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盛夏，沒有長沙的悶熱，只有偶爾的大雨和殘酷的烈日。我沒有工作，每天只是呆在出租屋內(nèi)。偶爾會出門買菜。
那天下午，我提著菜正要從垃圾站旁經(jīng)過。一輛紅色別克小轎車在我前面停下，一位戴著粉色花無袖花圍裙的花白短發(fā)奶奶從右邊車門下來，她穿著一雙白底紅字的經(jīng)典款回力帆布鞋。車門被“砰”地一聲關(guān)上后，小轎車立刻右轉(zhuǎn)往前開走了。
花圍裙奶奶走向大樹底下同樣戴著無袖圍裙的瘦叔叔，那時他正站在一堆疊好用塑料繩綁好的紙皮和塑料瓶的咧著嘴笑著。花圍裙奶奶跟瘦叔叔說了幾句話，瘦叔叔大聲地說著些我聽不懂的話，看起來他們像在爭吵。
突然，圍裙奶奶抬起右手，重重地打向瘦叔叔的肩膀，瘦叔叔嘴里在喊著什么，但他沒有還手，只是低頭抱著圍裙奶奶的肚子。圍裙奶奶沒有停下，而是更加用力地?fù)舸蛑菔迨宓谋巢俊?/p>
我這時已經(jīng)走過垃圾站，站在10號樓無障礙通道旁的大樹下。我聽到強(qiáng)烈地“砰砰砰”聲，心一跳一跳的。
對面分類垃圾桶旁戴著紅袖章的叔叔還是拿著鉗子站在原地看著前去倒垃圾的人們，旁邊木椅上坐著的奶奶們也只是靜靜地坐著，互相交談著什么。似乎只有我提著菜，站在路上呆呆地看著圍裙奶奶與瘦叔叔的斗爭。
瘦叔叔似乎都要被圍裙奶奶給打到在地了。他突然起身，雙手捂著頭往前走了幾步，怯怯地看著圍裙奶奶，用一只手指著捆好的紙皮和裝了一點(diǎn)塑料瓶的綠色編織袋，嘴里大聲地叫喊著什么。圍裙奶奶朝她說了什么，仍舊是抬起右手準(zhǔn)備沖過去。瘦叔叔雙手捂著頭往后跳了一步，還是被圍裙奶奶打到了背部。他們扭在一起，瘦叔叔還是咆哮著，但只是低著頭抱著圍裙奶奶。
我猜想他們應(yīng)該是為了撿垃圾而爭吵的。我抑制住自己的情緒，沒有上前去詢問情況，而是提著菜上樓去了。
后來出門路過垃圾站時，看見瘦叔叔依舊戴著圍裙站在垃圾桶對面的大樹下。他笑嘻嘻地看著我們?？匆娺h(yuǎn)處提著垃圾袋的人，他小跑著趕上去提過來，挑出可回收物品，將垃圾扔到相應(yīng)的垃圾桶內(nèi)。只是，他的額頭上多了幾處紅色的傷疤，還有嘴角青腫的淤青。
旁邊木椅上坐著聊天的短發(fā)奶奶喊他，指了指他的額頭，他笑著摸摸頭發(fā)，低頭笑著，跟她們說了些啥。又繼續(xù)跑去迎接前來扔垃圾的人。
又一次，圍裙奶奶與瘦叔叔一起站在大樹旁，他們旁邊是捆好的紙皮和散在地上的塑料瓶。
一天晚上，在樓下散步，看見瘦叔叔拖著一拖車?yán)?，笑嘻嘻往前走著?/p>
我猜想，瘦叔叔可能是圍裙奶奶的兒子。
只是，這幾天我沒見瘦叔叔了。垃圾站那里，只有戴著紅袖章的監(jiān)督員。垃圾桶對面的大樹下，空空的。
可能是這幾天天氣太熱了，拾垃圾的人在家休息吧。
