出陶人的“場”在哪兒。
前面提到的大學(xué)士大漢奸孫廷銓，他有本《顏山雜記》，詳細地記述了陶瓷、琉璃的制作工藝以及顏神鎮(zhèn)礦產(chǎn)資源。顏神田地少，但礦藏極富，尤其是燒制陶瓷的煤、粘土和焦寶石，因此，煤炭、陶瓷、琉璃成了是博山三大工業(yè)支柱。
在《戲術(shù)》里，場指窯廠，顏神鎮(zhèn)附近有兩家大的，符合蒲松齡的描述，而且在當(dāng)時顏神鎮(zhèn)陶瓷行業(yè)中也名列前茅。
一個是沿峨眉山路一直走到中心路，然后走西關(guān)，今天叫新建一路，繞過區(qū)政府，以前的縣衙所在，到北關(guān)街北嶺村一帶；
另一個則要從魁星樓走峨眉山路，下坡，拐峨眉山西路到沿河?xùn)|路，向南，沿河到今天博山電力技工學(xué)校附近。這是博山山頭鎮(zhèn)附近，是另一個重要的陶瓷窯場所在地。
李見田“在顏鎮(zhèn)閑游陶場”，說明陶場在鎮(zhèn)上，所以，應(yīng)該是指北嶺。
恰好與文中“南山”相對應(yīng)。
好整蠱的李見田是利津人，王士楨說他喜歡旅游，“已老，尚往來燕、趙、齊、魯間。”估計住在北關(guān)附近的旅館里，出去瞎溜達?？吹搅恕熬蕻Y”，來了興致。
巨甕有多大呢?
以X寶上的為例，號稱裝2000斤，高一米三，直徑一米。
“老板，多少錢，買一個包郵不?”
“1980，郵費到付?！?/p>
“你咋不去搶?”
從利津到博山140公里，二百八十里。盡管博山陶瓷有“可行數(shù)百里而不損”的美名，奈何太粗重，郵費忒貴，李見田要求包郵那是萬萬不能的。
X寶上那個價格是包郵的。但是，那是在今天的交通條件下才能做到的。
從峨眉嶺到北嶺，三里馀的路程，六十個巨甕，陶場老板找搬運工，搬了三天。
我們可以計算一下陶場老板雇傭了幾個人。
人類步行時速大約五六公里，搬運重物會慢點，還有裝卸，我們算三公里吧，也就是一個來回一小時。
一次，用手推車，左右各1個，運倆，每天工作四個時辰，8小時，運16個。60個運3天，則老板頭兩天只請了1個人，第3天請了2個人。
搬運工按日結(jié)算工資，算200元一天，則運費共計800元。
相當(dāng)于一個巨甕的成本。
所謂“死活看燒成”，越大尺寸的陶器，其成品率越低，70%算是非常高了。李見田“代汝出窯，一甕不損”，成功率百分百。
幫助他至少挽救了18個巨甕，加上搬運工路上小心沒打碎的話，價值一萬多。
好吧，最后陶人送了一個巨甕給李見田，還包了郵。
他找了個便宜些的長途物流公司，這個我就放到《農(nóng)婦》里去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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