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星風 和你

第十三章 星辰隕落

13.02 世界崩塌（一）

2020年12月11日

晚上八點多，剛剛吃了飯收拾好廚房的林渏突然看到葉婉馨一個多小時前發(fā)來的微信：“曜信的事情你聽說了吧？還好吧？你？”

林渏不解，葉婉馨說的是什么意思？一個多月了，林渏沒有得到半點有關(guān)俞曜信的消息。她也不知道找誰去打聽。俞曜信的家人、好朋友的聯(lián)系方式她都沒有。盡管知道俞曜信和何煜陽、李川關(guān)系好，但平時林渏自己沒有和這兩位同學聯(lián)系過，這種時候更不好意思冒然開口去問。再者，這一個多月，林渏自己也經(jīng)歷了一件大事。單位進行了職能和結(jié)構(gòu)性調(diào)整，林渏被動地調(diào)整到了另一個單位。林渏和小伙伴們也一度因這猝不及防的變動而郁悶和迷茫，但很快又一起投身于新單位的建設(shè)和專業(yè)工作中，每天都忙得沒有喘息時間。在這種狀況下，每天也只能眼巴巴地盼著在微信和朋友圈里看到俞曜信的消息。當然，林渏更加期待的是俞曜信本人給她發(fā)微信，或者他更新一條朋友圈。

然而今天竟然是葉婉馨問她是否知道俞曜信的事情。這句話讓林渏越想越疑惑，越想越不放心。她回復葉婉馨：

“他？”

“我不知道啊！”

“快說?。∷趺戳?？”

連續(xù)發(fā)完了三條消息，沒有第一時間得到葉婉馨回復。林渏急了，就撥了葉婉馨的語音?？身懥税胩欤~婉馨竟然沒有接。林渏更加抓狂，恨自己之前因忙著做飯吃飯沒有看手機而耽誤了第一時間和葉婉馨的互動，她一著急就直接給俞曜信發(fā)了一條微信：

“曜信”

俞曜信依然沒有反應(yīng)。林渏開始坐立不安，準備翻出通信錄，分別給葉婉馨和俞曜信打電話。就在這時，葉婉馨的微信又亮了，林渏點開，對話框里跳出來兩行字：

“你不在同學群里么？”

“他上個月去世了，我以為你知道了?！?/p>

“??？”林渏在聊天框里只打了一個字，就再也寫不下去了。她顫抖著手，撥了葉婉馨語音。葉婉馨的聲音傳到耳膜時，林渏又覺得自己的耳朵在顫抖，拿著手機的手在顫抖，說話的嘴也開始顫抖，身體也跟著顫抖……

“我以為你知道，你不在班級群里么？”葉婉馨的語氣是那么詫異。

“我不在……我不知道……什么時候的事，我不知道……”林渏顫抖著，斷斷續(xù)續(xù)地蹦出零零碎碎的句子。她真的不知道，她還想問葉婉馨究竟怎么回事，這消息哪里來的，是不是真的，可她張開嘴卻發(fā)不出聲，她好像瞬間就失去了說出話的能力，一下子癱坐在沙發(fā)上，“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這一個多月來，她一直在用“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的說法來麻痹欺哄自己，現(xiàn)在這不由自主的“哇”的一聲，就像是一把扯破了那張自欺欺人的幕布。

林渏哭著，狠狠地哭著，肆無忌憚地大哭著，呼天搶地，撕心裂肺……

葉婉馨在手機那端好像在說什么，林渏聽不清，聽不見，她失了語言，沒有語言，她只管哭，忘了自己在通電話，忘了葉婉馨，忘了自己要問她什么……

不知什么時候，小寶默默地站在林渏身邊，一手搭在媽媽肩膀上輕輕拍著，另一只手拿著一沓紙巾往媽媽手里遞。林渏才漸漸意識到自己的哭聲早已驚動了在浴室里洗澡的小寶，反應(yīng)過來自己這樣哭的肝腸寸斷在孩子面前有些失態(tài)了。林渏這才開始克制自己，努力地降低音量，嘗試著平順呼吸，啜泣著問葉婉馨哪里來的消息。

葉婉馨說，她是聽楊英說的。楊英默認為林渏在班級群里，肯定看見了消息。而她們倆人都沒有想到林渏并不在班級群里，更不可能看到這個噩耗。林渏想解釋，自己為什么不在班級群，可一開口，眼淚再次奔涌而來，她無法說出那么多話，就想知道那個最簡單的答案——俞矅信什么時候走的?？墒窃捯怀隹?，竟又一次嚎啕大哭起來。林渏無法控制自己，只好掛斷了電話，她不想讓葉婉馨再一次隔著一千多公里聽她在電話里哭得一直無法自已。

一個多小時以后，林渏才在小寶的安慰和幫助下，停住了哭泣。而她整個人已經(jīng)空空蕩蕩，不再有一絲力氣，也不再有魂魄，她的世界徹底崩塌了。她機械地拿起手機，眼前卻是一片迷霧，什么也看不清。她使勁揉了眼睛，又去擦手機，終于看見了微信里躺著三條葉婉馨發(fā)來的消息：

“同學群里應(yīng)該是沒有具體時間。楊英說何煜陽或者王亞輝知道。消息是王亞輝發(fā)的。”

“照顧好自己和小寶?！?/p>

“愿往生的曜信同學一路走好！”

“往生！”葉婉馨已經(jīng)用了這個詞，這個詞好像比先前的“去世”還要“無情”，還要“冷酷”，好像她在做一個雙重認證，對著林渏強調(diào)俞矅信不在了，離開了這個世界，強調(diào)一直在林渏的眼中和心底閃耀的星辰隕落了?？墒?，她竟然是最后一個才知道的。最終竟然是和林渏走散的楊英告訴葉婉馨，然后葉婉馨才告訴林渏的。這是多么殘酷的事情。他的消息我竟然通過這樣的路徑才得知，竟然是他走了一個多月之后才知道。

林渏為自己悲哀，更為俞曜信心痛，她被這個世界崩塌的消息震得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